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6:20:55.216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書劍恩仇錄(shu-jian-en-chou-lu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24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2951958571903526270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7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9:06.20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後記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後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書劍恩仇錄》是我所寫的第一部小說。從一九五五年到現在，整整二十年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我是浙江海寧人。乾隆皇帝的傳說，從小就在故鄉聽到了的。小時候做童子軍，曾在海寧乾隆皇帝所造的石塘邊露營，半夜里瞧著滾滾怒潮洶涌而來。因此第一部小說寫了我印象最深刻的故事，那是很自然的。但陳家洛這人物是我的杜撰。香香公主也不是傳說中或歷史上的香妃。香香公主比香妃美得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本書中所附的香妃插圖，只是讓讀者們看到，乾隆有這樣的一個嬪妃。海寧在清朝時屬杭州府，是個海濱小縣，只以海潮出名。近代的著名人物有王國維、蔣百里、徐志摩等，他們的性格中都有一些憂郁色調和悲劇意味，也都帶著几分不合時宜的執拗。陳家洛身上，或許也有一點這几個人的影子。但海寧不出武人，即使是軍事學家蔣百里，也只會講武，不大會動武。歷史學家孟森作過考據，認為乾隆是海寧陳家后人的傳說靠不住，香妃為皇太后害死的傳說也是假的。歷史學家當然不喜歡傳說，但寫小說的人喜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修建海寧海塘，全力以赴，直到大功告成，這件事有厚惠于民。我在書中將他寫得很不堪，有時覺得有些抱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的詩作得不好，本來也沒多大相干，只是我小時候在海寧、杭州，到處見到他御制詩的石刻，心中實在很有反感，現在展閱名畫的復印，仍然到處見到他的題字，不諷刺他一番，悶氣難伸。除了小學時寫過描紅格子之外，我從來沒練過字，封面上所寫的書名和簽名，不值書法家一哂。對詩詞也是一竅不通，直到最近修改本書，才翻閱王力先生的《漢語詩律學》一書而初識平平仄仄。擬乾隆的詩也就罷了，擬陳家洛與余魚同的詩就幼稚得很。陳家洛在初作中本是解元，但想解元的詩不可能如此拙劣，因此修訂時削足適履，革去了他的解元頭銜。余魚同雖只秀才，他的詩也不該是這樣的初學程度。不過他外號“金笛秀才”，他的功名，就略加通融，不予革除了。本書的回目也做得不好。本書初版中的回目，平仄完全不葉，現在也不過略有改善而已。本書最初在報上連載，后來出版單行本，現在修改校訂后重印，几乎每一句句子都曾改過。甚至第三次校樣還是給改得一塌胡涂。對負責校對的蔡炎培兄、明報出版部排字領班陳棟兄及各位工友，常有既感且愧之念。《金庸作品集》全部預計出四十冊左右。每一冊中都附印彩色插圖（大陸版本收），希望讓讀者們（尤其是身在外國的讀者）多接觸一些中國的文物和藝朮作品。如果覺得小說本身太無聊，那就看看圖片吧，書后那枚“金庸作品集”的印章是金石家易越石先生所作，謹志謝意。&lt;br /&gt;《作品集》的出版策划與印刷，承沈寶新兄、陳華生兄兩 位協助良多，實深感激。&lt;br /&gt;１９７５年５月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2951958571903526270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2951958571903526270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2951958571903526270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2951958571903526270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295195857190352627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857.html' title='後記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348990840381502718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6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7:32.85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注釋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注釋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、陳家洛之母姓徐名燦，字湘蘋，世家之女，能詩詞，才華敏瞻，并非如本書中所云為貧家出身。筆記中云：“京城元夜，婦女連□而出，踏月天街，必至正陽門 下摸釘乃回。舊俗傳為‘走百病’。海寧陳相國夫人有詞以紀其事，詞云： ‘華燈看罷移香OE□。正御陌，游塵絕。素裳粉袂玉為容，人月都無分別。丹樓云淡，金門霜冷，纖手摩拿怯。三橋婉轉凌波躡。斂翠黛，低回說。年年長向鳳城 游，曾望蕊珠宮闕。星橋云爛，火城日近，踏遍天街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、乾隆向陳家洛立誓，若生異心，死后陵墓給人發掘。乾隆死后，所葬陵墓稱為“裕陵”。民國十七年（一九二八）五月，孫殿英部以火藥爆開乾隆及慈禧太后陵 墓，搜獲大批寶物而去，乾隆遺體全遭損毀。后溥儀派“內務府總管大臣”寶熙、“侍郎”陳毅（非中共元帥）等去辦理善后。寶熙有《於役東陵日記》，七月十六 日記云：“幸將高宗元首及后妃顱骨，全行覓得，其四體百骸，則十不存五。”陳毅所作《東陵紀事詩》有句云：“帝共后妃六，軀惟完其一，傷哉十全主，遺骸不 免析”，其注云：“……確為男體，即高宗也…… 下頷已碎為二，檢驗吏審而合之。上下齒本共三十六，體干高偉，骨皆紫黑色，股及脊猶粘有皮肉……腰肋不甚全，又缺左脛，其余手指足趾諸零骸，竟無以覓。高 宗……自稱 ‘十全老人’，乃賓天百三十年，竟嬰此奇慘……”香港高伯雨先生輯有《乾隆慈禧墳墓被盜紀實》一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、《清宮詞》中，有兩首與本書故事有關，摘錄于下：巨族鹽官高渤海，異聞百載每傳疑。冕旒漢制終難復，曾向安瀾駐翠蕤。（原注：海寧陳氏有安瀾園，高宗 南巡時，駐蹕園中，流連最久。乾隆中嘗議復古衣冠制，不果行。）家人燕見重椒房，龍種無端降下方。丹闡几曾封貝子，千秋疑案福文襄。（原注：福康安，孝賢 皇后之胞侄，傅恆之子也，以功封忠銳嘉勇貝子，贈郡王銜，二百余年所僅見。滿洲語謂后族為“丹闡”。）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、趙翼記乾隆喜作詩及用僻典云：“……詩尤為常課，日必數首，皆用朱筆作草，令內監持出，付軍機大臣之有文學者，用折紙楷書之，謂之‘詩片’。遇有引用 故事，而御筆令注之者，則諸大臣歸，遍翻書籍，或數日始得，有終不得者，上亦弗怪也。余扈從木蘭時，讀御制‘雨獵’詩，有 ‘著制’二字，不知所出，后始悟《左傳﹒齊陳成子帥師救鄭》篇：‘衣制杖戈’，注云：制，雨衣也。又用兵時諭旨，有朱筆增出‘埋根首進’四字，亦不解所 謂，后偶閱《后漢書 ﹒馬融傳》中始得之，謂‘決計進兵’也。聖學淵博如此，豈文學諸臣所能仰副萬一哉……御制詩每歲成一本，高寸許。’” 乾隆從古書中隨手翻到一個生僻典故，用在詩中，文學侍從之臣自然難解所謂﹔而縱明出處，也必佯作不知，或假裝回家查書數日，斯知聖學淵博如此。大概乾隆一 意要得香香公主，因此下旨：“埋棍首進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五、關于陳家洛、無塵道人、趙半山、福康安等人事跡，《飛狐外傳》中續有敘述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3489908403815027183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348990840381502718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348990840381502718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3489908403815027183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3489908403815027183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9528.html' title='注釋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1206293125103676225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5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6:42.706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十回 忍見紅顏墮火窟空余碧血葬香魂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十回　忍見紅顏墮火窟空余碧血葬香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自陳家洛帶了香香公主去后，心中怔怔不寧，漸漸天色大明，又眼見太陽從東方升到頭頂，太監開上御膳來，雖是山珍海味，卻食不下咽。這天他也不朝見百官，整日坐起又睡倒，睡倒又坐起，派了好几批侍衛出去打探消息，直到天色全黑，月亮從宮牆上升起，還是沒一個侍衛回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寶月樓上十分焦急，只得盡往好處去想，向著壁上的“漢宮春曉圖”呆呆的凝望，突然想到：“這妮子既然喜歡他，定也喜歡漢裝。待會他們回宮，他定已勸服她從我。我何不穿上漢裝，叫她驚喜一番？”于是命太監取明人的衣冠。可是深宮之中，哪里來的明人衣冠？還是一名小太監聰明，奔到戲班子里去拿了一套戲服來，服侍他穿了。乾隆大喜，對鏡一照，自覺十分風流瀟洒，忽見鬢旁有几莖白發，急令小太監拿小鉗子來鉗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低了頭讓小太監鉗發，忽聽背后輕輕的腳步之聲，一名太監低聲喝道：“皇太后慈駕到！”乾隆吃了一驚，抬起頭來，鏡中果然現出太后，只見她鐵青了臉，滿是怒容。乾隆疾忙轉身道：“太后還不安息么？”扶著她在炕上坐下。太后揮揮手，眾太監退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好一陣，太后沉聲說道：“奴才們說你今天不舒服，沒上朝，也沒吃飯。我瞧你來啦！”乾隆道：“兒子現下好了。只是吃了油膩有點兒不爽快，沒甚么，不敢驚動太后。”太后哼了一聲，道：“是吃了回子的油膩呢，還是漢人的油膩呀？” 乾隆一驚，答道：“想是昨天吃了烤羊肉。”太后道：“那是咱們的滿洲菜呀，嗯，你做滿洲人做厭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不敢回答。太后又問：“那個回子女人在哪里？”乾隆道：“她性子不好，兒子叫人帶出去訓導去了。”太后道： “她隨身帶劍，死也不肯從你。叫人訓導，有甚么用？是要誰去開導她？”乾隆見她愈問愈緊，只得道：“是個老年的侍衛頭兒，姓白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抬起了頭，好半天不作聲，冷笑了几下，陰森森的道：“你現今四十多歲啦，還要娘做甚么？”乾隆大驚，忙道： “太后請勿動怒，兒子有過，請太后教導。”太后道：“你是皇帝，是天下之主，愛怎么做就怎么做，愛撒甚么謊就撒甚么謊。”乾隆知道太后耳目眾多，這事多半已瞞她不過，低聲說道：“開導那女子的，還有一個是兒子在江南遇到的士子，這人才學很好……”太后厲聲道：“是海寧陳家的是不是？” 乾隆低下了頭，哪里還敢做聲。太后道：“怪不得你穿起漢人衣衫來啦！干么你還不殺我？”說這句話時，已然聲色俱厲。乾隆大吃一驚，雙膝跪下，連連磕頭，說道：“兒子若有不孝之心，天誅地滅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一拂衣袖，走下樓去。乾隆忙隨后跟去，走得几步，想起自己身上穿著明人衣冠，給人見了可不成體統，匆匆忙忙的換過了，一問太監，知道太后在武英殿的偏殿，于是加快腳步進殿，說道：“太后息怒，兒子有不是的地方，請太后教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冷冷的問道：“你連日召那姓陳的進宮干甚么？在海寧又干了些甚么事？”乾隆垂頭不語。太后厲聲喝道：“你真要恢復漢家衣冠么？要把我們滿洲人滅盡殺絕么？”乾隆顫聲道：“太后別聽小人胡言，兒子哪有此意？”太后道：“那姓陳的你待怎樣處置？”乾隆道：“他黨羽眾多，手下有不少武功高強的亡命之徒，兒子所以一直和他敷衍，乃是要找個良機，把他們一網打盡，以免斬草不除根，終成后患。”太后聽了容色稍霽，問道：“這話可真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聽得太后此言，知已泄機，更無抉擇余地，心一狠，決意一鼓誅滅紅花會群雄，答道：“三日之內，就要叫那姓陳的身首異處。”太后陰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，道：“好，這才不壞了祖宗的遺訓。”頓了一頓，道：“嘿，你跟我來。”站起身來，走向武英殿正殿。乾隆只得跟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走近殿門，太監一聲吆喝，殿門大開。只見殿中燈燭輝煌，執事太監排成兩列，八名王公跪下接駕，太后與乾隆走到殿上兩張椅中坐下。乾隆向下看時，見那八名王公都是皇室貴族，為首的是自己兄弟和親王弘晝。此外是庄親王允祿、履親王允蛋、怡親王弘曉、果親王弘瞻、裕親王廣祿、顯親王衍璜，以及信郡王德昭，都是皇室的近親。乾隆心神不定，不知太后這番布置主何吉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緩緩說道：“先帝崩駕之時，遺命八旗旗兵由宗室八人分統，只是這些時候來邊疆連年用兵，先帝的遺命一直沒能遵辦。眼下賴祖宗福蔭，今上聖明，回疆已然削平，從今日起，八旗旗兵歸你們八人分帶，務須用心辦事，以報皇上的恩典。”八人忙磕頭謝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心想：“原來她還是不放心，要分散我的兵權。”太后道：“請皇上分派吧。”乾隆心想：“這次大大落了下風，反正已不想舉事，暫時分散兵權也是無妨。眼看她部署周密，我若是不允，她定然另有對付之策。”于是把正黃、鑲黃、正白、鑲白、正紅、鑲紅、正藍、鑲藍八旗旗兵分派給了八王統領。八名王公暗暗納罕，均想：按照本朝開國遺規，正黃、鑲黃、正白三旗，由皇帝自將，稱為上三旗，余下五旗稱為下五旗。每一旗由滿洲都統統率。此時太后分給八王統領，卻是大大的不符祖宗規矩了，擺明是削弱皇帝權力之意，眼見太后懿旨嚴峻，不敢推辭，當下磕頭謝恩，有的心想：“明日還是上折歸還兵權為是，免惹殺身之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手一揮，遲玄托著一個盤子上前跪下，盤中鋪著一塊黃綾，上放鐵盒。太后拿起鐵盒，揭開盒蓋，拿出一個小小的卷軸來。乾隆側頭看去，見卷軸外是雍王親筆所書“遺詔”兩字，旁邊注著一行字道：“國家有變，著八旗親王會同開拆。”乾隆登時臉色大變，心想原來父皇早就防到日后機密泄漏，如自己敢于變更祖宗遺規，甚至反滿興漢，遺詔中必定命八旗親王廢他而另立新君。他隨即鎮定，說道：“先帝深遠謀慮，明見百世。兒子只要及得上先帝萬一，太后就不必再為兒子操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把遺詔交給和親王，道：“你把先皇遺詔恭送到雍和宮綏成殿，派一百名親兵日夜看守。”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就是有今上御旨，也不能離開一步。”和親王領了慈旨，把遺詔送到雍和宮去了。雍和宮在北京西北安定門內，本是雍正未登位時的貝勒府。雍正死后，乾隆追念父皇，將之擴建成為一座喇嘛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太后布置已畢，這才安心，打了個呵欠，嘆道：“這萬世的基業，可要好好看著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送太后出殿，忙召侍衛詢問。白振稟道：“陳公子已送娘娘回宮，娘娘在寶月樓候駕。”乾隆大喜，急速出殿，走到門口，回頭問道：“路上有甚么事嗎？”白振道：“奴才等曾遇見紅花會的許多頭腦，幸虧陳公子攔阻，沒出甚么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到了寶月樓上，果見香香公主面壁而坐，喜道：“長城好玩么？”香香公主不理。乾隆心想：“待我安排大事之后再來問你。”走到鄰室，命召福康安進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多時，福康安匆匆趕到。乾隆命他率領驍騎營軍士到雍和宮各殿埋伏，密囑了好一陣子，福康安領旨去了。乾隆又命白振率領眾侍衛在雍和宮內外埋伏，安排已定，說道： “明兒晚我在雍和宮大殿賜宴，你召陳公子、紅花會所有的頭腦和黨羽齊來領宴。”白振聽了這話，才知是要把紅花會一網打盡，心想那定是有一場大□殺了，磕了頭正要走出，乾隆忽道：“慢著！”白振回過頭來，乾隆道：“召雍和宮大喇嘛呼音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呼音克進來磕見，乾隆問道：“你來京里有几年了？”呼音克道：“臣服待皇上已二十一年了。”乾隆道：“你想不想回西藏去啊？”呼音克磕頭不答。乾隆又道：“西藏有達賴和班禪兩個活佛，干么沒第三個？”呼音克道：“回皇上，這是向來的規矩，自從國師……”乾隆攔住了他的話頭，說道：“要是我封你做第三個活佛，去管一塊地方，沒人敢違旨吧？”呼音克喜從天降，連連磕頭，說道：“聖皇降恩，臣粉身難報。” 乾隆道：“現下我叫你做一件事。你回去召集親信喇嘛，預備了硝磺油柴引火之物，等他傳訊給你時，”說著向白振一指，又道：“你就放火燒宮，從雍和宮大殿和綏成殿燒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呼音克大吃一驚，磕頭道：“這是先皇的府邸，先皇遺物很多，臣不敢……”乾隆厲聲道：“你敢違旨么？”呼音克嚇得遍體冷汗，顫聲道：“臣……臣……臣遵旨辦理。”乾隆道： “這事只要泄漏半點風聲，我把你雍和宮八百名喇嘛殺得一個不剩。”隔了一會，溫言道：“綏成殿有旗兵看守，可要小心了，到時可把這些兵將一起燒在里面。事成之后，你就是第三位活佛了。去吧！”手一揮，呼音克又驚又喜，謝了恩和白振一同退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布置已畢，暗想這一下一箭雙雕，把紅花會和太后的勢力一鼓而滅，就可安安穩穩做太平皇帝了，心頭十分舒暢，見案頭放著一張琴，走過去彈了起來，彈的是一曲“史明五弄”，彈不數句，鏗鏗鏘鏘，琴音中竟充滿了殺伐之聲，彈到一半，錚的一聲，第七根弦忽然斷了。乾隆一怔，哈哈大笑，推琴而起，走到內室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倚在窗邊望月，聽得腳步聲，寒光一閃，又拔出了短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眉頭一皺，遠離坐下，道：“陳公子和你到長城去，是叫你來刺殺我嗎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他是勸我從你。”乾隆道： “你不聽他的話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他的話我總是聽的。”乾隆又喜又妒，道：“那么你為甚么帶著劍？把劍給我吧！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不，要等你做了好皇帝。”乾隆心想：“原來你要如此挾制于我。”一時之間，憤怒、妒忌、色欲、惱恨，百感交集，強笑道：“我現今就是好皇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道：“哼，剛才我聽你彈琴，你要殺人，要殺很多人，你……你是惡極了。”乾隆一驚，心想原來自己的心事竟在琴韻中泄漏了出來，靈機一動，說道：“不錯，我是要殺人。你那陳公子剛才已給我抓住了。你從了我，我瞧在你面上，可以放他。要是不從，嘿嘿，你知道我要殺很多人。”香香公主大驚，顫聲道：“你要殺死自己親弟弟？”乾隆鐵青了臉道：“他甚么都對你說了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我不信你抓得住他。他比你能干得多。”乾隆道：“能干？哼，就算今天還沒抓住，明天呢？”香香公主不語，暗自沉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又道：“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，我是好皇帝也罷，惡皇帝也罷，你總是永遠見不著他了。”香香公主急道：“你答應他做好皇帝的，怎么又反悔？”乾隆厲聲道：“我愛怎樣就怎樣，誰管得了我？”他剛才受太后挾制，滿腔憤怒，不由得流露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之間，香香公主便似胸口給人重重打了一拳，想道： “原來皇帝是騙他的，早知這樣，我何必回來？”一時悔恨達于極點，險些暈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見她臉上突然間全無血色，自悔適才神態太過粗暴，說道：“只要你好好服侍我，我自然也不難為他，還會給他大官做，教他一世榮華富貴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一生之中，從沒給人如此厲害的欺騙過，她本來還只見到皇帝的凶狠，這時才知道惡人還能這么奸險，心想：“皇帝這么壞，定要想法子害他。他雖然本事比皇帝大，可是不知道親哥哥會存心害他的啊。我一定須得讓他明白，好教他不會上了皇帝的當。可是怎么去通知他呢？”乾隆見她皺眉沉思，稚氣的臉上多了一層凝重的風姿，絕世美艷之中，重增華瞻，不覺瞧得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想道：“宮里全是皇帝的手下人，誰能給我送信？事情緊急，只有這么辦。”說道：“那么你答應不害他？”乾隆大喜，隨口道：“不害他，不害他！”香香公主見他說得沒半分誠意，心中恨極，一個純朴的少女在皇宮中住得多日，也已學會了怎樣對付敵人，于是不動聲色的道：“我明天一早要到清真禮拜堂去，向真神祈禱之后，才能從你。”乾隆大喜，笑道：“好，明天可不能再賴了。”又道：“宮里也有清真禮拜堂，我特地給你起的。再過得几天，等一切布置就緒，以后你就不用再出宮去做禮拜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他笑嘻嘻的下樓，找到紙筆，寫了一封信給陳家洛，警告他皇帝有加害之心，反滿興漢之想全成虛幻，請他即速設法相救，一同逃出宮去，寫畢，用一張白紙將信包住，白紙上用回文寫道：“請速送交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。”她想回人個個對她爹爹和姊姊十分尊敬，對自己也極崇仰，在禮拜堂中只要俟機交給任何一個回人，誰都會設法送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寫了信后，心神一寬，想到皇帝背盟為惡，反使自己與情郎有重聚的機會，陳家洛無所不能，要救自己出宮，自非難事，想到此處，心頭登覺甜蜜無比，整日勞頓之后，靠在床上便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朦朧間聽得宮中鐘聲響動，睜開眼來，天已微明，忙起身梳洗。服侍她的宮女知她不許別人近身，只是在旁邊瞧著，見她神采煥發，都代她歡喜。香香公主把書信暗藏在袖，走下樓來。抬轎的太監已在樓下侍候，眾侍衛前后擁衛，將她送到了西長安街清真寺門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下了轎，望到伊斯蘭教禮拜堂的圓頂，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難受，俯首走進教堂，只見左右各有一人和她并排而行。她抬起頭來，見是兩個回人，心中一喜，正要把捏在手里的書信遞過去，和右面那人目光一接，不禁遲疑，緩緩縮回了手。那人雖是回人裝束，可是面目神情，全不是她族人模樣，又向左邊那人一望，也似有異。她低聲問道：“你們是皇帝派來看守我的嗎？”她說的是回語，那兩人果然不懂，都隨意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一陣失望，轉過身來，只見身后又跟著八名回人裝束的皇宮侍衛，真正回人都被隔得遠遠地。她快步向寺中教長走近，說道：“這信無論如何請你送去。”那教長一愕，香香公主將信塞入他手中。突然間一名侍衛搶上前來，從教長手中將信奪了去，在他胸口重重一推。教長一個踉蹌，險些跌倒。眾人愕然相顧，都不知發生了何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教長怒道：“你們干甚么？”那侍衛在他耳邊低聲喝道： “別多管閑事！我們是宮里當差的。”那教長一嚇，不敢多言，便領著眾人俯伏禮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也跪了下來，淚如泉涌，心中悲苦已極，這時只剩下一個念頭：“怎地向他示警，教他提防？就是要我死，也得讓他知道提防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就是要我死！”這念頭如同閃電般掠過腦中：“我在這里死了，消息就會傳出去，他就會知道。不錯，再沒旁的法子！” 但立即想到了《可蘭經》第四章中的話：“你們不要自殺。阿拉確是憐憫你們的。誰為了過份和不義而犯了這嚴禁，我要把誰投入火窟。”穆罕默德的話在她耳中如雷震般響著：“自殺的人，永墮火窟，不得脫離。”她并不怕死，相信死了之后可以升上樂園，將來會永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，《可蘭經》上這樣說：“他們在樂園里將享有純潔的配偶，他們得永居其中。”可是如果自殺了，那就是無窮無盡的受苦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這里，不禁打了一個寒顫，只覺全身冷得厲害，但聽眾人喃喃誦經，教長正在大聲講著樂園中的永恆和喜悅，講著墮入火窟的靈魂是多么悲慘。對于一個虔信宗教的人，再沒比靈魂永遠沉淪更可怕的了，可是她沒有其他法子。愛情勝過了最大的恐懼。她低聲道：“至神至聖的阿拉，我不是不信你會憐憫我，但是除了用我身上的鮮血之外，沒有別的法子可以教他逃避危難。”于是從衣袖中摸出短劍，在身子下面的磚塊上划了“不可相信皇帝”几個字，輕輕叫了兩聲：“大哥！”將短劍刺進了那世上最純潔最美麗的胸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花會群雄這日在廳上議事，蔣四根剛從廣東回來，正與眾人談論南方各地英豪近況，忽報白振來拜，陳家洛單獨接見。白振傳達皇上旨意，說當晚在雍和宮賜宴，命紅花會眾位香主一齊赴宴，皇上親自與會，因怕太后和滿洲親貴疑慮，是以特地在宮外相會。陳家洛領旨謝恩，心想喀絲麗定是勉為其難，從了皇帝，是以他對興漢大業加倍熱心起來，心中說不出的又喜又悲，送別白振后與群雄說了。眾人聽得皇帝信守盟約，行將建立不世奇功，都很興奮。無塵、陸菲青、趙半山、文泰來等人吃過滿清官員不少苦頭，對乾隆的話本來不大相信，這時見大事進行順利，都說究竟皇帝是漢人，又是總舵主的親兄弟，果然大不相同。只是陳家洛為了興復大業，割舍對香香公主之情，都為他難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怕自己一人心中傷痛，冷了大家的豪興，當下強打精神，和群雄縱論世事，后來談到了武藝。無塵說道：“總舵主，你這次在回部學到了精妙武功，露几手給大家瞧瞧怎樣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，我正要向各位印証請教，只怕有許多精微之處沒悟出來。”向余魚同道：“十四弟，請你吹笛。”余魚同道：“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笑吟吟的奔進內室，把金笛取了出來。駱冰笑道： “好啊，把人家的寶貝兒也收起來啦。”李沅芷臉一紅不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那日李沅芷被張召重擊斷左臂，一路上余魚同對她細加呵護，由憐生愛，由感生情，這才是一片真心相待。李沅芷一往情深的痴念，終于有美滿收場，自是芳心大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這一日談到那天在甘涼道上客店中初會的情景，李沅芷說很羨慕他用金笛點倒公差的本事，抱怨師父不肯傳她點穴功夫。余魚同笑道：“陸師叔雖然年老，總不便在你身上指點，也不能讓你摸他。穴道認不准，怎么教？等將來咱倆成了夫妻，我再教你吧。”李沅芷笑道：“那么我倒錯怪師父了。”余魚同笑道：“要我傳你點穴功夫，那也可以，但你得磕頭拜師。”李沅芷笑道：“呸，你想么？”從那日起，余魚同就把使笛打穴的入門功夫先教會了她。李沅芷把笛子借來練習，因此這些日子來那枝金笛一直在她身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隨著笛聲舞動掌法，群雄圍觀參詳。無塵笑道： “總舵主，你用這掌法竟打倒了張召重，我用劍給你過過招怎樣？”說著仗劍下場。陳家洛道：“好，來吧！”揮拳向他肩頭拍去。無塵一劍斜刺，不理陳家洛的手掌攻到、徑攻對方腰眼。陳家洛側身繞過，笛聲中攻他后心。無塵更不回頭，倒轉劍尖，向后便刺，部位時機，無不恰到好處，正是追魂奪命劍中的絕招“望鄉回顧”。陳家洛身子一側，翻掌拿他手腕。無塵明知這一劍刺不中，但沒患到他反攻如此迅捷，腳下一點，向前竄出三步，手腕一抖，長劍又已遞出。旁觀群雄，齊聲叫好。兩人雖是印証武功，卻也絲毫不讓，單劍斜走，雙掌齊飛，打得緊湊異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斗到酣處，忽然胡同外傳來一陣漫長淒涼的歌聲。群雄也不在意，卻聽那歌聲越來越近，似是成千人齊聲唱和，悲切異常，令人聞之墮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硯久在大漠，知是回人所唱悼歌，好奇心起，奔出去打聽，過了一會從外面回來，臉色灰白，腳步踉蹌，走近陳家洛身邊，顫聲叫道：“少爺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收劍躍開。陳家洛回頭問道：“甚么？”心硯道：“香 ……香……香香公主死了！”群雄齊都變色。陳家洛只覺眼前一黑，俯伏摔了下去。無塵忙擲劍在地，伸手拉住他臂膀。駱冰忙問：“怎么死的？”心硯道：“我問一個回人大哥，他說是在清真禮拜堂里祈禱之時，香香公主用劍自殺。”駱冰又問：“那些回人唱些甚么？”心硯道：“他們說：皇太后不許她遺體入官，交給了清真寺。他們剛才將她安葬了，回來時大家唱歌哀悼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罵皇帝殘忍無道，逼死了這樣一位善良純潔的少女。駱冰一陣心酸，流下淚來。陳家洛卻一語不發。眾人防他心傷過甚，正想勸慰，陳家洛忽道：“道長，我學的掌法還沒使完，咱們再來。”緩步走到場子中心，眾人不禁愕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心想：“讓他分心一下以免過悲，也是好的。”于是拾起劍來，兩人又斗。群雄見陳家洛步武沉凝，掌法精奇，似乎對剛才這訊息并不動心，互相悄悄議論。李沅芷低聲在余魚同耳邊道：“男人家多沒良心，為了國家大事，心愛的人死了一點也不在乎。”余魚同吹著笛子，心想：“總舵主好忍得下，倘若是我，只怕當場就要瘋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顧念陳家洛遭此巨變，心神不能鎮懾，不敢再使險招。兩人本來棋逢敵手，功力悉匹，無塵一有顧忌，兩招稍緩，立處下風。只見劍光掌影中，無塵不住后退，他一招不敢疾刺，收劍微遲，陳家洛左手三根手指已搭上了他手腕，兩人肌膚一碰，同時跳開。無塵叫道：“好，好，妙極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笑道：“道長有意相讓。”笑聲未畢，忽然一張口，噴出兩口鮮血。群雄盡皆失色，忙上前相扶。陳家洛淒然一笑，道：“不要緊！”靠在心硯肩上，進內堂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回房睡了一個多時辰，想起今晚還要會見皇帝，正有許多大事要干，如何這般不自保重，但想到香香公主慘死，卻不由得傷痛欲絕。又想：“喀絲麗明明已答應從他，怎么忽又自殺，難道是思前想后，終究割舍不下對我的恩情？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，如無變故，決不至于今日自殺，內中必定別有隱情。”思索了一回，疑慮莫決，于是取出從回部帶來的回人衣服，穿著起來，那正是他在冰湖之畔初見香香公主時所穿，再用淡墨將臉頰涂得黝黑，對心硯道：“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。”心硯待要阻攔，知道無用，但總是不放心，悄悄跟隨在后。陳家洛知他一片忠心，也就由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街上人聲喧闐，車馬雜沓，陳家洛眼中看出來卻是一片蕭索。他來到西長安街清真禮拜寺，徑行入內，走到大堂，俯伏在地，默默禱祝：“喀絲麗，你在天上等著我。我答應你皈依伊斯蘭教，決不讓你等一場空。”抬起頭來，忽見前面半丈外地下青磚上隱隱約約的刻得有字，仔細一看，是用刀尖在磚塊上划的回文：“不可相信皇帝”，字痕中有殷紅之色。陳家洛一驚，低頭細看，見磚塊上有一片地方的顏色較深，突然想到：“難道這是喀絲麗的血？”俯身聞時，果有鮮血氣息，不禁大慟，淚如泉涌，伏在地下嚎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哭了一陣，忽然有人在他肩頭輕拍兩下，他吃了一驚，立即縱身躍起，左掌微揚待敵，一看之下又驚又喜，跟著卻又流下淚來。那人穿著回人的男子裝束，但秀眉微蹙，星目流波，正是翠羽黃衫霍青桐。原來她今日剛隨天山雙鷹趕來北京，要設法相救妹子，哪知遇到同族回人，驚聞妹子已死，匆匆到禮拜寺來為妹子禱告，見一個回人伏地大哭，叫著喀絲麗的名字，因此拍他肩膀相詢，卻遇見了陳家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要互談別來情由，陳家洛突見兩名清宮侍衛走了進來，忙一拉霍青桐的袖子，并肩伏地。兩名侍衛走到陳家洛身邊，喝道：“起來！”兩人只得站起，眼望窗外，只聽得叮當聲響，兩名侍衛將划著字跡的磚塊用鐵鍬撬起，拿出禮拜寺，上馬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問道：“那是甚么？”陳家洛垂淚道：“要是我遲來一步，喀絲麗犧牲了性命，用鮮血寫成的警示也瞧不到了。” 霍青桐問道：“甚么警示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這里耳目眾多，我們還是伏在地下，再對你說。”于是重行伏下，陳家洛輕聲把情由擇要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又是傷心，又是憤恨，怒道：“你怎地如此胡涂，竟會去相信皇帝？”陳家洛慚愧無地，道：“我只道他是漢人，又是我的親哥哥。”霍青桐道：“漢人就怎樣？難道漢人就不做壞事么？做了皇帝，還有甚么手足之情？”陳家洛哽咽道： “是我害了喀絲麗！我……我恨不得即刻隨她而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覺得責他太重，心想他本已傷心無比，于是柔聲安慰道：“你是為了要救天下蒼生，卻也難怪。”過了一會，問道：“今晚雍和宮之宴，還去不去？”陳家洛切齒道：“皇帝也要赴宴，我去刺殺他，為喀絲麗報仇。”霍青桐道：“對，也為我爹爹、哥哥，和我無數同胞報仇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問道：“你在清兵夜襲時怎能逃出來？”霍青桐道： “那時我正病得厲害，清兵突然攻到，幸而我的一隊衛士舍命惡斗，把我救到了師父那里。”陳家洛嘆道：“喀絲麗曾對我說，我們就是走到天邊，也要找著你。”霍青桐禁不住淚如雨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出禮拜堂，心硯迎了上來，他見了霍青桐，十分歡喜，道：“姑娘，我一直惦記著你，你好呀！”霍青桐這半年來慘遭巨變，父母兄妹四人全喪，從前對心硯的一些小小嫌隙，哪里還放在心上，柔聲說道：“你也好，你長高啦！”心硯見她不再見怪，很是高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回到雙柳子胡同，天山雙鷹和群雄正在大聲談論。陳家洛含著眼淚，把在清真寺中所見的血字說了。陳正德一拍桌子，大聲道：“我說的還有錯么？那皇帝當然要加害咱們。這女孩子定是在宮中得了確息，才舍了性命來告知你。”眾人都說不錯，關明梅垂淚道：“我們二老沒兒沒女，本想把她們姊妹都收作干女兒，哪知……”陳正德嘆道：“這女孩子雖然不會武功，卻大有俠氣，難得難得！”眾人無不傷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待會雍和宮赴宴，長兵器帶不進去，各人預備短兵刃和暗器。酒肉飯菜之中，只怕下有毒物迷藥，決不可有絲毫沾唇。”群雄應了。陳家洛道：“今晚不殺皇帝，解不了心頭之恨，但要先籌划退路。”陳正德道：“中原是不能再住的了，大伙兒去回部。”群雄久在江南，離開故鄉實在有點難舍，但皇帝奸惡凶險，人人恨之切齒，都決意扑殺此獠，遠走異域，卻也顧不得了。陳家洛命文泰來率領楊成協、衛春華、石雙英、蔣四根在城門口埋伏，到時殺了城門守軍，接應大伙出城西去，命心硯率領紅花會頭目，預備馬匹，帶同弓箭等物在雍和宮外接應﹔又命余魚同立即通知紅花會在北京的頭目，遍告各省紅花會會眾，總舵遷往回部，各地會眾立即隱伏，以防官兵收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分派已畢，向天山雙鷹與陸菲青道：“如何誅殺元凶首惡，請三位老前輩出個主意。”陳正德道：“哪還容易？我上去抓住他脖子一扭，瞧他完不完蛋？”陸菲青笑道：“他既存心害咱們，身邊侍衛一定帶得很多，防衛必然周密。正德兄扭到他脖子，他當然完蛋，就只怕扭不到他脖子。”無塵道： “還是三弟用暗器傷他。”天山雙鷹在六和塔上見過趙半山的神技，對他暗器功夫十分心折，當下首先贊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趙半山從暗器囊里摸出當日龍駿所發的三枚毒蒺藜來，笑道：“只要打中一枚，就教他夠受了！”心硯見到毒蒺藜是驚弓之鳥，不覺打了個寒噤。陳家洛道：“我怕那姓龍的還在宮里，有解藥可治。”趙半山道：“不妨，我再用鶴頂紅和孔雀膽浸過，他解得了一種，解不了第二種。”陸菲青對駱冰道： “你的飛刀和我的金針也都浸上毒藥吧吧。”駱冰點頭道：“咱們几十枚暗器齊發，不管他多少侍衛，總能打中他几枚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眾人在炭火爐上的毒藥罐里浸熬暗器，想起皇帝與自己是同母所生，總覺不忍，但隨即想到他的陰狠毒辣，怒火中燒，拔出短劍，也在毒藥罐中熬了一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申時三刻，眾人收拾定當，飽餐酒肉，齊等赴宴。過不多時，白振率領了四名侍衛來請。群雄各穿錦袍，騎馬前赴雍和宮。白振見眾人都是空手不帶兵刃，心下暗暗嘆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宮門外下馬，白振引著眾人入宮。綏成殿下首已擺開了三席素筵，白振肅請群雄分別坐下。中間一席陳家洛坐了首席，左邊一席陳正德坐了首席，右邊一席陸菲青坐了首席。佛像之下居中獨設一席，向外一張大椅上鋪了錦緞黃綾，顯然是皇帝的御座了。陸菲青、趙半山等人心中暗暗估量，待會動手時如何向御座施放暗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菜肴陸續上席，眾人靜候皇帝到來。過了一會，腳步聲響，殿外走進兩名太監，陳家洛等認得是遲玄和武銘夫兩人。太監后面跟著一名戴紅頂子拖花翎的大官，原來是前任浙江水陸提督李可秀，不知何時已調到京里來了。李沅芷握住身旁余魚同的手，險些叫出聲來。遲玄叫道：“聖旨到！”李可秀、白振等當即跪倒。陳家洛等也只得跟著跪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遲玄展開敕書，宣讀道：“奉天承運皇帝制曰：國家推恩而求才，臣民奮勵以圖功。爾陳家洛等公忠體國，宜錫榮命，愛賜陳家洛進士及第，余人著禮部兵部另議，優加錄用。賜宴雍和宮。直隸古北口提督李可秀陪宴。欽此。”跟著喝道： “謝恩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聽了心中一涼，原來皇帝奸滑，竟是不來的了。李可秀走近陳家洛身邊，作了一揖，道：“恭喜，恭喜，陳兄得皇上如此恩寵，真是異數。”陳家洛謙遜了几句。李沅芷和余魚同一起過來，李沅芷叫了一聲：“爹！”李可秀一驚，回頭見是失蹤近年、自己日思夜想的獨生女兒，真是喜從天降，拉住了她手，眼中濕潤，顫聲道：“沅兒，沅兒，你好么？” 李沅芷道：“爹……”可是話卻說不下去了。李可秀道：“來，你跟我同席！”拉她到偏席上去。李沅芷和余魚同知他是愛護女兒，防她受到損傷。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，分別就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遲玄和武銘夫兩人走到中間席上，對陳家洛道：“哥兒，將來你做了大官，可別忘了咱倆啊！”陳家洛道：“決不敢忘了兩位公公。”遲玄手一招，叫道：“來呀！”兩名小太監托了一只盤子過來，盤中盛著一把酒壺和几只酒杯。遲玄提起酒壺，在兩只杯中斟滿了酒，自己先喝一杯，說道：“我敬你一杯！”放下空杯，雙手捧著另一杯酒遞給陳家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注目凝視，均想：“皇帝沒來，咱們如先動手，打草驚蛇，再要殺他就不容易。這杯酒雖是從同一把酒壺里斟出，但安知他們不從中使了手腳，瞧總舵主喝是不喝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早在留神細看，存心尋隙，破綻就易發覺，果見酒壺柄上左右各有一個小孔。遲玄斟第一杯酒時大拇指捺住左邊小孔，斟第二杯酒時，拇指似乎漫不經意的一滑，捺住了右邊小孔。陳家洛心中了然，知道酒壺從中分為兩隔，捺住左邊小孔時，左邊一隔中的酒流不出來，斟出來的是盛在右邊一隔中的酒，捺住右邊小孔則剛剛相反。遲玄捧過來的這杯從右隔中斟出，自是毒酒，心想：“哥哥你好狠毒，你存心害我，怕我防備，先賜我一個進士，叫我全心信你共舉大事。若非喀絲麗以鮮血向我示警，這杯毒酒是喝定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拱手道謝，舉杯作勢要飲。遲玄和武銘夫見大功告成，喜上眉梢。陳家洛忽將酒杯放下，提起酒壺另斟一杯，斟酒時捺住右邊小孔，杯底一翻，一口干了，把原先那杯酒送到武銘夫前面，說道：“武公公也喝一杯！”武銘夫和遲玄兩人見他識破機關，不覺變色。陳家洛又捺住左邊小孔，斟了一杯毒酒，說道：“我回敬遲公公一杯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遲玄飛起右足，將陳家洛手中酒杯踢去，大聲道：“拿下了！”大殿前后左右，登時涌出數百名手執兵刃的御前侍衛和御林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笑道：“兩位公公酒量不高，不喝就是，何必動怒？” 武銘夫喝道：“奉聖旨：紅花會叛逆作亂，圖謀不軌，立即拿問，拒捕者格殺勿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手一揮，常氏雙俠已縱到遲武二人背后，各伸右掌，拿住了兩人的項頸，兩人待要抵敵，已然周身麻木，動彈不得。陳家洛又斟一杯毒酒，笑道：“這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。”駱冰和章進各拿一杯，給遲武兩人灌了下去。眾侍衛與御林軍見遲武被擒，只是吶喊，不敢十分逼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紅花會群雄早從衣底取出兵刃，無塵身上只藏一柄短劍，使用不便，縱入侍衛人群之中，夾手奪了一柄劍來，連殺三人，當先直入后殿，群雄跟著沖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可秀拉著女兒的手，叫道：“在我身邊！”他一面和白振兩人分別傳令，督率侍衛們攔截，一面拉著女兒，防她混亂中受傷。余魚同見狀，長嘆一聲，心想：“我與她爹爹勢成水火，她終究非我之偶！”一陣難受，揮笛沖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右手使勁一掙，李可秀拉不住，當即被她掙脫。李沅芷叫道：“爹爹保重，女兒去了！”反身躍起，縱入人叢。李可秀大出意外，急叫：“沅芷，沅芷，回來！”她早已沖入后殿，只見余魚同揮笛正與五六名侍衛惡戰，形同拚命。李沅芷叫道：“師哥，我來了！”余魚同一聽，心頭一喜，精神倍長，刷刷數笛一輪急攻，李沅芷仗劍上前助戰，將眾侍衛殺退。兩人攜手跟著駱冰，向前直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火光燭天，人聲嘈雜，陳家洛等已沖到綏成殿外，一看之下，甚是驚異。只見數十名喇嘛正和一群清兵惡戰，眼見眾喇嘛抵敵不住，白振卻督率了侍衛相助喇嘛，把眾清兵趕入火勢正旺的殿中。陳家洛怎知乾隆與太后之間勾心斗角的事，心想這事古怪之極，但良機莫失，忙傳令命群雄越牆出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可秀與白振已得乾隆密旨，要將紅花會會眾與綏成殿中的旗兵一網打盡，但二人一個念著女兒，一個想起陳家洛的救命之恩，都對紅花會放寬了一步，只是協力對付守殿的旗兵。過不多時，旗兵全被殺光燒死。綏成殿中大火熊熊，將雍正的通詔燒成灰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躍出宮牆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，只見雍和宮外無數官兵，都是弓上弦，刀出鞘，數千根火把高舉，數百盞孔明燈晃來晃去，射出道道黃光。陳家洛心想：“他布置得也真周密，惟恐毒藥毒不死我們！”轉眼之間，無塵與陳正德已殺入御林軍隊伍。四下里箭如飛蝗，齊向群雄射來。霍青桐大叫： “大家沖啊！”群雄互相緊緊靠攏，隨著無塵與陳正德沖殺。但清兵愈殺愈多，沖出了一層，外面又圍上一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劍光霍霍，當者披靡，力殺十余名御林軍，突出了重圍，等了一陣，見余人并未隨出，心中憂急，又翻身殺入，只見七八名侍衛圍著章進酣斗。章時全身血污，殺得如痴如狂。無塵叫道：“十弟莫慌，我來了！”刷刷刷三劍，三名侍衛咽喉中劍。余人發一聲喊，退了開去，無塵道：“十弟，沒事么？”忽然呼的一聲，章進揮棒向他砸來。無塵吃了一驚，側身讓過。章進連聲狂吼，叫道：“眾位哥哥都給你們害了，我不要活了！”狼牙棒著地橫掃。無塵叫道：“十弟，十弟，是我呀！”章進雙目瞪視，突然撇下狼牙棒，叫道：“二哥啊，我不成了！“無塵在火光下見他胸前、肩頭、臂上都是傷口，處處流血，自己只有單臂，無法相扶，咬牙道：“你伏在我背上，摟住我！”蹲下身子，章進依言抱著他頭頸。無塵只覺一股股熱血從道袍里直流進去，當下奮起神威，提劍往人多處殺去。劍鋒到處，清兵紛紛讓道，忽見前面官兵接二連三的躍在空中，顯是被人提著拋擲出來的，無塵心想：“除四弟外，別人無此功力，莫非城門有變？”仗劍沖去，果見文泰來、駱冰、余魚同、李沅芷四人正與眾侍衛惡戰。無塵叫道：“總舵主他們呢？”余魚同道：“不見啊，咱們到那邊去找！”無塵心中一寬，心想章進受傷甚重，是以胡言囈語，未必大伙都已死傷。文泰來刀砍掌劈，殺開了一條血弄堂，四人隨后趕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奔到文泰來身旁，叫道：“城門口怎樣？”文泰來道： “那邊沒事。我不放心，過來瞧瞧！”無塵道：“來得正好！”他雖然負了章進，仍是一劍便殺一人，長劍起處，清軍兵將無人能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李沅芷高聲叫道：“總舵主！”只見陳家洛從火光中掠過，東竄西晃，似乎在尋人。陸菲青從西首殺出，叫道： “大伙退向宮牆！”遙見遠處火光中一根翠羽不住晃動。陸菲青道：“總舵主，你領大家退到牆邊，我去接她出來！”說著手揮長劍，往霍青桐那邊殺去。陳家洛與文泰來當先開路，又退回到牆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叫道：“十弟，下來吧！”章進只是不動，駱冰去扶他時，只覺他身子僵硬，原來已經氣絕。駱冰伏尸大哭。文泰來正在抵敵眾侍衛，接應趙半山、常氏雙俠等過來，聽得駱冰哭聲，不由得洒了几點英雄之淚，怒氣上沖，揮刀連斃三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逐漸聚攏，這時陸菲青和霍青桐已會合在一起，人叢中只見那根翠羽慢慢移來，但到相隔數十步時，再也無法走近。常氏雙俠奪了兩杆長槍，沖去接了過來。霍青桐臉色蒼白，一身黃衫上點點斑斑盡是鮮血。陳家洛叫道：“咱們再沖，這次可千萬別失散了。”話聲方畢，雍和宮內颼颼數聲，連射了几枝箭出來。原來李可秀和白振手下人眾殺盡了綏成殿中的旗兵后，蜂擁而至。紅花會這一來前后受敵，處境更是險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危急間，正面御林軍忽然紛紛退避，火光中數十名黃衣僧人沖了進來，當先一人白須飄動，金刀橫砍直斬，威不可當，正是鐵膽周仲英。群雄大喜，只聽周仲英叫道：“各位快跟我來！”文泰來抱起章進尸身，隨著眾人沖出。只見天鏡禪師率著大苦、大癲、大痴、元痛、元悲、元傷等少林僧人，正與御林軍接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見眾人殺敵甚多，但不論沖向何處，敵兵必定跟著圍上，抬頭西望，果見鼓樓屋頂上站著十多人，內中四人手提紅燈分站西方，群雄殺奔西方，西方那人高舉紅燈，殺奔東方，東方便有紅燈舉起。霍青桐對陳家洛道：“打滅那几盞紅燈便好辦了！”趙半山聽了，從地下撿起一張弓，拾了几枝箭，弓弦響處，四燈熄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喝一聲彩。清兵不見了燈號，登時亂將起來。霍青桐又道：“屋頂上諸人之中，必有主將在內，咱們擒賊先擒王！” 眾人知她在回部運籌帷幄，曾殲滅兆惠四萬多名精兵，真是女中孫吳，說話必有見地。無塵叫道：“四弟、五弟、六弟，咱們四個去！”文泰來和常氏雙俠齊齊答應。四人有如四頭猛虎，直扑出去，御林軍哪里攔阻得住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與天鏡禪師等跟著殺出，眼見就要沖出重圍，突然喊聲大振，李可秀和白振率領親兵侍衛圍了上來。一陣混戰，又將群雄裹在垓心。李沅芷、駱冰、以及七八名少林僧人都受了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無塵等沖到牆邊，躍上鼓樓，早有七個人過來阻攔。這些人竟是武功極好的高手，常氏雙俠合敵三人，一時未分勝敗。無塵與文泰來都是以一對二，在屋頂攻拒進退，打得十分激烈。無塵心中焦躁、想道：“怎么這里竟有這許多硬爪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屋角上眾人擁衛之中，一名頭戴紅頂子的官員手執佩刀令旗，正在指揮督戰。無塵叫道：“這些鷹爪都交給我！” 左一劍“心傷血污池”直刺敵人胸膛，右一劍“膽裂奈何橋”，徑斬對手雙足。這兩人或縮身，或縱躍，無塵長劍已指向纏著文泰來的兩名侍衛，“千刃刀山”斜戳左股，“萬斛油鍋”橫削右腰，招招極狠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緩出手來，向那紅頂子大官直沖過去。左右衛士見他來勢凶猛，早有四人挺刀阻截。文泰來在火光中猛見那官員回過頭來，吃了一驚，險些失聲叫出：“總舵主！”這官員面貌几乎與陳家洛一模一樣，若不是服色完全不同，真難相信竟是兩人。他陡然想起，妻子曾說到徐天宏設計取玉瓶、捉拿王維揚之事，總舵主喬扮官員，竟被眾人誤認為驍騎營統領兼九門提督福康安，那么這人必是福康安無疑。眼下群雄身處危境，如不抓到此人，只怕無法脫難，當下身形一縮，從兩柄大刀的刃鋒下鑽過，徑向福康安扑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統率御林軍兜捕紅花會的，正是乾隆第一親信的福康安。乾隆因火燒雍和宮之事萬分機密，是以命他總領其事。但怕他遇到凶險，特選了十六名一等侍衛，專門負責護他一人。眾侍衛中又有兩人上前阻擋，余人擁著福康安避到另一間屋子頂上。無塵數招之下，已傷了兩名侍衛，突然斜奔橫走，在眾侍衛中穿來插去，這里一劍，那里一腳，片刻間已連施七八下毒招。文泰來再度緩出手來，雙足使勁，躍在半空，向福康安頭頂猛扑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地下驍騎營官兵與眾侍衛已見到主帥處境凶險，他身旁雖有十多名高手侍衛保護，兀自攔阻不住這兩個怪杰所向無敵的狠扑，又有七八人躍上屋來相助。余人也暫不向紅花會余人進迫，都舉頭凝視屋頂的激斗，突見文泰來飛扑而下，不由得齊聲驚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福康安不會武功，當此危急之際，也只得舉起佩刀仰砍，同時兩枝長槍、兩柄大刀齊向文泰來身上刺砍。文泰來心想：這一下抓不到，他后援即到，再無機會了，雙臂一振，兩杆長槍騰在空中，一足□在左邊一名侍衛胸前，右手一拳擊中右邊一名侍衛面門，大喝一聲，兩名剛躍上屋頂的侍衛嚇得跌了下去。福康安驚得手足都軟了，被文泰來一把當胸揪住，舉在半空。四下里的清兵不約而同的又是大聲驚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常氏雙俠已打倒三名侍衛，雙雙躍到，往文泰來身旁一站，取出飛抓，亮光閃閃，舞成徑達兩丈的一個大圈子，清兵哪敢過來？只見福康安舉起令旗，顫聲高叫：“大家住手！各營官兵與眾侍衛各歸本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驍騎營官兵與眾侍衛見本帥被擒，都是大驚失色。奉旨衛護福康安的侍衛中有三人不理會常氏雙俠飛抓厲害，奮勇沖上。無塵叫道：“五弟、六弟，放這三個鷹爪過來！”雙俠一收飛抓躍開，只道無塵要親自取他們性命，哪知無塵長劍直指福康安咽喉，笑道：“來吧，來吧！”三名侍衛停步遲疑，互相使個眼色，又都躍開。文泰來雙手微一用力，福康安臂上痛入骨髓，只得高聲叫道：“快收兵，退開！”清兵侍衛不敢再戰，紛紛歸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叫道：“咱們都上高！”群雄奔到牆邊，一一躍上。趙半山點查人數，除章進傷重斃命外，其余尚有八九人負傷，幸喜都不甚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火光中又見孟健雄與徐天宏扶著周綺躍上屋頂。只見她頭發散亂，臉如白紙。周仲英罵道：“你怎么也來了？不保重自己身子！”周綺叫道：“我要孩子，孩子，還我孩子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她神智不清，忙亂中不及細問，用紅花會切口傳令：“咱們攻進宮去，殺了皇帝給十哥報仇！”群雄轟然叫好，駱冰把這話譯給陸菲青、天鏡禪師、天山雙鷹、霍青桐等人聽了，眾人舉刀響應。天鏡禪師道：“少林寺都教他毀了，老衲今天要大開殺戒！”陳家洛驚問：“怎么，少林寺毀了？” 天鏡禪師道：“不錯，已是燒成白地。天虹師兄護法圓寂了。” 陳家洛一陣難受，愈增憤慨。眾人擁著福康安，從御林軍的刀槍劍戟中走出去，只見走了一層又是一層，圍著雍和宮的兵將何止萬人。群雄饒是大膽，也不覺心驚，暗想要不是擒住了他們頭子，無論如何不能突出重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走出最后一層清兵，見心硯領著紅花會的頭目，牽了數十匹馬遠遠站著等候。各人紛紛上馬，有的一人一騎，有的一騎雙乘，縱聲高呼，一陣風般向皇宮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跑在陳家洛身旁，叫道：“總舵主，退路預備好了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九哥他們在城門口接應。你們怎么也剛巧趕到？”徐天宏恨道：“方有德那奸賊，那奸賊！”陳家洛道： “怎么？”徐天宏道：“他勾結成璜、瑞大林，調兵夜襲少林寺。天虹老禪師不肯出寺，在寺中給燒死了。他們還搶了我的兒子去！”陳家洛聽見他生了個兒子，想說句“恭喜”，卻又縮住。徐天宏道：“天鏡師伯率領僧眾找這几個奸賊報仇，直追到北京來。咱們去雙柳子胡同找你，才知你們在雍和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眾人已奔近禁城，御林軍與眾侍衛在后緊緊跟隨，雖不交鋒，但毫不放松。徐天宏轉頭對天山雙鷹道：“要是皇帝得訊躲了起來，深宮中哪里去找，請兩位前輩先趕去探明如何？”他想二老最是好勝，適才無塵與文泰來擒拿福康安大顯威風，他們夫婦卻未顯技立功。天山雙鷹齊聲應道：“好，我們就去！”徐天宏從衣袋里摸出四枚流星火炮，交給陳正德道： “見到皇帝，能殺馬上就殺，如他護衛眾多，請老前輩放流星為號。”關明梅道：“好！”雙鷹躍過宮牆，直往內院而去，身手快捷，直和鷹隼相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山雙鷹在屋頂上飛奔，只見宮門重重，庭院處處，怎知皇帝躲在何處？關明梅道：“抓個太監來問。”陳正德道： “正是！”兩人一躍下地，隱身暗處，側耳靜聽，想查到聲息，過去抓人，忽聽腳步聲息，兩人直奔而來。陳正德低聲道： “這兩人有武功。”關明梅道：“不錯，跟去瞧瞧。”語聲方畢，兩個人影已從身邊急奔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鷹悄沒聲的跟在兩人身后，見前面那人身材瘦削，武功甚高，后面那人是個胖子，腳步卻沉重得多。前面那人時時停步等他，不住催促：“快，快，咱們要搶在頭里給皇上報訊。”雙鷹一聽大喜，他們去見皇帝，正好帶路，暗暗感激后面那胖家伙，要不是他腳步笨重，夫婦倆在后跟躡勢必給前面那人發覺。四人穿庭過戶，來到寶月樓前。前面那人道： “你在這里等著。”那大漢應了站住，那瘦子徑自上樓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鷹一打手勢，從樓旁攀援而上，直上樓頂，雙足鉤住樓檐，倒挂下來，見一排長窗，外面是一條畫廊，欄干上新漆的氣味混著花香散發出來，窗紙中透出淡淡的燭光。兩人縱身落入畫廊，只見一個人影從窗紙上映了出來。關明梅用食指沾了唾液，輕輕濕了窗紙，附眼往里一張，果見乾隆坐在椅上，手里搖著折扇，跪在地上稟報的瘦子原來便是白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白振奏道：“綏成殿已經燒光了，看守的親兵沒一個逃出來。”乾隆喜道：“很好！”白振又叩頭道：“奴才該死，紅花會的叛徒卻擒拿不到。”乾隆驚道：“怎么？”白振道：“太后身邊的遲玄與武銘夫兩人要敬甚么毒酒，泄漏了機關，動起手來。奴才正在管綏成殿的事，給遲武兩人放了他們出去。” 乾隆嗯了一聲，低頭沉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指指白振，又指指乾隆，向妻子打手勢示意：“我斗那白振，你去刺殺皇帝。”關明梅點了點頭，兩人正要破窗而入，白振忽然拍了兩下手掌。關明梅一把拉住丈夫手臂，左手搖了搖，示意只怕其中有甚么古怪，瞧一下再說，果然床后、柜后、屏風后面悄沒聲的走出十二名侍衛來，手中各執兵刃。天山雙鷹均想：“保護皇帝的必是一等高手，我兩人貿然下去，如刺不到皇帝，反令他躲藏得無法尋找，不如等大伙到來。”只見白振低聲向一名侍衛說了几句，那侍衛下樓，把那大漢帶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大漢一身黃衣，叩見皇帝，等抬起頭來，雙鷹大出意外，原來是一名喇嘛。乾隆道：“呼音克，你辦得很好，沒露出甚么痕跡么？”呼音克道：“一切全遵皇上旨意辦理，綏成殿連人帶物，沒留下一丁點兒。”乾隆道：“好，好，好！白振，我答應他做活佛的。你去辦吧。”白振道：“是！”呼音克大喜，叩頭謝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下樓來，白振道：“呼音克，你謝恩吧！”呼音克一愣，心想我早已謝過恩了，但皇帝的侍衛總管既如此說，便又向寶月樓跪下叩頭，忽覺得項頸中一陣陣冰涼，兩名侍衛的佩刀架在頸中。呼音克大驚，顫聲道：“怎……怎么？”白振冷笑道：“皇上說讓你做活佛，現在就送你上西天做活佛。” 手一揮，兩名侍衛雙刀齊下，跟著兩名太監拿了一條氈毯過來，裹了呼音克的尸身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遠處人聲喧嘩，數十人手執燈籠火把蜂擁而來。白振疾奔上樓，稟道：“有叛徒作亂，請皇上退回內宮。”乾隆在杭州見過紅花會群雄的身手，知道眾侍衛實在不是敵手，也不多問，立即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放出一個流星，嗤的一聲，一道白光從樓頂升起，划過黑夜長空，大聲喊道：“我們等候多時，想逃到哪兒去？” 兩人知道群雄趕到還有一段時候，這時先把皇帝絆住要緊，當下破窗扑入樓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侍衛不知敵人到了多少，齊吃一驚，只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紅臉老漢、一個白發老婦。兩名侍衛當先沖下迎敵。白振把乾隆負在背上，四名侍衛執刀前后保護，從欄干旁跳下，徑行奔向第三層樓。關明梅手一揚，打出了三枚鐵蓮子，對手一避，她已縱身站在三四兩層之間的欄干上，挺劍直刺乾隆左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大駭，倒縱兩步，早有兩名侍衛挺刀上前擋住。陳正德與三名侍衛交手數合，立知均是高手勁敵，當即施展輕身功夫，在樓房中四下游走，不與眾侍衛纏斗。白振一聲呼哨，四名侍衛從四角兜抄過來，后面又是三人，七人登時將陳正德困在中間。斗了十余回合，陳正德回劍擋開左邊一杆短槍、一個鏈子錘，右面一鞭掃到，拍的一聲，打中了他右臂，陳正德數十年來對敵，連油皮也未擦傷過一塊，這一下又痛又怒，當即劍交左手，一招“旋風卷黃沙”把眾人逼退數步，低頭一劍直刺，戳死了那名揮鞭傷他的侍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見丈夫受傷，猛沖上前接應，兩人退到第二層樓。陳正德見群雄尚未到達，只怕自己夫婦纏不住這十多名高手侍衛，被他們沖下樓去，忙乘隙搶到樓外又放了個流星，回進樓中，見妻子守到樓梯上，打數回合，退一級，扼險拒敵，當真是寸上必爭。幸面樓梯狹窄，最多容身下三四名敵人同時進攻，但仰面拒戰，十分吃力。陳正德心想何不以攻為守？當下仗劍扑向乾隆。眾侍衛搶上抵御，他早已退開，向攻擊關明梅的侍衛背后連刺數劍，待得有人上來相助，他又向乾隆攻去，眾侍衛忙不迭的過來護駕。這般反客為主，立時爭到了機先。眾侍衛心慌意亂，被他刺傷了兩名。關明梅也搶上了四級樓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見情勢不利，對一名侍衛道：“馬兄弟，你背皇上。” 這人便是在杭州曾被紅花會抓去過的馬敬俠。他蹲下身子，把皇帝負在背上。白振長嘯一聲，雙爪向陳正德抓去。兩人一交上手，陳正德就無法脫身，心中暗暗叫苦，加之右臂受傷，越戰越痛，單敵白振已是勉強，何況還有四五名侍衛圍攻。白振雙掌翻飛，招招不離敵人要害。陳正德全神貫注的招架，不提防背后一名侍衛突然冷劍偷襲，刺入他后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侍衛正喜得手，被陳正德奮力回肘猛撞，登時頭骨撞破而死。陳正德所受這一劍正中要害，知道今日要畢命于斯，大喝一聲，神威凜凜。白振吃了一驚，倒退一步。陳正德提劍向乾隆猛力擲去。馬敬俠見長劍疾飛而至，要待退讓，卻已不及，他只怕傷了皇帝，拚著手掌重傷，舉手去格，但這劍正是陳正德臨終一擲，那是何等功力？何等義憤？馬敬俠的肉掌怎能擋格得開？波的一聲，手掌被削去半只，長劍直刺入胸膛之中，對穿而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大喜，心想這一劍也得在乾隆胸前穿個透明窟窿，自己一條命換了一個皇帝，雖死也值得了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及眾侍衛見長劍沒入馬敬俠胸膛，關明梅見丈夫受傷擲劍，個個大驚失色，顧不得互斗，各自過來搶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忙把乾隆抱起，問道：“皇上，怎樣？”乾隆已嚇得臉色蒼白，強自鎮定，微笑道：“總算我先有防備。”白振見那劍從馬敬俠身后穿出半尺，乾隆胸口衣服數層全被刺破，不覺駭然，但皇帝竟未受傷，又驚又喜，道：“皇上洪福齊天，真是聖天子有百神呵護。”他哪知乾隆變盟之后，深恐紅花會前來報復，想起二十多年前雍正皇帝半夜里被俠客割去首級的慘狀，甚是寒心，因此這几日來外衣之內總是襯了金絲軟甲，果然救了一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把乾隆負在背上，見樓梯上已無人阻攔，呼哨一聲，眾侍衛前后擁衛，直奔下樓。將出寶月樓門，乾隆忽然驚呼，掙下地來，只見樓下門口當先一人正是陳家洛。他身后火光劍影，數十名英雄豪杰站在當地。乾隆反身急奔上樓。眾侍衛蜂擁而上。兩名侍衛走得稍慢，被常氏雙俠截住，斗不數合，三個少林僧上前夾攻，立時擊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等見了流星訊號，急向寶月樓奔來，但一路有侍衛相拒攔阻，邊打邊進，牽延了時刻，殺到寶月樓時，皇帝被天山雙鷹絆住，竟未逃出。群雄大喜，急搶上樓。文泰來虎吼一聲，叫道：“啊哈，原來在此！”卻是成璜和瑞大林手執兵刃，站在床前。陳家洛一上樓，立即分派各人守住通道。無塵仗劍站在第三層通下來的梯口，常氏雙俠守住上來的梯口，趙半山、大苦、大癲、大痴分守東南西北四面窗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見師父抱住師公不住垂淚，忙走過去，只見陳正德背上傷口中的血如泉涌，□□流出。陸菲青也搶了過來，拿出金創藥給他敷治。陳正德苦笑搖了搖頭，對關明梅道：“我對不住你……累得你几十年心中不快活，你回到回部之后，和袁……袁大哥去成為夫妻……我在九泉，也心安了。陸兄弟，你幫我成就了這樁美事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雙眉豎起，喝道：“這几個月來，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對你的一片心嗎？”陸菲青心想：“他人都快死了，你們這對冤家還吵甚么？就算口頭上順他几句又有何妨？”正要開言相勸，關明梅叫道：“這樣你可放了心吧！”橫劍往喉中一勒，登時氣絕。霍青桐和陸菲青雖近在身旁，但哪里料想得到她如此剛烈，都是不及相救。陳正德放聲大哭，突然哭聲頓息。陸菲青俯身下去，只見他抱著妻子身體，兩人都死在血泊里了。霍青桐伏在雙鷹身上，痛哭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手執短劍，指著乾隆道：“且不說六和塔中盟言如何，我們在海寧塘上曾擊掌為誓，決不互相加害，你卻用毒酒暗算于我，今日還有甚么話說？”說著走上兩步，短劍劍尖寒光閃閃，對准他的心口，凜然說道：“你認賊作父，殘害百姓，乃是天下仁人義士的公敵！你我兄弟之義，手足之情，再也休提。今日我要飲你之血，給所有死在你手里的人報仇。” 乾隆嚇得臉無人色，全身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鏡禪師踏步上前，喝道：“我們在少林寺清修，與世無爭，你何以派了贓官，將佛門勝地燒得片瓦不存？今日老衲要開殺戒了。”成璜忽地竄出，舉起齊眉棍當頭猛砸下來。天鏡不閃不避，右手撩住棍梢一拖。成璜收腳不住，向前跌來。天鏡反手一掌，拍的一聲，把他半個頭打進脖子里去，登時斃命。天鏡右手一抖，齊眉木棍斷成三截。眾侍衛見這個老和尚如此神威，哪個再敢上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到此地步，只得挺身而出，叫道：“待我來接老禪師几招。”天鏡哼了一聲，待要進招，陳家洛道：“師叔，待弟子來。”天鏡道：“好！”陳家洛道：“白老前輩請！”呼的一掌橫劈過來。白振舉臂欲格，不料陳家洛手掌忽然轉彎，拍的一聲，打在他肩頭。白振大吃一驚：“我與他在杭州交手時勢均力敵，怎么不到一年，他功力陡然大進？”轉念未畢，陳家洛又是兩掌打到。白振避開一掌，接了一掌，知道不是敵手，跳開一步，叫道：“且住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忽道：“他是你救命恩人，又何必再打？”白振知皇帝已有疑他之意，從侍衛手里接過一柄刀來，說道：“陳總舵主，我不是你對手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敬重你是條漢子，只要你不再給皇帝賣命，那就去吧！”趙半山守在東面窗口，往旁側一讓。白振淒然一笑，道：“多謝兩位美意。在下不能保護皇上，那是不忠﹔不能報答閣下救命之恩，那是不義﹔不忠不義，有何面目生于天地之間？”回刀往自己項頸中猛力砍落，一顆首級飛了起來，蓬的一聲，落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扶起霍青桐來，把短劍遞在她手里，說道：“你爹爹媽媽、哥哥妹妹、兩位師父，以及無數同族父老兄弟姊妹，都死在此人手里。你親手殺了他吧！”霍青桐接過短劍，向乾隆走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瑞大林挺著鋸齒刀來攔，文泰來斜刺里躍到，左手抓住他背心提起，右拳如擂鼓般在他胸口連擊八九拳，手一松，瑞大林胸骨脊骨齊斷，軟軟的一團掉在地下。當日他與七名侍衛捉拿文泰來，先施偷襲，令他身受重傷，此仇這時方始得報。文泰來見霍青桐持劍上來，乾隆身旁只剩下寥寥五六名侍衛，哈哈一笑，讓在一旁監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走上數步，忽聽得樓下人聲鼎沸。趙半山回頭外望，只見得寶月樓外火把齊明，御林軍、侍衛、太監等等何止三四千人，齊來救駕。文泰來走到窗口，高聲喝道：“皇帝在這里。誰敢上來，老子先把皇帝宰了。”他威風凜凜，聲若雷震，這一聲大喝，樓下眾人登時肅靜無聲。徐天宏和心硯將白振、瑞大林、馬敬俠、成璜等人的尸體擲將下來。眾侍衛見這些高手都死于非命，更加不敢亂功，只怕傷了皇帝。寶月樓上群雄也是默不作聲，凝視霍青桐手持寒光閃閃的短劍，一步步走向乾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床帳后人影一晃，一個人奔出來擋在乾隆身前，霍青桐一愣停步，見這人是個白須老者，手中卻抱著一個嬰兒，那老者右手將嬰兒舉在面前，微微冷笑，左手伸出五指，虛捏在嬰兒喉頭。那嬰兒又白又胖，吮著小指頭兒，十分可愛。周綺扑了出來，大叫：“還我孩子！”縱身上去就要奪那嬰兒。那老頭叫道：“你上來吧，你要死孩子，你上來。”周綺失神落魄般呆在當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老人便是曾任安徽巡撫的方有德。那日在福建德化娶妾，被群雄趕來一場大鬧，他老奸巨猾，在人叢中溜了，后來會到成璜、瑞大林，知道皇帝欲得紅花會群雄而甘心，于是定下奸計，率領軍馬夜襲少林寺，燒死了天虹老方丈，還把周綺的兒子搶了來。他知這是大功一件，因此與瑞大林等趕到北京來朝見皇帝。乾隆連夜召見，想細問少林寺中是否還留下甚么和他身世有關的痕跡。他三人上樓之時，正逢陳家洛等殺到。方有德躲在帳后不敢露面，這時見事勢緊急，他雖不會武藝，但陰鷙果決，立即抱了嬰兒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僵持片刻，方有德道：“你們都退出宮去，我就還你們孩子！”霍青桐罵道：“你這魔鬼，你騙人！”她激動中說的是回語，方有德不懂。群雄眼見乾隆已處在掌握之中，就是天下所有的精兵銳甲一齊來救，也要先把皇帝殺了再說，哪知忽然出來一個手無寸鐵、不會武藝的老人，懷抱一個嬰兒，就把眾人制得束手無策。群雄望著陳家洛，等他示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望著霍青桐，想起香香公主為乾隆逼死，霍青桐全家的血海深仇，豈可不報？再見到天山雙鷹與章進的尸身，不覺悲憤沖心。但一轉眼見徐天宏滿臉又是驚惶又是擔心的神色，不禁又望了一眼抱在方有德手里的那個孩子。這嬰兒還只有兩個月大，憨憨的笑著，伸出小手，去摸按在他頸里方有德那只干枯凸筋的大手。陳家洛心中一凜，回過頭來，只見天鏡眼中閃爍著慈和的光芒，陸菲青輕輕嘆息，周仲英白須飄動，身子微顫。周綺張大了口，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：“周老爺子為了紅花會，斬了周家血脈，這孩子是他傳種接代的命根……但今日不殺皇帝，以后他加意防備，只怕再無機緣報此大仇，那便如何是好？”正自沉吟，忽聽周綺一聲呼叫，又要扑上前去，卻被駱冰和李沅芷拉住，只是拚命掙扎，連無塵、文泰來、常氏雙俠等素來殺人不眨眼的豪杰，臉上也均有不忍之色。趙半山手扣暗器，隨便一枚發出，必制方有德的死命，只是這孩子實在太過脆弱，萬一方有德臨死之時手指使勁捏死了他，那使如何是好？他扣著暗器的手微微發顫，饒是周身數十種暗器，竟是一枚不敢妄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回過身來，將短劍還給陳家洛，低聲道：“死了的人已歸天國！要教這孩子長大之后，記得咱們的大仇！”陳家洛點點頭，朗聲對方有德道：“好吧，我們不傷皇帝性命，把這孩子給我。”說著還劍入鞘，仲出雙手去接孩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方有德陰森森道：“哼，誰相信你？你們出宮之后，才能把孩子還你。”陳家洛大怒，喝道：“我們紅花會言出必踐，難道會騙你這老畜生？”方有德道：“我就是信不過。”陳家洛道： “好，那么你跟我們出宮。”方有德遲疑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聽陳家洛饒他性命，心中大喜，哪里還顧方有德的死活，說道：“你跟他們出宮好了。你今日立此大功，我自然知道。”方有德心頭一寒，聽皇帝口氣，是要在他死后給他來個追贈封蔭之類，只得說道：“謝皇上恩典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方有德轉頭向陳家洛道：“我跟你們出去，這條老命還想要么？”他是想陳家洛再答應饒他不死。陳家洛知他心意，怒道：“你作惡多端，早就該進地獄啦。”乾隆怕夜長夢多，對方心意又變，催道：“快跟他們出去。”方有德道：“我一出去，只怕你們留下几人又害皇上。”陳家洛怒道：“依你說怎樣？” 方有德道：“請皇上聖駕先下樓去，我再隨你們出宮。”陳家洛心想到此地步，只得放人，向乾隆道：“好，去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再也顧不得皇帝尊嚴，拔刀向樓門飛奔。陳家洛突然伸右手一把拉住，左手拍拍拍拍，連打他四記耳光，甚是清脆響亮。乾隆兩邊面頰登時腫了起來。眾人出其不意，隔了一陣才轟然喝彩。陳家洛罵道：“你記不記得自己發過的毒誓？”乾隆哪里還敢答話？陳家洛手一揮，乾隆打個踉蹌，急奔下樓去了。陳家洛喝道：“拿孩子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趙半山扣住毒蒺藜，望著窗外，只等陳家洛接到孩子，乾隆在樓下出現，就要大顯身手，數十枚喂毒暗器齊往皇帝身上射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方有德環顧周遭，籌思脫身之計，說道：“我要親眼見到皇上太平無事，才能交出孩子。”說著慢慢走向窗口。常伯志罵道：“你這龜兒是死定了的。”緊跟在他身后，只待他一交出孩子，要搶先一掌將他打死。只見乾隆走出樓門，侍衛一擁而上。趙半山喃喃罵道：“奸賊，奸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方有德見數十名侍衛集在樓下，心想與其在樓上等死，不如冒險跳下，必有侍衛接住，突然抱著孩子，涌身跳出。群雄出其不意，驚叫起來。常伯志飛抓抖出，已繞住方有德左腿，用力上甩。方有德身子飛起，孩子脫手，兩人一齊落下。趙半山雙足力蹬，如箭離弦，躍在半空，頭朝下，腳向上，左手前伸，已抓住孩子的一只小腿，同時右手三枚毒蒺藜飛出，打在方有德頭頂胸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樓上群雄、樓下侍衛，無不大叫。趙半山凝神提氣，左手里彎，已把孩子抱在懷里，雙足穩穩落地，一招太極拳 “云手”，把扑上來的兩名侍衛推了出去，余人紛紛攻來。常氏雙俠、徐天宏、周仲英、文泰來齊從樓上躍下，團團護住。趙半山俯首瞧那孩子，只見他手舞足蹈，咯咯大笑，顯然對剛才死里逃生那一躍大感有趣，還想再來一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把福康安推到窗口，高聲叫道：“你們要不要他的性命？”乾隆在眾侍衛重重擁衛之下，再無懼怕，火光中突見到福康安被擒，大驚失色，連叫：“住手，住手！”眾侍衛退了下來。周仲英等也不追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乾隆的皇后是大臣傅恆的姊姊。傅恆之妻十分美貌，進宮來向皇后請安之時，給乾隆見到了，就和她私通而生了福康安。傅恆共有四子，三個兒子都娶公主為妻。傅恆懵懵懂懂，數次請求讓福康安也尚主而為額駙，乾隆只是微笑不許。他兒子很多，對這私生子偏生特別鐘愛。福康安與陳家洛面貌相似，只因兩人原是親叔侄，血緣甚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不知內中尚有這段怪事，但見皇帝著急，胸中已想好了計謀，當下押著福康安，與眾人一齊下樓。周綺搶到趙半山身邊把孩子抱在手里，喜得如痴如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邊是紅花會群雄與少林寺眾僧，另一邊是清宮侍衛與御林軍。寶月樓前本已拆成一片白地，這時猶如兩軍在戰場上列陣對圓一般，只是眾寡懸殊。李可秀明白皇帝心思，叫道：“陳總舵主，你放下福統領，就讓你們平安出城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皇帝怎么說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剛才吃了四記耳光，面頰腫得猶如熟爛了的桃子，疼痛難當，但見愛子落在對方手里，只得擺手道：“放你們走，放你們走！”陳家洛道：“福統領送我們出城。”高聲對乾隆道： “天下百姓恨不得食你之肉，寢你之皮，你就是再活一百年，也叫你一百年中日日提心吊膽，夜夜魂夢難安！”轉過身來，說道：“走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擁著福康安，抱了天山雙鷹和章進的尸身，徑向宮外而去。眾侍衛與御林軍眼睜睜的不敢追趕。出宮不遠，兩騎馬飛馳追來，李可秀在馬上高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陳總駝主，李可秀有話相商。”群雄勒馬等候，李可秀和曾圖南縱馬走近。李可秀道：“皇上說道，如放福統領平安歸去，你有甚么意思，都可答應。”陳家洛雙眉一揚，道：“哼，還有誰會相信皇帝的鬼話？”李可秀道：“務求陳總舵示下，小將好去回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好！第一，要皇帝撥庫銀重建福建少林寺，佛像金身，比前更加宏大。朝遷官府，永遠不得向少林寺滋擾。”李可秀道：“這事易辦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第二，皇帝不可再加重回部各族百姓征賦，俘虜的回部男女，一概放歸。”李可秀道：“這也不難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第三，紅花會人眾散處天下，皇帝不得懷恨捕拿。”李可秀沉吟不語，陳家洛道：“哼，真要捕拿，難道我們就怕了？這位奔雷手文四爺，不在李軍門衙門里住過一時么？”李可秀道：“好，我也斗膽答應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明年此日，我們見這三件事照辦無誤，就放福統領回來。”李可秀道：“好，就是這樣。”向福康安道： “福統領，陳總舵主千金一諾，請你寬心。皇上一定下旨辦理這三件事。小將盡心竭力，刻刻以福統領平安為念，自當監督盡快辦成。陳總舵主或能提前讓福統領回來。”福康安默然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想起白振與李可秀攻打綏成殿旗兵之事，雖然不明原因，但想內中必有重大隱情，大可嚇他一跳，說道：“你對皇帝說，綏成殿中之事，我們都知道了。要是他再使奸，可沒好處。”李可秀一驚，只得答應。陳家洛一拱手道：“李軍門，咱們別過了。你升官發財，可別多害百姓呀。”李可秀拱手道：“不敢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和余魚同雙雙下馬，走到李可秀跟前，跪了下去。李可秀一陣心酸，知道此后永無再見之日，低聲道：“孩子，自己保重！”伸手撫摸她頭發，兜轉馬頭，回宮去了。李沅芷伏地哭泣，余魚同扶她上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馳到城門，與楊成協、衛春華等會合。福康安叫開城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鐘樓上巨鐘鏜鏜，響徹全城，正交四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出得城來、只見水邊一片蘆葦，殘月下飛絮亂舞，再走一程，眼前盡是亂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一群人在邊唱邊哭，唱的卻是回人悼歌。陳家洛和霍青桐都是一驚，縱馬上前，問道：“你們悲悼誰啊？”一個老年回人抬起頭來，臉上淚水縱橫，道：“香香公主！” 陳家洛驚問：“香香公主葬在這里么？”那回人指著一座黃土未干的新墳，道：“就在這里。”霍青桐流下淚來，道： “咱們不能讓妹子葬在這里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不錯，她最愛那神峰里面的翡翠池，常說：‘我能永遠住在那里就高興了！’咱們把她遺體運去葬在池邊。”霍青桐含淚道：“正是。” 那老年回人問道：“兩位是誰？”霍青桐道：“我是香香公主的姊姊！”另一個回人叫了起來：“啊，你是翠羽黃衫。” 霍青桐道：“咱們把墳起開來吧。”當下與陳家洛、几名回人、心硯、蔣四根等一齊動手。少林僧中以方便鏟作兵器的甚多，各人鏟土，片刻之間已把墳刨開，撬起石塊，先聞到一陣幽香，眾人都吃了一驚，墳中竟然空無所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接過火把，向壙中照去，只見一灘碧血，血旁卻是自己送給她的那塊溫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驚詫不已。眾回人道：“我們明明親送香香公主的遺體葬在這里，整天沒離開過，怎么她遺體忽然不見了？”駱冰道：“這位妹妹如此美麗神異，自是仙子下凡。現今又回到了天上。總舵主和霍青桐妹妹不必傷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拾起溫玉，不由得一陣心酸，淚如雨下，心想喀絲麗美極清極，只怕真是仙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一陣微風過去，香氣更濃。眾人感嘆了一會，又搬土把墳堆好，只見一只玉色大蝴蝶在墳上翩躚飛舞，久久不去。陳家洛對那老回人道：“我寫几個字，請你雇高手石匠刻一塊碑，立在這里。”那回人答應了。心硯取出十兩銀子給他，作為立碑之資，從包袱中拿出文房四寶，把一張大紙鋪在墳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提筆蘸墨，先寫了“香塚”兩個大字，略一沉吟，又寫了一首銘文： “浩浩愁，茫茫劫，短歌終，明月缺。郁郁佳城，中有碧血。碧亦有時盡，血亦有時滅，一縷香魂無斷絕！是耶非耶？化為蝴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佇立良久，直至東方大白，才連騎向西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（全書完） 　　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1206293125103676225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206293125103676225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1206293125103676225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1206293125103676225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1206293125103676225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617.html' title='第二十回 忍見紅顏墮火窟空余碧血葬香魂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397656673521009989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4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5:16.27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九回 心傷殿隅星初落魂斷城頭日已昏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九回　心傷殿隅星初落魂斷城頭日已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來到福建境內，只見滿山紅花，蝴蝶飛舞。陳家洛心想：“要是喀絲麗在此，見了這許多鮮花，可不知有多歡喜。” 又行數天，將近德化城時，行經一座茂密的樹林，章進忽然大叫一聲，飛奔而前，只見那邊樹上一人雙足凌空，是個投繯自盡的男子。章進抱住那人雙足，將他舉了起來，大叫：“快來，快來！””駱冰兩把飛刀擲出，割斷了挂在樹枝上的布帶。章進將那人橫放地下，陸菲青給他胸口推宮過氣，過了一陣，那人悠悠醒來，放聲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約莫二十四五歲，打扮似是個做手藝的。章進焦躁，罵道：“老子救活了你，干么還哭？”福建話本甚特異，但那人似到外省去過，打著半咸半淡的官話道：“爺們還是讓我死的好！”衛春華道：“你是短了錢銀呢？還是遭了冤屈？我們可以幫你呀。”那人道：“不是為錢，也沒人冤枉小人。”說罷又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見他頸中挂著一個繡花荷包，色澤鮮艷，用麻繩牢牢系住，似怕死后給人拿走了，猜想此事或與女人有關，問道：“你的情妹子不肯嫁你么？”那人臉露驚奇之色，說道： “她是死路一條，我索性死了爽快。”駱冰道：“她為甚么死路一條？”那人道：“方大人今年告老回鄉，見銀鳳生得好看，要娶她做第十一房姨太太……”說著又哭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章進聽得茫然不解，喝道：“亂七八糟，老子一點不懂，甚么方大人、銀鳳的？”駱冰笑道：“銀鳳自然是他的情妹子了。他倒是個多情種子呢。”章進道：“那方大人在哪里？娶了你的銀鳳沒有？”那人道：“德化城里最大的房子就是方大人的，去年他家里蓋新房子，小的還去幫過工。他……他今天……今天要討銀鳳……”章進道：“你這人沒出息，干么不和這姓方的去拚命？”駱冰笑道：“他有你章十爺的一成本事就好啦！”問那人道：“你叫甚么名字？做甚么手藝？”那人道： “小人叫周阿三，是做木匠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綺聽這人也姓周，先有了三分好感，又見他哭得可憐，說道：“你帶我們去見那姓方的。”周阿三畏畏縮縮的不敢。徐天宏見妻子和章進都是一股莽勁，心里暗笑，說道：“你帶我們到你家里去，包在我們身上，叫那姓方的不敢娶你的銀鳳便是。”周阿三將信將疑，領了眾人來到德化城內自己家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銀鳳家里姓包，是開豆腐店的，就在周阿三的隔壁，門外挂燈結彩，一副做喜事的模樣。徐天宏命周阿三把銀鳳的父親包老頭請過來，只見他愁眉苦臉，神色淒慘，哪里有做新丈人的喜色。眾人一問，才知那方大人今年已七十多歲，本在安徽做藩台，新近告老回鄉，地方上沒一個不怕他。包老頭的女兒才十八歲，自幼和周阿三情投意合，早有嫁娶之約，嫁給這垂死之人做小自然是一百個不愿意，但懼他權勢，不敢不依。依章進和周綺說，就要去殺了那姓方的，但陳家洛道：“咱們身有大事，別多生枝節。”叫心硯取出一百兩銀子來，送給包老頭和周阿三，叫他們帶了銀鳳趕緊逃走。包周兩人千恩萬謝，忙回去收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綺這時已有七八個月身孕，一路上徐天宏和駱冰管得她緊，不能多動，酒更是半滴不得沾唇，本已厭煩之極，見陳家洛不許跟那姓方的為難，更是氣悶，乘徐天宏不防，溜了出來到街上亂走。德化城本來不大，不多一會就來到方宅門口，只見大門中仗役進進出出，把魚肉雞鴨及一壇壇酒抬了進去，不覺酒癮大起，便跟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方府這天賀客盈門。眾仆役見她大模大樣的進來，雖然穿得朴素，但氣派端嚴，不敢怠慢，忙讓到內堂敬茶。周綺心想他們倒敬重于我，也就喝著武夷清茶，咬著瓜子，自得其樂。不一會開出席來，方府雖是娶妾，但方老太爺方有德在外作官數十年，老來衣錦還鄉，存心要顯顯威風，是以這席午宴也十分丰盛。周綺與那些姑娘太太們語言不通，不去理會旁人，酒到杯干，飲得自由自在，倒也暢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喝了十多杯，方老太爺由兩個兒子扶著，顫巍巍的到各席來敬酒。周綺見他須眉皆白，還要糟蹋人家女兒，心中暗罵。待他走到臨近，見他左頰上有一大塊黑記，黑記上稀稀疏疏的生著几根長毛，驀地想起丈夫先前所說的話來。那日她母親問他身世，他說他一家都被一個姓方的府台所害，那方府台左臉上有大塊黑記，莫非是此人不成？徐天宏是浙江紹興人，她沖口而出：“方老爺，你在紹興做過府台么？”方老太爺聽到她一口北方口音，微感奇怪，說道：“你這位太太很面生，老頭子記性不好，在紹興見過我么？”這話正是自認在紹興做過官。周綺點點頭，不言語了。方老太爺也不在意，另去敬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綺本想上前將他一拳打死，替丈夫報了血海深仇，但身子一動，就感胸口發悶，手足酸軟，暗罵肚子里這小孽障害得我好苦，斟了三杯酒仰脖子喝下，大踏步往外走出。眾女賓見這女人粗野無禮，交頭接耳的竊竊譏笑。周綺回到周阿三家里，不久徐天宏與駱冰也從外面回來，兩人到處尋她不見，正自焦急，見了她這才放心，見她臉上紅扑扑的酒意盎然，正要開口埋怨，周綺搶先把遇到方老太爺的事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想起父母兄姊慘死的情形，眼中冒火，但怕殺錯了人，道：“我去打聽一下。”過了半個多時辰，他直沖進來，對陳家洛道：“總舵主，我仇人確是在此，你許不許我報仇？” 陳家洛沉吟道：“七哥這大仇是非報不可的，這老賊已七十多歲，稍有耽擱，莫要給他得個善終，可成了咱們畢生的恨事。只是咱們另有大事，這誓舉動可別讓人疑心到紅花會頭上。” 說到這里，包老頭帶了女兒和周阿三過來叩謝，說再過兩個時辰，方家就要來迎娶，現下收拾已畢，要趕緊逃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靈機一動，道：“不如把事情推在他們身上，反正他們是要逃走的了。”余魚同道：“怎么？”李沅芷笑道：“請你做新娘子哪！”駱冰笑道：“還是他扮新郎，你扮新娘吧。” 李沅芷紅了臉道：“哼，人家明明出個好主意，你偏來開玩笑。” 駱冰道：“好妹子，那你說吧。”李沅芷笑道：“叫他穿了新娘子的衣服，等轎子來時，他就坐了去。咱們都扮作送親的。” 駱冰拍手笑道：“好呀，拜過堂后，等到洞房花燭，大家一齊動手。別人只道是女家出的花樣，誰也不會疑心到紅花會身上。”徐天宏這時關心則亂，一時想不出主意來，聽了李沅芷這個計策，也連聲叫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命衛春華與心硯先把包家父女及周阿三護送出城，讓他們遠走高飛。大家買了衣物，裝扮起來。余魚同扮女人雖然頗不愿意，但這是李沅芷出的主意，不便拂她之意，又是為七哥報仇雪恨，委屈一下也說不得了。新娘的紅衣頭罩都是現成的，就是他一雙大腳有點礙事，但把裙子放低些，遮掩得一時，也就成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申牌時分，方府的轎子與迎親的喜娘等等都來了。駱冰與李沅芷扶著頭披紅巾的余魚同進了轎子。眾人在長衣內各藏兵刃，一路跟到方家。男子娶妾，要妾侍向丈夫和正室磕頭。余魚同無奈，只得盈盈拜將下去。方有德喜得呵呵大笑，摸出兩個金錁子來做見面禮。余魚同老實不客氣的收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喜筵過后，接著是要鬧房，眾人都擁到新房中來。徐天宏緊緊擠在方有德身邊，右手摸著袋里的匕首，眼見時辰將到，正要動手，忽然一名家丁匆匆走進房來，說道：“成總兵和几位客人來向大人道喜。”方有德道：“他怎么到德化來啦？” 忙迎出去。徐天宏等寸步不離，只見廳上坐著一位武官，下首四人身穿內廷侍衛服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臉色登變，認出其中一人是在黃河渡口交過手的清宮侍衛瑞大林，正要招呼各人，文泰來虎吼一聲，已向那武官扑去，原來那人便是隨同張召重去鐵膽庄捉拿他的成璜。這人因立了此功，從記名總兵升為實授，分發閩南。這天瑞大林等四名侍衛奉皇帝密旨前來找他。這五人從永安府來到德化，聽說方藩台娶妾，便來擾一杯喜酒，趕場熱鬧，哪知竟與紅花會群雄狹路相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璜出其不意，隨手拿起椅子一擋，喀喇一聲，梨花木的椅腳被文泰來一掌劈斷了兩根。成璜見來勢凶惡，從桌底鑽了過去，隔桌望見竟是文泰來，這一下嚇得魂飛天外，往外直奔。群雄取出兵刃，與瑞大林等四名侍衛交起手來。侍衛們如何能敵？呼嘯一聲，從人叢中穿了出去，跨上馬背飛奔。文泰來等推開嚇得東倒西撞的賀客女賓往外追時，五人都已逃得遠了。只聽內堂驚叫哭喊，亂成一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穿著大紅女服，手揮金笛，旁邊一個駱冰，一個李沅芷，從內堂殺將出來。群雄尋方有德時，卻已不見。周綺大罵：“老不死老奸巨猾，溜得倒快。”衛春華、章進、心硯等前前后后找了一遍，影蹤不見。徐天宏對陳家洛道：“總舵主，怎么清宮侍衛忽然在此出現？莫非另有奸謀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正是，這須得探查明白。”徐天宏道：“私仇事小，咱們先查明侍衛的事再說。”陳家洛贊道：“七哥深明大義。”當下率領眾人，追了出去，一問途人，知那些武官是往東逃去。群雄紛紛上馬，出德化城東門疾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奔了三四十里，在一家飯鋪中打尖，詢問飯鋪伙計，知道成璜等過去不久。文泰來道：“我這馬腳力快，沖上去攔住五個狗賊。”駱冰道：“他們有五個，別落了單。諒他們也逃不了。”文泰來知道妻子自從他身遭危難，對他照顧特別周到，也不忍讓她擔心，于是與眾人一齊追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晚群雄在仙游歇夜，次日趕到郊尾，聽鄉人說五個武官已轉而向北。陳家洛笑道：“他們逃的路程真好，這里向北正往莆田少林寺，咱們雖然趕人，可沒走冤枉路。”馳了數十里，天色將黑，離少林寺已近，群雄在望海鎮上找一家客店歇了。陸菲青、文泰來、衛春華、徐天宏、心硯等五人出去分頭打聽眾侍衛的下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查不到成璜等蹤跡，心中焦躁。這時天已入夜，蟬聲甫歇，暑氣未消，他袒開胸口，拿著一柄大葵扇不住扇風，走了一陣，迎風一陣酒香，前面是家小酒店，望見店門兀自開著，尋思正好喝几碗冷酒解渴，走進店內，不覺一怔，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功夫，成璜、瑞大林及三名侍衛正在飲酒談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五人斗然見他闖進店來，大吃一驚，登時停杯住口。文泰來有如不見，叫道：“店家，拿酒來。”店小二答應了，拿了酒壺、酒杯、筷子放在他面前。文泰來喝道：“杯子有甚么用？拿大碗來。”當的一聲，把一塊銀子擲在桌上。店小二見他勢猛，不敢多說，拿了一只大碗出來，斟滿了酒。文泰來舉碗喝了一口，贊道：“好酒！”店小二道：“這是本地出名的三白酒。”文泰來道：“宰一口豬，該喝几碗？”店小二不懂他意思，但又不敢不答，隨口道：“三碗吧！”文泰來道：“好，拿十五只大碗，篩滿了酒！”抽出長刀，砍在桌上。店小二嚇了一跳，依言拿出十五只大碗，擺滿了一桌，都倒上了酒。成璜等面面相覷，驚疑不定，見文泰來攔在門口，都不敢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璜和瑞大林見不是路，站起來想從后門溜走。文泰來大喝一聲，宛似半空打了個霹靂，叫道：“老子酒還沒喝，性急甚么？”成瑞兩人站著便不敢動。文泰來左足踏在長凳之上，兩口就把一碗酒喝干，叫道：“好酒！”又喝第二碗。店小二識趣，切了兩斤牛肉牛筋，放在盤里托上來。文泰來喝酒吃肉，不一刻，十五碗酒和兩斤牛肉吃得干干淨淨。成璜和瑞大林心驚膽戰，相顧駭然。其余三名侍衛互相使個眼色，各提兵刃，猛扑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酒意涌上，全身淌汗，待三人扑到，右足猛一抬腿，把桌子踢得飛了起來，桌上酒碗盤子，乒乒乓乓的跌成一地。他不及拔刀，提起長凳便向三名侍衛橫掃過去。那三名侍衛身手也甚了得，一個展動花槍，避開長凳，分心刺到，另兩人一個使刀，一個雙手握著蛾眉鋼刺，直欺近身。文泰來舉凳直上，力敵三人，混戰中那使刀的一刀砍在凳上，急切間拔不出來，文泰來左掌一翻，劈面打在他鼻梁正中，只打得五官血肉模糊、頭骨震碎而死。這時蛾眉雙刺正刺到文泰來右脅，他順手拔下砍在凳上的單刀，劈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雙刺堪堪刺到，忽覺頭頂風勁，知道不好，左腳急挫，打滾避開。那使槍的抖起個碗大槍花，“毒龍出洞”，向文泰來小腹刺去。文泰來左手撒去單刀，一把抓住槍杆。那人用力回奪，卻怎敵得住文泰來的神力，這一拉之下，反踉踉蹌蹌的跌將過來。文泰來右手提起長凳，撞在他胸口，發力推出，那人直靠上土牆，再運勁一推，土牆登時倒了，將那人壓在磚石泥土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酒店中塵土飛揚，屋頂上泥塊不住下墮，文泰來轉身再打，見那使蛾眉刺的胖侍衛蜷成一團，一動也不動了，提將起來，見他臉如金紙，早已氣絕，卻是嚇死了的。文泰來長嘯一聲，找成璜和瑞大林時，卻已不見，想是乘亂逃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出得店來，一陣涼風拂體，抬頭曉星初現，已是初更時分。他回入酒店，提了單刀，四下找尋，飛身躍上一家高房屋頂，四下□望，只見兩條黑影向北狂奔，心中一喜，躍下屋來，提刀急追。追出數里，眼前是一大片麻田，麻杆長得正高，兩個黑影鑽入麻田，就此隱沒。他提刀也鑽了進去，一路吆喝追逐。麻田走完，見是黑壓壓的一片樹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林中尋了一陣不見，心念一動，躍起身來，抓住一條橫枝，攀到樹巔，四下觀看，見遠處似有個小村落，但房屋都甚高大。見兩個黑影已奔近房屋，若非身子晃動，黑夜中還真看不出來。文泰來暗叫慚愧，在樹林中瞎摸了半天，險些兒給他們逃走了，當即躍下地來，徑向那村落奔去。他足下一使勁，耳畔風生，片刻即到，正見那兩人越過牆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叫道：“往哪里逃？”沖到牆邊，星光稀微下見這些房屋都是碧瓦黃牆，卻是一座大叢林，繞到廟前抬頭一望，見山門正中金字寫著“少林古剎”四個大字。他心中一震： “原來到了少林寺。福建少林寺雖是嵩山下院，素聞寺中僧人武功之強，不下嵩山本寺。這是故總舵主出身之所，我可不能魯莽了。”但成璜、瑞大林二人昔日實在欺辱太甚，決不能就此罷休，見廟門緊閉，提刀跳上牆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牆下是空蕩蕩一個大院子，側耳一聽，聲息全無，不知成璜和瑞大林逃向何處，于是伏下身子，游目察看。忽然大殿殿門呀的一聲開了，一個胖大和尚走了出來，倒拖著一柄七尺多長的方便鏟，喝道：“好大膽，亂闖佛門聖地！”文泰來拱手道：“弟子追趕兩名官府鷹犬，驚動了大師，還請恕罪。” 那和尚道：“你既會武，應知少林寺是甚么地方，怎地帶刀入廟，如此無禮？”文泰來心頭火起，轉念一想，黑夜之中，持刀亂闖山門，確有不該之處，又一拱手，說道：“在下這里謝過！”當即反躍跳出牆外，袒胸坐在樹下，心想：“那兩個臭賊總要出來，我在這里等著便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剛坐定不久，那胖和尚躍上牆來，喝道：“你這漢子怎么還不走，賴在這里想偷東西么？”文泰來怒道：“我自坐在樹下，干你甚事？”胖和尚道：“你吃了老虎心、豹子膽，到少林寺來撒野！快走快走！”文泰來再也按捺不住，喝道：“我偏不走，你待怎地？”那胖和尚一言不發，舉起方便鏟，呼的一聲，從牆頭縱下，只聽鏟上鋼環錚錚亂響，鏟隨身落，方便鏟長達一尺的月牙鋼彎已推到他胸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正待挺刀放對，轉念一想，總舵主千里迢迢前來，正有求于此，莫因我一時之忿而壞了大事，于是晃身避開鏟頭，倒提單刀，轉身便走。奔不數步，眼前白光閃動，一個和尚使兩把戒刀，直砍過來。文泰來不欲交鋒，斜向竄出。兩個和尚叫道：“擲下兵器，就放你走路。”文泰來更不理會，只待奔入林中，忽聽頭頂風聲響動，忙往左一讓，蓬的一聲，一條禪杖直打入土中，泥塵四濺，勢道猛惡，一個矮瘦和尚橫杖擋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道：“在下此來并無惡意，請三位大師放行。明早再來賠罪。”那矮瘦和尚道：“你既敢夜闖少林，必有驚人藝業，露一手再走。”不等他回答，禪杖橫掃而至。文泰來低頭從杖下鑽過。那使戒刀的叫道：“好身手！”雙刀直劈過來，使方便鏟的也過來夾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連讓三招，對方兵刃都是間不容發的從身旁擦過，知道這三人都是少林寺中的高手，如再相讓，黑夜中稍不留神，非死即傷，三僧縱無殺己之意，一世英名不免付于流水，當下呼呼呼連劈三刀，從三件兵器的夾縫中反攻出去，身法迅捷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個和尚突然同時念了聲“阿彌陀佛”，跳出圈子。使禪杖的和尚道：“我們是本寺達摩院上座三僧。”向使戒刀的和尚一指道：“他法名元悲。”指著使方便鏟的道：“他法名元痛。我叫元傷。居士高姓大名？”文泰來道：“在下姓文名泰來。” 元痛道：“啊，原來是奔雷手文四爺，怪不得如此好本事。文四爺夜入敝寺，可是奉了貴會于萬亭老當家的遺命么？”文泰來道：“于老當家并無甚么言語，在下追逐鷹爪，誤入貴寺，務乞恕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個和尚低聲商議了几句。元痛道：“文四爺威名天下知聞，今日有幸相會，小僧想請教高招。”文泰來道：“少林寺是武學聖地，在下怎敢放肆？就此告辭。”還刀入鞍，一拱手，轉身便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僧見他只是謙退，只道他心虛膽怯，必有隱情，心想紅花會故總舵主于萬亭是少林寺革逐的弟子，莫非他是來為首領報怨泄憤？互相一使眼色，元痛抖動方便鏟，鋼環亂響，直戳過來。文泰來是當世英雄，哪能在敵人兵刃下逃走，只得揮刀抵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元痛一柄方便鏟施展開來，月牙燦然生光，寒氣迫人。文泰來這時酒意已過，精力愈長，刀法招招精奇。元痛漸漸抵敵不住，元傷挺起禪杖，上前雙戰。斗到酣處，元悲的戒刀也砍將入來。文泰來以一敵三，兀自攻多守少，猛見月光下數十條人影照在地下，對方眾僧大集，不由得心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就這么微一分神，元傷禪杖橫掃，打中文泰來刀背，火花迸發，那刀飛將起來，直落入林中去了。文泰來身子一挫，奔雷手當真疾如迅雷，右手已抓住元痛斜砸而下的方便鏟鏟柄，用力一擰，元痛方便鏟脫手。文泰來飛出一腿，踢在他膝蓋之上，元痛一個肥大的身軀直跌出去。這時元傷的禪杖與元悲的戒刀已同時攻到，文泰來倒掄方便鏟，當的一聲大響，一鏟正打在禪杖之上。兩件精鋼的長大兵刃相交，只震得山谷鳴響，回聲不絕。元傷虎口震裂，滿手鮮血，嗆□□，禪杖落地。文泰來側身避過戒刀，舉鏟直進，挺向元悲。元悲嚇得忘了抵擋，門戶大開，眼見鏟頭月牙已推到面門。文泰來不欲傷人，正想收鏟，突覺頭頂嗤嗤有暗器之聲，正待閃避，當的一響，手中一震，方便鏟被重物撞得蕩開尺許，又聽叮叮兩聲輕響，跟著樹上掉下兩個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收鏟躍開，一回頭，見陳家洛等都到了，心中一喜，轉過身來，卻見對面人叢中一個身材高大、白須飄拂的老者踏步上前，哈哈笑道：“文四爺，好好，大家都來啦。”周綺大叫：“爹！”奔了上去。那人正是鐵膽周仲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一低頭，見鏟頭已被打陷了一塊，月牙都打折了，心下佩服鐵膽周名不虛傳。再看地下兩人，不覺大奇，一是成璜，另一個就是瑞大林。原來兩人逃入寺中，被監寺逐出，偷偷躲在樹上，見文泰來力戰三僧得勝，瑞大林在樹上暗放袖箭，卻被大痴禪師以鐵菩提打落，接著又將兩人打了下來。周仲英當下給紅花會群雄與少林寺僧眾引見。原來當日周仲英和孟健雄、安健剛、周大奶奶離天目山后，南下福建，來參少林寺謁見方丈天虹禪師。南北少林本是一家，武功家數也無多大分別。周仲英在武林中聲名極響，南少林僧眾素來仰慕。雙方印証切磋武功，極是投機。天虹禪師懇切相留，周仲英一住不覺就是數月，這晚聽得連連警報，說有一個高手夜闖山門，已與達摩院上座三僧交上了手，于是跟著出來，哪知竟是文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文泰來向監寺大苦大師告了騷擾之罪，要把成璜與瑞大林帶走。大苦道：“這兩位施主既來本寺避難，佛門廣大，慈悲為本，文施主瞧在小僧臉上，放了他們走吧！”文泰來無奈，只得依了。大苦遣走成瑞二人，邀群雄入寺。天虹禪師已率領達摩院首座天鏡禪師、戒持院首座大癲、藏經閣主座大痴等在大殿上迎接。互通姓名后，天虹向陸菲青道：“久仰武當綿里針陸師傅的大名，今日有幸得見，真是山剎之光。” 陸菲青遜謝。天虹邀群雄到靜室獻茶，問起來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中一酸，忽地在天虹面前跪倒，雙目流淚。天虹大驚，忙伸手扶起，道：“陳總舵主有話請說，如何行此大禮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在下有個不情之請，按照武林規矩，原是不該出口。但為了億萬生靈，斗膽向老禪師求告。”天虹道： “請說不妨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于萬亭于老爺子是我義父……”一聽到于萬亭之名，天虹倏然變色，白眉掀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當下把自己與乾隆的關系原原本本說了，最后說到興漢驅滿的大計，求天虹告知他義父被革出派的原由，要知道此事是否與乾隆的真正身世有關，說到這里，聲音已有些哽咽，道：“望老禪師念著天下百姓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虹默然不語，長眉下垂，雙目合攏，凝神思索，眾人不敢打擾。過了一盞茶時分，天虹眼睜一線，但見兩道精光直射出來。陸菲青、陳家洛、文泰來等心中都是一凜：“這位老方丈內功修為如此深湛。”只聽他說道：“少林寺數百年向例，本寺弟子違犯清規戒律情由，不得向外人泄露。陳總舵主遠道來寺，求問被逐弟子于萬亭的俗世情緣。此事按照寺規，本不可行……”群雄聽到這里，心中都是一喜，只聽他又道：“但此事有關普天下蒼生氣運，本寺破例，請陳總舵主派人往戒持院自取案卷。”陳家洛躬身道謝。知客僧引群雄到客舍休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正自欣喜，卻見周仲英皺起眉頭，面露憂色。徐天宏問道：“爹，內中另有難處么？”周仲英道：“方丈師兄請陳總舵主派人去取案卷，要知前赴戒持院須得經過五座殿堂，每一殿有一位武功極高的大師駐守，要沖過五殿，唉，甚難，甚難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才知還得經過一場劇斗，文泰來道：“周老爺子是兩不相助的了。咱們几個勉強試試吧！”周仲英搖頭道： “難在須得一個人連闖五殿，若是有人相助，寺中也遣人相助，勢成混戰，那可大大不妥。這五殿的護法大師一位強似一位。就算過得前面數殿，力斗之余，最后一兩殿實難闖過。” 陳家洛沉吟道：“這是我家門之事，或者我佛慈悲，能放我過去也不一定。”當下脫去長衣，帶了一袋圍棋子，腰上插了短劍，由周仲英領到妙法殿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仲英來到殿口，低聲道：“陳當家的，如闖不過去，就請回轉。咱們另想別法。千萬不可勉強，免受損傷。”陳家洛點頭答應。周仲英叫道：“諸事如意！”站在一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推門進內，只見殿上燭火明亮，一僧坐在蒲團之上，正是監寺大苦大師。他站起身來，笑道：“是陳總舵主親自賜教，再好也沒有了，我請教几路拳法。”陳家洛站在下首，拱手道：“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苦左手握拳，翻轉挽一大圈，右掌上托。陳家洛識得此招是“只手擎天”，知他是以“醉拳”來和自己過招。他雖曾學過此拳，但想起當日和周仲英在鐵膽庄比武，自己用少林拳來對他少林拳，險遭大敗，此時再也不敢輕忽，當下雙手一拍，倏地分開，一出手便是“百花錯拳”的絕招。大苦出其不意，險些中掌，順勢一招“怪鳥搜云”，仰跌在地，手足齊發，隨即跳起，只見他腳步欹斜，雙手亂舞，聲東擊西，指前打后，跌跌撞撞，真如醉漢一般。陳家洛識得此拳，當下凝神拆解。兩人拳法都是自成一家，不依常規。大苦的 “醉拳”雖只一十六路，但下盤若虛而穩，拳招似懈實精，翻滾跌扑，顧盼生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斗到酣處，大苦一個飛騰步，全身凌空，落下來足成絞花，一招“鐵牛耕地”，右拳沖擊對方下盤。陳家洛斜身后縮，知他一擊不中，又將上躍成為“鷂子翻身”，看准部位，等他左足落地，突然右腳勾出，伸手在他背上輕輕一按。大苦翻不過來，俯伏跌了下去。陳家洛雙手在他肩頭一托，大苦借勢躍起，才沒跌倒，臉上脹得通紅，向里一指，道：“請進吧！”陳家洛拱手道：“承讓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進去又是一殿，戒持院首座大癲大師坐在正中，見他進來，便即站起，提起身旁一條粗大禪杖在地下一頓，只震得牆壁搖動，屋頂簌簌的落下許多灰塵。陳家洛暗驚：此人力氣好大，只見他左手扶杖，右手向左右各發側掌，左手提杖打橫，右手以陽手接住，踏上兩步，正是“瘋魔杖”的起手式。陳家洛見他發掌時風聲颯然，腳步沉凝，不敢輕敵，拔出短劍，脫去外鞘，一陣寒光激射而出。大癲見了劍光，不覺一震，左手斜擊，拗杖橫擊，這“虎尾鞭勢”又快又沉。陳家洛矮身從杖下穿過，還了一劍。兩人兵器一個極長，一個極短，在殿上回旋激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過蔣四根的槳法，知道這瘋魔杖法猛如瘋虎，驟若天魔，杖法脫胎于少林寺緊羅那王所傳的一百單八路棍法，又摘取大小“夜叉棍”、“取經棍法”等精華，端的厲害。自來杖法多用長手，使者必具極大勇力，大癲尤其天生神武，只見他“翻身劈山”、“夜叉探海”、“雷針轟木”，招招狠極猛極，猶如發瘋著魔，將一根數十斤鑌鐵禪杖狂舞亂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下暗贊，要如此使杖，才當得起“瘋魔”兩字，當下不敢搶入力攻，一味騰挪閃避，料想他如此勇悍，定然難以持久，只待他銳氣稍挫，再行攻入。哪知大癲內功深湛，根基極固，惡斗良久，杖法中絲毫不見破綻，反而越舞越急，毫無衰象，竟把陳家洛直逼向牆角里去。大癲見他無處退避，雙手掄杖，一招“回龍杖”向下猛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以后還有三位高手，不可戀戰耗力，見這狠招下來，決意險中求勝，竟不閃避。大癲雖然勇猛，平素從不殺生，哪肯無故傷人性命？禪杖砸到離他頭頂二尺之處，陡然提起，改砸為掃，滿擬將他掃倒，叫他知難而退，也就罷了。陳家洛本待禪杖將到頭頂時突然扑入對方懷中，以短攻近，忽見他半路改勢，勁力微滯，當即隨機應變，左手抓住杖頭，右手短劍划出，禪杖登時斷為兩截，兩人各執了一段。大癲大怒，扑上又斗，陳家洛躍開丈余，一躬到地，說道：“大師手下容情，在下感激不盡。”大癲不理，挺著半截禪杖直逼過來，但畢竟使不順手，不數合又被短劍削斷。陳家洛心中歉然，只怕他要空手索戰，徑自奔入后殿。大癲只因一念之仁反遭挫敗，甚是氣忿，數步追不上，大叫一聲，將半截禪杖猛力擲在地下，火花四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來到第三殿，眼前一片光亮，只見殿中兩側點滿了香燭，何止百數十枝。藏經閣主座大痴大師笑容可掬，說道：“陳當家的，你我來比划一下暗器。”陳家洛躬身道：“請大師指教。”大痴笑道：“你我各守一邊，每邊均有九枝蠟燭，九九八十一炷香，誰先把對方的香燭全部打滅，誰就勝了。這比法不傷和氣。”向殿心拱桌一指道：“袖箭、鐵蓮子、菩提子、飛鏢，各種暗器桌上都有，用完了可以再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在衣囊中摸了一把棋子，心想：“這位大師在暗器上必有獨到的功夫。我若平時向趙三哥多討教几下，這時也可多一點把握。”說道：“請吧！”大痴笑道：“客人先請。”陳家洛尋思：“我先顯一手師父教的滿天花雨，來個先聲奪人。” 拿起五顆棋子，一把擲了出去，對面牆腳下五炷香應聲而滅。大痴贊道：“好俊功夫。”頸中除下一串念珠，扯斷珠索，拿了五顆念珠在手，也是一擲打滅五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聲起處，陳家洛又打滅五炷線香。大痴連揮兩下，九燭齊熄。燭火一滅，黑暗中香頭火光看得越加清楚，那就易取准頭。陳家洛心想：“正該如此，我怎么沒想到？”九顆棋子分三次擲出，直奔燭頭，只聽叮叮叮一陣響，燭火毫無動靜，九顆棋子都在半途被大痴打了下來，不覺一呆，大痴卻乘機打滅了四炷線香。待他再發，陳家洛也擲棋子去迎擊念珠，但因自己這邊燭火已滅，香頭微光，怎照得清楚細小的念珠？對方五顆念珠只擊中了兩顆，其余三顆卻又打滅了三炷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對比之下，大痴已勝了九燭二香，他以念珠極力守住九枝燭火，一面乘隙滅香，再交鋒數合，又多勝了十四炷香。陳家洛出盡全力，也只打滅了兩枝蠟燭。他心里一急，大痴乘勢直攻，一口氣打滅了十九炷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對面燭火輝煌，自己這邊只剩下寥寥二十多炷香，心想：“難道第三殿便闖不過去？”危急中忽然想起趙半山的飛燕銀梭，當下看准方位，把三顆棋子猛力往牆邊擲去。大痴見他亂擲，暗笑畢竟是年輕人沉不住氣，一輸就大發脾氣。哪知三顆棋子在牆上一碰，反彈轉來，一顆落空，余下兩顆把兩枝燭火打滅。大痴吃了一驚，不由得喝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如此接連發出棋子，撞牆反彈，大痴無法再守住燭火，好在他已占先了數十枝香，這時再不去理會對方滅燭，雙手連揮，加緊滅香。突然間殿中一片黑暗，陳家洛已將蠟燭盡行打熄，但他這一邊點燃的線香卻也只剩下七枝，對面卻點點星火，何逾三數十枝，正自氣沮，忽聽大痴叫道：“陳當家的，我暗器打完啦，大家暫停，到拱桌上拿了再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一摸衣囊，也只剩下五六粒棋子，只聽大痴道： “你先拿吧。”陳家洛走到拱桌之前，靈機一動，心想：“這是大事所系，只好耍一下無賴了。”左手兜起長衫下襟，右手在拱桌桌面上一抹，把桌上全部暗器都□羅入衣襟，躍回己方，笑道：“一、二、三，我要發暗器啦。”大痴扑到桌邊伸手一摸，桌上空空如也。陳家洛鐵蓮子、菩提子一連串射將出去，片刻之間，把對面地下的香火滅得一星不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痴手中沒有暗器，眼睜睜的無法可施，哈哈大笑，道： “陳當家的，真有你的，這叫做斗智不斗力！你勝了，請吧！” 陳家洛道：“慚愧，慚愧。在下本已輸了，只因事關重大，出于無奈，務請原諒。”大痴大師脾氣甚好，不以為忤，笑道： “后面兩殿是我兩位師叔把守，我兩位師叔武功深湛，還請小心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多謝大師指點。”心下感激，再入內殿。里面一殿也是燭火明亮，殿堂卻較前面三殿小得多。殿中放了兩個蒲團，達摩院首座天鏡禪師盤膝坐在左側蒲團上，見陳家洛進來，起立相迎，道：“請坐吧！”陳家洛不知他要如何比試，依言坐上右側蒲團，心想大癲、大痴已如此功力，天鏡是他師叔，又是達摩院首座，武功之精，不言可喻，自己多半不是敵手，只好隨機應變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鏡禪師身材極高，坐在蒲團上比常人也矮不了多少，兩頰深陷，全身似乎無肉，瞧上去不怒自威。天鏡道：“你連過三殿，足見高明。雖然你義父已不屬少林門下，但說來你總是晚輩，我也不能跟你平手過招。這樣吧，你能和我拆十招不敗，就讓你過去。”陳家洛站起施禮，道：“請老禪師慈悲。” 天鏡哼了一聲，道：“請坐，接著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剛坐上蒲團，只覺一股勁風當胸扑到，忙運雙掌相抵，只和他手掌一碰，立覺猛不可當，如是硬接，勢非跌下蒲團不可，忙使招“分手”，想把勁力引向一旁消解。哪知天鏡的掌力剛猛無儔，“分手”竟然粘他不動，只得拚著全身之力，強接了這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這一招雖然接住了，但已震得左膀隱隱作痛。天鏡禪師叫道：“第二招來了。”陳家洛不敢再行硬架，待得掌到，身子一偏，反拳攔打他臂彎，這是“百花錯拳”中的妙著，敵人勢須收掌相避。不料天鏡右臂“橫掃千軍”，肘彎倏地對准他拳面橫推過來。這一下來勢快極，陳家洛拳力未發，已被對方肘部抵住，忙腳上使勁，身子直拔起來，避開了這一推，落下來仍坐在蒲團之上。天鏡見他變招快捷，能坐著急躍，點了點頭，反掌回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他一招招越來越是厲害，心想這十招只怕接不完，忽聽鐘聲鏜鏜，原來天已微明，寺中撞動巨鐘，心念一動，左掌輕飄飄的隨著鐘聲拍了過去。天鏡“咦”了一聲，回掌撥開。陳家洛使出在玉峰中學到的掌法，回旋如意，隨著鐘聲一掌一掌的拍去。天鏡全神貫注，出掌相敵，拆到鐘聲止歇，陳家洛收掌道：“再拆下去，晚輩接不住了。” 天鏡道：“好好，已拆了四十余招，果然掌法精妙，請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站起身來，正要走動，突然一晃，立足不穩，忙扶壁站住，只覺眼前金星亂閃。天鏡扶他坐下，說道：“你最初硬接我第一招時傷了氣，靜靜的調勻一下呼吸，不礙事。”陳家洛閉目坐在蒲團上，依言運氣，過了一會，這才內息順暢，但雙掌雙臂都已微腫，隱隱脹痛，心想這位老禪師真個厲害。天鏡道：“你這路掌法是哪里學來的？”陳家洛說了。天鏡道： “西域有此精妙掌法，令我大開眼界。你如一上來就用這掌法，手臂也不會受傷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弟子受了傷，最后一殿是一定闖不過去了，求老禪師指點明路。”天鏡道：“過不去，就回頭。”陳家洛心想：“釋家叫人回頭，我們豪俠之輩卻講究一往無前，死而不悔。”于是行了個禮，鼓勇踏入后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進門，吃了一驚，原來里面是小小一間靜室，少林寺方丈天虹禪師端坐禪床，心想天鏡已如此厲害，天虹是少林寺第一高手，自己如何能敵？這靜室甚是窄隘，比試的一定不是拳腳暗器之類，多半是較量內功，那更無取巧余地了，正自驚疑不定，天虹禪師合什躬身，說道：“請坐。”陳家洛在禪床一邊坐了。見兩人之間有張小几，几上小香爐中檀香青煙裊裊上升，對面壁上挂著一幅白描的寒山拾得圖，寥寥不多几筆，卻畫得兩位高僧神采栩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虹禪師沉吟了一會，道：“從前有一人善于牧羊，以至豪富，可是這人生性慳吝，不肯用錢……”陳家洛聽他忽然講起故事來，不覺大為詫異，當下凝神傾聽，聽他繼續講道： “有一人很是狡詐，知他愚魯，而且極想娶妻，就騙他道： ‘我知道有一女子十分美貌，替你娶做妻子吧。’牧羊人很是喜歡，給了他許多財物。過了一年，那人又道：‘你妻子已給你生了一個兒子。’牧羊人從未見過妻子，但聽說已生兒子，更加高興，又給了他許多財物。后來那人又道：‘你兒子已經死啦！’牧羊人大哭不已，萬分悲傷。”陳家洛頗務雜學，聽他說到這里，已知是引述佛家宣講大乘法的《百喻經》，聽他又道：“其實世上的事無不如此，皇位、富貴，便如那牧羊人的妻子兒子一般，都是虛幻。又何必苦費心力以求，得了為之歡喜，失了為之悲傷呢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從前有一對夫婦，有三個餅。每人各吃了一個，剩下一個。兩人約定，誰先說話，誰就沒餅吃。”天虹聽他也在引述《百喻經》，點了點頭。陳家洛接著道：“兩人僵住了不說話。不久有一個賊進來，把他們家里的財物都拿了。夫婦倆因有約在先，眼睜睜的瞧著不說話。那賊見他們如此，大了膽子，就在丈夫面前侵犯他的妻子。丈夫仍然不理。妻子忍不住叫了起來。賊人拿了財物逃走了。那丈夫拍手笑道： ‘好啊，你輸啦，餅歸我吃。’”天虹禪師本來就知這故事，但聽到此處，也不禁微笑。陳家洛道：“為了一點小小的安閑享樂，反而忘卻了大苦。為了口腹之欲，卻不理會賊子搶己財物，侵犯自己親人。佛家當普渡眾生，不能忍心專顧一己。” 天虹嘆道：“諸行無常，諸法無我。人之所滯，滯在未有。若托心本無，異想便息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眾生方大苦難。高僧支道林曾有言道：桀紂以殘害為性，豈能由其適性逍遙？”天虹知他熱心世務，決意為生民解除疾苦，也甚敬重，說道： “陳當家的滿腔熱血，可敬可佩。老衲再問一事，就請自便。” 陳家洛道：“請老禪師指點迷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虹道：“從前有個老婆婆，臥在樹下休息，忽有大熊要來吃她。老婆婆繞樹奔逃，大熊伸掌至樹后抓拿，老婆婆乘機把大熊兩只前掌捺在樹干之上，熊就不能動了，但老婆婆也不敢放手。后來有一人經過，老婆婆請他幫忙，一同殺熊分肉。那人信了，按住熊掌。老婆婆脫身遠逃，那人反而為熊所困，無法脫身。”陳家洛知他寓意，說道：“救人危難，奮不顧身，雖受牽累，終無所悔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虹拂塵一舉，道：“請進吧。”陳家洛跨下禪床，躬身行禮，說道：“弟子擅闖重地，方丈恕罪。”天虹點了點頭。陳家洛轉身入內，只聽身后數聲微微嘆息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過長廊，來到一座殿堂，殿中點著兩支巨燭，微微搖晃，四壁都是一座座的木柜，柜上貼著黃紙標簽。他拿了燭台，一路找去，找到了“天”字輩的木柜，打開柜門，見有三個黃布包袱，左首一個包袱上朱筆寫著“于萬亭”三字，不覺手一晃動，數滴燭油濺了出來，當下鎮懾心神，輕輕將包袱提出，心中默祝，解了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包中是一件繡花的男人背心，還有一件撕爛了的白布女衣，上面點點斑斑，似乎都是血跡，年深日久，早已變黑，此外便是一個黃紙大折。陳家洛打開折子，登時心中酸痛，上面寫的正是他義父的筆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從頭讀起：“福建莆田少林寺院門下第二十一代天字輩俗家弟子于萬亭帶罪敬白。弟子出身農家，自幼貧苦，從小與左鄰徐家女兒潮生相識，兩人年長后甚相親愛……”陳家洛讀到這里，心中突突亂跳，想道：“難道義父犯規之事和我姆媽有關？”再看下去：“……我二人后來私訂終身，約定弟子非徐女不娶，徐女非弟子不嫁。先父過世后，連年天旱，田中沒有收成，弟子出外謀生，蒙恩師慈悲，收在座下。繳上繡花背心，乃弟子離鄉時徐女所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越看越是驚疑，再看下去：“弟子未入本派武學堂奧，即便下山，只因挂念徐女恩情，塵緣不能割舍，待歸故鄉，驚悉徐女之父竟已將女嫁于當地豪族陳門。弟子傷痛之際，夜入陳府探視。仗師門所授武藝，為一己私情而擅闖民居，此所犯戒律一也。及后徐女隨夫移居都門，弟子戀念不舍，三年后復去探望，是夜適逢徐女生育，得一男兒，紛紜之中，弟子僅在窗外張望數眼。四日后弟子重去，徐女神色倉皇，告以所生之子已為四皇子胤禎掉去，歸還者竟為一女。未及竟談，樓外突來雍邸血滴子四人，皆為高手，顯為胤禎派來視察者，想是陳府如有人泄露機密，即殺之滅口。弟子驚而逃逸，為其追及，激戰中弟子額間中刀受傷，拚死盡殺血滴子，回樓暈倒。徐女以內衣為弟子裹傷。所呈血衣，即為該物。弟子預聞皇室機密，顯露少林武功，為師門惹禍，此所犯戒律二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讀到這里，拿著母親的舊衣，不禁淚如泉涌，過了一會，再讀下去：“……此后十余年間，弟子雖在北京，但潛心武學，不敢再與徐女會面。及至雍正暴斃，乾隆接位。弟子推算年月，知乾隆即為徐女之子，心恐雍正陰險狠毒，預遣刺客加害徐女滅口，故當夜又入陳府，藏于徐女室內。是夜果來刺客兩人，皆為弟子所殺，并在其身上搜出雍正遺旨，現一并呈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翻到最后，果見黃折末端粘著一張字條，上面寫著：“如朕大歸之時，陳世倌及其妻徐氏未死，速殺之。”正是雍正親筆，字后蓋著小小朱印，是篆文“武威”兩字。陳家洛曾聽義父說起，雍正手下養著一批密探刺客，號稱“血滴子”，專為皇帝干暗殺的勾當。雍正密令血滴子殺人，便以 “武威”朱印為記。心想：“那時義父武功已經極高，兩名血滴子自然不是他敵手，他為了救我姆媽，連我爸爸也無意中救了，想必雍正知他在世之時，我父母決計不敢吐露此事，是以一直忍到死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再讀折子：“乾隆大抵不知此事，是以再無刺客遣來。但弟子難以放心，乃化裝為佣，在陳府操作賤役，劈柴挑水，共達五年，確知已無后患，方始離去。弟子以名門弟子，大膽妄為，若為人知，不免貽羞師門，敗壞少林清譽，此弟子所犯戒律三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看到這里，眼前一片模糊，過去種種不解之事：母親為甚么要自己隨義父出走，母親為甚么寫了給自己的遺書又復燒毀，為甚么母親去世之后義父即傷心而死，對母親遺書上“威逼嫁之陳門”，“半生傷痛”等零碎字句，登時全都了然，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，不知是痛心，還是憐惜？心想義父為了保護姆媽，居然在我家甘操賤役五年之久，實是情深義重。其時我年稚幼，不知家中數十佣仆之中，竟然有此一位一代大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出了一會神，拭淚再看：“弟子犯此三大戒律，深自惶恐，謹將經過始末，陳于恩師座前，跪求開恩發落。”于萬亭的供詞至此而止，下面是兩行朱筆的批文，想是他師父所寫的了，文曰：“于萬亭犯三戒律，如幡然悔改，皈依三寶，則我佛十惡尚恕，豈不恕此乎？若戀塵緣，不能具大智慧力斬斷情絲，則立即逐出我派。愿好自為之，善哉善哉！”折子到這里，以后就沒有文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：“總是我義父心頭放不下我姆媽，不能出家為僧，終于被革出少林派。他自知過失在己，因此我師父邀集江湖好漢來給他出頭評理，他要一力推辭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心里疑團盡解，抬起頭來，只見天邊曉星初沉，東方已現曙色，于是吹滅燭火，將各物仍然包入黃布，提了布包，關上柜門，慢慢出院，只見迎面一尊彌勒佛笑容可掬，俯視著出院之人。心想：“當年我義父被逐出山門，從戒持院出來之時見到這尊佛像，不知心里是何滋味？”一路經過五殿，各殿闃無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出得最后一殿時，周仲英、陸菲青，及紅花會群雄一齊迎上。眾人心神不定，等候了半夜，見他安然無恙，手中提著布包，俱各大喜，等走近時，卻見他神態疲憊，雙目紅腫，又都感驚異。陳家洛把經過約略說了，只是于義父和母親一段情誼，有關名節，卻不明言，又道：“這里的事已經了結，咱們就去找那兩名鷹爪，還要給七哥報仇。”眾人稱是。周仲英陪陳家洛入內向天虹、天鏡兩位禪師辭行，收拾起行。剛出寺門，周綺忽然臉色蒼白，險些暈倒。周仲英忙扶她入內休息，想是懷孕之身，旅途勞頓，前日又在方家大飲一場，動了胎氣，少林寺精通醫理的僧人給她一搭脈，說不能再行長途跋涉，須得就地靜養，等待生產，周綺到此地步也只有苦笑點頭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商量，決定周仲英夫婦師徒及徐天宏五人留著相陪照料，待她產后將息康復，再來京師會齊。周仲英在寺西五里處租了几間民房居住。陸菲青、陳家洛等一行取道北行。群雄在德化大鬧之后，不敢再行入城。晚間文泰來、衛春華、余魚同、心硯四人改裝進城探訪，不但瑞大林與成璜的消息打探不到，方家也已舉家避禍，不知逃奔到哪里去了。一路向北，這天到了山東泰安，在分舵中得報刑堂香主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雙英從北京趕到。群雄一聽大喜，忙迎出去。心硯奔上前去，叫道：“十二爺，那奸賊死啦！”石雙英一楞。心硯又道： “張召重，張召重！”石雙英喜道：“張召重死了？”心硯道： “正是，給餓狼吃得干干淨淨。”石雙英不及細問，向陳家洛等眾人行過了禮，進入內堂。陳家洛道：“十二哥，你傷勢可全好了？”石雙英道：“多謝總舵主挂懷，已全好了。陸老前輩、總舵主、各位哥哥一路辛苦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京里可有甚么消息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雙英神色黯然，道：“京里倒沒事。我是趕來稟報木卓倫老英雄全軍覆沒的訊息。”陳家洛大驚失色，站起身來，定了定神，問道：“甚么？”群雄無不震驚。駱冰道：“咱們離開回部之時，兆惠的殘兵敗將在黑水營被圍得水泄不通，清兵怎又會得勝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雙英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清軍突然增兵，從南疆開來大批援軍，與被圍的兆惠殘部內外夾擊。據逃出來的回人說，那時霍青桐姑娘正在病中，不能指揮。木卓倫老英雄和他兒子力戰而死，霍青桐姑娘下落不明。”陳家洛心中一痛，跌坐在椅。陸菲青道：“霍青桐姑娘一身武藝，清軍兵將怎能傷害于她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等都知這是他故意寬慰，亂軍之中，一個患病的女子如何得能自保？駱冰問道：“霍青桐姑娘有個妹子，回人叫她為香香公主，你可聽到她的消息么？”說著使眼色。石雙英會意，但又不能憑空捏造，只得道：“這倒沒聽見。她既是著名人物，如有損傷，京都必有傳聞。我在京里沒聽到甚么，想必沒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豈不知眾人是在設詞相慰，說道：“兄弟入內休息一會。”眾人都道：“總舵主請便。”陳家洛入內之后，駱冰對心硯道：“你快進去照料。”心硯急奔進去。眾人想到木卓倫和霍阿伊竟爾戰死，雖然保鄉衛土，捐軀疆場，也自不枉了一世豪杰，但總不免為之傷感。霍青桐姊妹生死未卜，想來也是凶多吉少了。大家心情沮喪，默默無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陳家洛掀帘而出，說道：“咱們快吃飯，早日趕到北京去吧。”群雄見他忽然開朗，都感詫異。陸菲青低聲對文泰來道：“以前我見你們總舵主總有點兒女情長，英雄氣短。這番如此看得開，放得下，真乃是領袖群倫的豪杰，這個我真的服了。”文泰來大拇指一翹，加緊吃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路上群雄見陳家洛強作笑語，但神色日見憔悴，都感憂急，卻也難以勸慰。不一日到了北京。石雙英已在雙柳子胡同買下一所大宅第。無塵、常氏雙俠、趙半山、楊成協五人已先在宅中相候。眾人約略談過別來情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趙三哥，請你帶同心硯去見白振。你把皇帝給我的“來鳳’琴和四嫂盜來的玉瓶送了去，要白振轉呈，皇帝就知咱們來了。”趙半山與心硯遵囑而去，過了半日，回來復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硯道：“我和趙三爺……”趙半山笑道：“怎么還是爺不爺的？”心硯道：“是了。我和趙三……趙三哥到白振家里找他。今兒他沒當值，正在家里，見了三哥的名帖，忙迎出來，拉著我們到前門外喝了好一陣子酒，才放我們回來，著實親熱。”陳家洛點點頭，心知白振是感念自己在錢塘江邊救他一命，是以與前全然不同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一早，白振過來回拜，與趙半山寒暄了一陣，然后求見陳家洛，神態甚是恭謹，悄聲道：“皇上命我領陳公子進宮。”陳家洛進：“好，請白老前輩稍待片刻。”入內與陸菲青等商議。眾人都說該當嚴加戒備，以防不測。當下陸菲青、無塵、趙半山、常氏雙俠、衛春華等六人隨陳家洛進宮。文泰來率領余人在宮外接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七人有白振在前導引，各處宮門的侍衛都恭謹行禮。各人見皇宮氣象宏偉，宮牆厚實，重重防衛，均感肅然。走了好一刻，兩名太監急行而來，向白振道：“白大人，皇上在寶月樓，命你帶陳公子朝見。”白振道：“是。”轉頭對陳家洛道： “此去已是禁宮，請公子命各位將兵刃留下。”眾人雖覺此事甚險，也只得依言解下刀劍，放在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帶領眾人穿殿過院，來到一座樓前。那樓畫梁雕棟，金碧輝煌，樓高五層，甚是精雅華美。兩名太監從樓上下來，叫道：“傳陳家洛。”陳家洛一整衣冠，跟著進樓，無塵等六人卻被阻在樓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隨太監拾級而上，走到第五層，進入房去，只見乾隆笑吟吟的坐著。陳家洛跪下行君臣之禮，甚是恭敬。乾隆笑道：“你來啦，很好。坐吧。”一揮手，太監都走了出去。陳家洛仍是垂手站立。乾隆道：“坐下好說話。”陳家洛才謝了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笑道：“你瞧我這層樓起得好不好？”陳家洛道：“若不是皇宮內院，別處哪有這般精致的高樓華廈？”乾隆笑道： “我是叫他們趕工鳩造的，前后還不到兩個月呢。要是時候充裕，還可再造得考究些。不過就這樣，也將就可以了。”陳家洛應道：“是。”心想起這座寶月樓，又不知花了多少民脂民膏，為了趕造，只怕還殺了不少不得力的工匠與監工呢。乾隆站起身來，道：“你剛去過回部，來瞧瞧，這像不像大漠風光。”陳家洛跟著他走到窗邊，向外望去，不覺吃了一驚。這本是個萬紫千紅、回廊曲折的御花園，先前從東面來時，只覺一片豪華景色，富貴氣象，但登高西望，情景卻全然不同，里許的地面上全鋪了黃沙，還有些小小沙丘，仔細看來，尚看得出拆去亭閣、填平池塘、挖走花木的種種痕跡。這當然沒有大漠上一望無際的雄偉氣勢，但具體而微，也有一點兒沙漠的模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皇上喜歡沙漠上的景色？”乾隆笑而不答，反問：“怎樣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那也是極盡人力的了。”只見黃沙之上，還搭了十几座回人用的帳篷，帳篷邊系著三頭駱駝，想起霍青桐姊妹，不由得一陣心酸，再向前望，只見數百名工人還在拆屋，想是皇帝嫌這沙地不夠大，還要再加擴充。陳家洛心中奇怪：“這一片干澄澄、黃巴巴的沙地有甚么好看？在繁花似錦的御花園中搭了回人帳篷，像甚么樣子？他的心思真是令人難以捉摸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從窗邊走回，向几上的“來鳳”古琴一指，道：“為我再撫一曲如何？”陳家洛見他始終不提正事，也不便先說，于是端坐調弦，彈了一曲《朝天子》。乾隆聽得大悅。陳家洛彈奏之間，微一側頭，忽然見到一張几上放著那對回部送來求和的玉瓶，瓶上所繪的香香公主似在對自己含睇淺笑，錚的一聲，琴弦登時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笑道：“怎么？來到宮中，有些害怕么？”陳家洛站起身來，恭恭敬敬的說道：“天威在邇，微臣失儀。”乾隆哈哈大笑，甚是得意，心想：“你終于怕了我了。”陳家洛低下頭來，忽見乾隆左手裹著一塊白布，似乎手上受傷。乾隆臉上微紅，將手縮到背后，說道：“我要的東西，都拿來了么？” 陳家洛道：“是我的朋友拿著，就在樓下。”乾隆大喜，拿起桌上小槌在云板上輕敲兩下，一名小太監走了進來。乾隆道： “叫跟隨陳公子的人上來。”小太監答應了下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等在樓下等著，不知陳家洛和皇帝談得如何，過了一會，聽得樓頭隱隱傳下琴聲，稍覺放心。小太監下樓傳見，六人跟著他上樓。走到第二層樓梯，忽然身后腳步聲急，兩人快步走上樓來。無塵與衛春華走在最后，往兩旁一讓路，那兩人從中間搶上，見常氏雙俠并不讓路，低叱一聲：“讓開！” 各伸手臂，插向常氏雙俠腰部，向外猛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常氏雙俠均想：“哪一個龜兒子如此無禮？”當下運勁反撞。那兩人一推，見常氏雙俠紋絲不動，卻有一股極大勁力反撞出來，都吃了一驚。這時常氏雙俠也已向兩旁側身，讓出路來，見這兩人太監打扮，一人空手，一人捧著一只盒子，剛才這一出手，顯然武功精湛。內侍中居然有此好手，倒也出人意外。一瞥之間，兩名太監已走到陸菲青與趙半山身后。兩人互望了一眼，各伸右掌向陸趙兩人肩頭抓去，喝道：“讓開吧！”陸趙兩人忽覺有人來襲，陸菲青使招“沾衣十八跌”，趙半山使了半招“單鞭”，當即把來勢化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太監所抓不中，卻受到內勁反擊，當下搶上樓頭，回頭向陸趙二人怒目橫視。一人對白振道：“白老二，皇上又選侍衛么？”白振笑道：“這几位是武學高人，哪能像咱們這般俗氣。”兩名太監哼了一聲，上樓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等見這兩名太監身懷絕藝，卻是操此賤役，而對白振又是毫不客氣，都是心中懷疑，不知兩人是甚么來頭。轉眼間上了第五層樓。白振在帘外稟道：“陳公子的六名從人在這里侍候。”一名小太監掀帘出來，道：“在這里等一下。”過了一會，那兩名會武功的太監空著手出來，向六人打量了一會，下樓去了。那小太監道：“進去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六人隨著白振進去，見乾隆居中而坐，陳家洛坐在一旁。陳家洛一使眼色，站了起來。陸菲青等無奈，只得向乾隆跪倒磕頭。無塵肚里暗暗咒罵：“臭皇帝！那日在六和塔上，嚇得你魂不附體，今日卻擺這臭架子。老道若不是瞧著總舵主的面子，一劍在你身上刺三個透明窟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從趙半山手里接過一個密封的小木箱來，放在桌上，說道：“都在這里了。”乾隆道：“好，你先去吧！我看了之后再來傳你。”陳家洛磕頭辭出。乾隆道：“這琴你拿回去。” 陳家洛應道：“是。”抱起了琴，交給衛春華，說道：“皇上既已破了回部，臣求聖恩，下旨不要殺戮無辜。”乾隆不答，揮手命眾人走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無奈，只得率眾隨白振出房。到了樓下，那兩名會武的太監迎了上來，叫道：“白老二，是甚么好朋友呀？給咱哥倆引見引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振對這兩名太監似乎頗為忌憚，對陳家洛等道：“我給各位引見兩位宮里的高手。這位是遲玄遲公公，這位是武銘夫武公公。”陳家洛欲圖大事，對宮里每個人都不愿得罪，拱手微笑道：“幸會，幸會。”白振向遲武兩人道：“這位陳公子，是皇上巡幸江南時相遇的，皇上著實寵幸，這回特地召見，不久准要大用了。”遲玄笑道：“這般漂亮的后生哥兒，做大學士怕還早著點吧？”陳家洛聽他語氣輕薄，隱忍不言。常氏兄弟怒目而視，就差“龜兒子”沒罵出口。白振又替陸菲青、無塵等逐一引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遲武二人都是雍正手下血滴子的兒子。雍正差遣姓遲姓武兩名血滴子暗殺了王公大臣后，怕泄露秘密，又將二人暗害，把他們兒子淨了身收為太監。遲武兩人自幼進宮，得父親身前僚友指點，學了一身武藝，但江湖上的著名人物卻全無所知，聽了無塵等響當當的名頭，毫不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銘夫笑道：“咱們親近親近。”兩人各自伸手，來握陸菲青與趙半山的手。他們上樓時抓陸趙二人肩頭不中，很不服氣，這時要再試一試。遲玄學的是六合拳，武銘夫專精通臂拳。兩人一握上手，使勁力捏，存心要陸趙叫痛。哪知遲玄用力一捏，趙半山手滑溜異常，就如一條魚那樣從掌中滑了出去。陸菲青綽號“綿里針”，武功外柔內狠。武銘夫一使勁，登時如握到一團棉花，心知不妙，疾忙撤手，掌心已受到反力，總算撒手得早，未曾受傷，強笑道：“陸老兒好精的內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遲玄向常氏兄弟道：“這兩位生有異相，武功必更驚人，咱親近親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常氏兄弟讓遲武兩人握住了手，均想：“這兩個沒卵子的龜兒，手下倒還挺硬，給點顏色他們瞧瞧。”當下使出黑沙掌功夫，遲武二人臉上失色，額頭登時一粒粒黃豆大的汗珠滲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遲武兩人是皇太后的心腹近侍，仗著皇太后的寵幸，頗為驕橫，平時和侍衛們頗有點面和心不和。這時白振見他們吃苦，故作不見，心中暗暗高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常氏兄弟微微一笑，放開了手。遲武二人痛徹心肺，低頭見到手上深深的黑色指印，向雙俠恨恨的瞪了一眼，轉頭就走。衛春華心想：“以張召重如此武功，當日在烏鞘嶺上被常五哥一握，尚且受創甚重，何況你這兩個家伙？” 白振直送到宮門外。文泰來和楊成協、章進等人在外相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等陳家洛走后，屏退太監，打開小木箱，見了雍正諭旨和生母親筆所寫的書信，心想自己左臀上確有殷紅斑記，若非親生之母，焉能得知？此事千真萬確，更無絲毫懷疑，追懷父母生養之恩，不禁嘆息良久，命小太監取進火盆，把信件証物一一投入火里，眼見烈焰上騰，心下甚是輕松愉快，一轉念間，把小木箱也投入火盆，只燒得滿室生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望著几上玉瓶出了一會神，對小太監道：“傳那人上來。”小太監下樓半晌，回上來跪稟：“奴才該死，娘娘不肯上來。”乾隆一笑，接著又微微嘆了口氣，向几上的玉瓶一指，起身下樓。兩名小太監抱了玉瓶跟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下面一層，站在門外的宮女挑起門帘，乾隆走進房去，滿樓全是鮮花，進了內室，兩名宮女從太監手里接過玉瓶，輕輕放在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室內一名白衣少女本來向外而坐，聽得腳步聲，倏地轉身面壁。乾隆一揮手，眾宮女退了出去，正要開口說話，門帘掀開，遲玄與武銘夫兩名太監走了進來，垂手站在門邊。乾隆怒道：“你們來干甚么？快出去。”遲玄道：“奴才奉太后懿旨，保護皇上。”乾隆道：“我好好的，保護甚么？”遲玄道： “皇太后知道她……娘娘性子不……性子剛強，怕再傷了皇上萬金之體。”乾隆望了望自己受傷的左手，喝道：“不用！快出去！”遲武二人只是磕頭，卻不退出。乾隆知道他們既奉太后之命，無論如何是不肯出去的了，便不再理會，轉頭對那白衣少女道：“你回過頭來，我有話說。”說的卻是回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不理不睬，右手緊緊握著一柄短劍的劍柄。乾隆嘆了口氣道：“你瞧桌上是甚么。”那少女本待不理，但終究好奇，過了一會，側頭斜眼一望，見到了那對羊脂白玉瓶。她這一回頭，乾隆和遲武兩人只覺光艷耀目，原來這少女就是香香公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兵敗之后，香香公主為兆惠部下所俘。兆惠記得張召重的話，知道皇帝要這女子，于是特遣清兵，香車寶輿，十分隆重的送到北京皇宮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日乾隆見了玉瓶上香香公主的肖像，便即神魂顛倒。后來玉瓶為駱冰所盜，乾隆大怒，殺了兩名看守玉瓶的侍衛，但思念瓶上美人愈加熱切，于是派張召重去回部傳令，務必要將此美人送京。他一遣出張召重，就日日盼望，忽想美人到來，言談不通，豈非減了情趣，虧他倒也一片誠心，竟傳了教師學起回語來。他人本聰明，學得又甚專心，數月間便已粗通，曾賦詩一首云：“萬里馳來卓爾齊，恰逢嘉夜宴樓西。面詢牧盛人安否，那更傳言借譯□。”在詩下自注道：“蒙古回語皆熟習，弗借通事譯語也。”于學會了說回語，頗為沾沾自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香香公主一縷情絲，早已牢牢縛在陳家洛身上，乾隆又是她殺父大仇，怎肯相從？她几次受逼不過，想圖自盡，但每次總想到陳家洛曾答允過，要帶她上長城城頭玩耍。她自與陳家洛相識，見他采雪蓮、逐清兵、救小鹿、出狼群、赴敵營、進玉峰，在危難中干過無數驚險之事，對他的說話已無絲毫懷疑，他既說過帶她到長城上去，定然會去，是以不論乾隆如何軟誘威逼，她始終充滿信心，堅定抗拒，心想： “我就像當時給狼群困住一樣，這頭狼要吃我，但我那郎君總會來救我出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眼見她一天天的憔悴，怕她郁悶而死，倒也不敢過分逼迫，又招集京師巧匠，建造了這座寶月樓給她居住。樓宇落成后他大為得意，自撰“寶月樓記”，寫道：“名之寶月者，抑亦有肖乎廣寒之庭也”，并有“葉嶼花台云錦錯，廣寒乍擬是瑤池”的“寶月樓詩”，把香香公主大捧而特捧，比之為嫦娥，比之為仙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香香公主毫不理會，寶月樓中一切珍飾寶物，她視而不見，只是望著四壁郎世寧所繪的工筆回部風光，呆呆出神，追憶與陳家洛相聚那段時日中的醉心樂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有時偷偷在旁形相，見她凝望想念，嘴角露著微笑，不覺神為之蕩，這天實在忍不住了，伸手過去拉她手臂，突然寒光一閃，一劍直劍下來。總算香香公主不會武藝，而乾隆身手又頗敏捷，急躍避開，但左手已被短劍刺得鮮血淋漓。他嚇得臉青唇白，全身冷汗，從此再也不敢對她有絲毫冒瀆。這事給皇太后知道后，命太監去繳她短劍。香香公主拔劍當胸，只要有人走近，立即自殺。乾隆只得令眾人退開，不得干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又怕他們在飲食中下藥迷醉，除了新鮮自剖的瓜果之外，一概不飲不食。乾隆在武英殿旁造了一座回人型式的浴池供她沐浴，她卻把自己衣衫用線縫了起來。她生有異征，多日不沐，身上香氣卻愈加濃郁。一個本來不懂世事、天真爛漫的少女，只因身處憂患，獨抗宮中無數邪惡之人的煎迫，數十日之內，竟變得精明堅強，洞悉世人的奸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這時乍見玉瓶，心頭一震，怕乾隆又施詭計，回頭面壁，緊緊握住劍柄。乾隆嘆道：“我以前見了玉瓶上你的肖像，只道世上決無如此美人，不料見了真人，實是天下任何畫工所不能圖繪于萬一。”香香公主不理。乾隆又道：“你整日煩惱，莫要悶出病來。你可想念家鄉嗎？到窗邊來瞧瞧。”吩咐太監，取鐵錘來起下釘住窗戶的釘子，打開了窗。原來乾隆怕她傷心憤慨，跳樓自盡，是以她所住的這一層的窗戶全部牢牢釘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乾隆和兩名太監站在窗邊，哼了一聲，嘴唇扁了一扁。乾隆會意，站起來走到東首，又揮手命遲武兩人走開。香香公主見他們遠離窗邊，才慢慢走近，向外一望，只見一片平沙，搭了許多回人的帳幕，遠處是一座伊斯蘭教的禮拜堂，心里一酸，兩顆淚珠從面頰上緩緩滾下，想起父親哥哥及無數族人都慘被乾隆派去的兵將害死，一股怨憤，從心底直沖上來，一回頭，抓起桌上一只玉瓶，猛向乾隆頭上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銘夫一個箭步搶在前面，伸出左手相接，豈知玉瓶光滑異常，雖然接住了，還是滑在地下，跌成了碎片。一瓶剛碎，第二瓶跟著擲到，遲玄雙手合抱，玉瓶仍從他手底溜下，一聲清脆之聲過去，稀世之珍就此毀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銘夫怕她再出手傷害皇帝，縱上去伸手要抓。香香公主回過短劍，指在自己咽喉，乾隆急叫：“住手！”武銘夫頓足縮手。香香公主急退數步，丁冬一聲，身上跌下一塊東西。武銘夫怕是暗器之屬。忙俯身拾起，見是一塊佩玉，轉過身來交給皇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一拿上手，不覺變色，只見正是自己在海寧海塘上送給陳家洛的那塊溫玉，上面用金絲嵌著“情深不壽，強極則辱，謙謙君子，溫潤如玉”四句銘文。他給陳家洛時曾說要他將來贈給意中人作為定情之物，難道這兩人之間竟有情緣？忙問：“你識得他？”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這玉從哪里來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伸出左手，道：“還我。”乾隆妒意頓起，問道： “你說是誰給你的，我就還你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是我丈夫給我的。”這一句回答又大出他意料之外，忙問：“你嫁過人了？” 香香公主傲然道：“我的身子雖然還沒嫁他，我的心早嫁給他了。他是世上最仁慈最勇敢的人。你捉住我，他定會將我救出去。你雖是皇帝，他不怕你，我也不怕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越聽越不好受，恨恨的道：“我知道你說的人是誰！他是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，只是個江湖匪幫的頭子，有甚么稀奇了？”香香公主聽他提到陳家洛的名字，心中喜悅，登時容光煥發，道：“是么？你也知道他。你還是放了我的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一抬頭，猛見對面梳妝台上大鏡中自己的容貌，想起陳家洛丰神俊朗，文武全才，自己哪一點能及得上他？不由得又妒又恨，猛力一揮，溫玉擲出，將鏡中自己的人影打得粉碎，玻璃片撒滿了一地。香香公主搶上去拾起佩玉，用衣襟拂拭撫摸，甚是憐惜。乾隆更是惱怒，一頓足，下樓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回到平時讀書作詩的靜室，看到案頭一首做了一半的 “寶月樓詩”，那兩句“樓名寶月有嫦娥，天子昔時夢見之”，平仄未葉，才調稍欠，本想慢慢推敲，倘若聖天子洪福齊天，百神呵護，忽然筆底下自行鑽出几句妙句來，也未可知，但這時氣惱之下，隨手將詩箋扯得粉碎，坐了半天，滿腔憤怒才慚慚平息，心想：“我貴為天子，奄有四方，這個異族女子卻如此倔強，不肯順從，原來是這陳家洛在中間作怪……他勸我驅逐滿洲人出關，回復漢家天下，本是美事，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，別要大事不成，反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。這件事這几個月來反復思量，難以決斷，到底如何是好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此事，心底一個已盤算了千百遍的念頭又冒將上來： “現今我要怎樣便怎樣，何等逍遙自在，這件大事就算能成，亦不免處處受此人挾制，自己豈非成了傀儡？又何必舍實利而圖虛名？”再想：“這回族女子一心一意都放在他身上，好，咱們兩件事一并算帳。”當下心意已決，命太監召白振進來。不一刻白振進來聽旨。乾隆道：“在寶月樓每層樓上各派四名一等侍衛，樓外再派二十名侍衛，不許露出半點痕跡。” 白振答應了。乾隆又道：“宣陳家洛來此，我有要緊說話，命他別帶從人。”白振接旨，先行分派侍衛，然后去召陳家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又聞宣召，入內與眾人商議。陸菲青、文泰來等都很擔憂，均說為甚么不許隨帶從人，只怕內有陰謀。陳家洛道：“從回部與少林寺拿來的証物，我都已呈給皇上。他剛見過我，立即又叫我去，定為商議此事。這是我漢家山河興復大業，就是刀山油鍋，也要去走一遭。”對無塵道：“道長，要是我不能回來，紅花會就請道長統領，給兄弟報仇。”無塵慨然道：“總舵主放心。”陳家洛又道：“你們這次別去接應，他如存心害我，在宮外接應也來不及，反而多有損折。”群雄見情勢如此，只得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與白振再進禁城，已是初更時分，兩名太監提了燈籠前導。只見月上樹梢，照得地下一片花影，陳家洛隨著太監又上寶月樓來，這次是到第四層，太監一通報，乾隆立命入內。那是樓側的一間小室，乾隆坐在榻上呆呆出神。陳家洛跪拜了。乾隆命坐，半晌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對面壁上挂著一幅仇十洲繪的漢宮春曉圖，工筆庭院，人物意態如生，旁邊是乾隆所寫的一副對聯：“企聖效王雖勵志，日孜月砭□慚神”，隱然有自比漢皇之意。乾隆見他在看自己所寫的字，笑問：“怎樣？”陳家洛道：“皇上胸襟開闊，自是神武天子氣象。將來大業告成，則漢驅暴秦，明逐元虜，都不及皇上德配天地、功垂萬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聽他歌功頌德，不禁怡然自得，捻須微笑，陶醉了一陣，笑道：“你我分雖君臣，情為兄弟，以后要你好好輔佐我才是。”陳家洛聽了這話，知他看了各件証物與書信之后，已承認二人的兄弟關系，同時話中顯然并非背盟，正是要共圖大事之意，不禁大喜，疑慮頓消，跪下磕頭道：“皇上英明聖斷，真是萬民之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待他站起，嘆道：“我雖貴為天子，卻不及你的福氣。” 陳家洛愕然不解。乾隆道：“去年八月間，我在海寧塘邊曾給你一塊佩玉，這玉你可帶在身邊？”陳家洛一楞，道：“皇上命臣轉送他人，臣已經轉贈了。”乾隆道：“你眼界極高，既然能當你之意，那必是絕代佳人了。”陳家洛眼眶一紅，道： “可惜她現今生死未卜，不知流落何方。待皇上大事告成，臣走遍天涯海角，也要找到她。”乾隆道：“這個姑娘是你十分心愛之人了？”陳家洛低聲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道：“皇后是滿洲人，你是知道的？”陳家洛又道： “是。”乾隆道：“皇后侍我甚久，為人也很賢德。要是我和你共圖大事，她必以死力爭，你想怎么辦？”這句話陳家洛如何能答，只得道：“皇上聖見，微臣愚魯，不敢妄測。”乾隆道： “家國不能兩全，日來叫我大費躊躇。眼下我有一件心事，可惜無人能替我分憂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皇上但有所命，臣萬死不辭。”乾隆嘆道：“本來君子不奪人之所好，但這是命中注定的冤孽。唉，情之所鐘，奈何奈何？你到那邊去瞧瞧吧！”說著向西側室門一指，站起身來，上樓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聽了這番古里古怪的言語，大惑不解，定了定神，掀開厚厚的門帷，慢慢走了進去，見是一間華貴的臥室，室角紅燭融融，一個白衣少女正望著燭火出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深宮之中斗然見到香香公主，登時呆住，身子一晃，說不出話來。香香公主聽得腳步聲，先把手中的短劍緊緊一握，抬起頭來，只見對面站著的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，滿臉怒色立時變為喜容，歡叫一聲，忽奔過去，投身入懷，喊道：“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。我耐心等著，你終于來了。” 陳家洛緊緊抱著她溫軟的身體，問道：“喀絲麗，咱們是在做夢么？”香香公主仰臉搖了搖頭，兩滴珠淚流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滿懷感激，心想這皇帝哥哥真好，知道她是我的意中人，萬里迢迢的把她從回部接來，讓我和她在這里相會，使我出其不意，驚喜交集。他攬著香香公主的腰，低下頭去，情不自禁的在她唇上親吻。兩人陶醉在這長吻的甜味之中，登時忘卻了身外天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良久，陳家洛才慢慢放開了她，望著她暈紅的臉頰，忽見她身后一面破碎的鏡子，兩人互相摟抱著的人影在每片碎片中映照出來，幻作無數化身，低聲道：“你瞧，世界上就是有一千個我，這一千個我總還是抱著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斜視碎鏡，從袋里摸出那塊佩玉，說道：“他把我這玉搶去打碎了的。幸好沒砸壞了玉。”陳家洛驚問道： “誰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那壞蛋皇帝。”陳家洛一驚更甚，忙問： “為甚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他逼迫我，我說我不怕，因為你一定會救我出去。他就很生氣，想拉我，但我有這把劍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腦中一陣暈眩，呆呆的重復了一句：“劍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嗯，我爹爹被他們害死時，我在他身邊。他拿這柄劍給我，叫我被敵人侵犯時就舉劍自殺。只有為了保護伊斯蘭教女子的貞潔而自殺，真主阿拉才不會責罰，否則自殺之后，會墮入火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低下頭來，見到她衣衫用線密密縫住，心想這個柔弱天真的女孩子為了抵抗暴力，不知已有多少次臨到生死交界的關頭，心中又是愛憐，又是傷痛，把她攬在懷里，過了半晌，寧定心神，細想眼前的局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首先想到：“皇帝把喀絲麗接到宮來，原來是自己要她。他在御花園中建造沙漠，搭回人篷帳，起回教禮拜堂，當然都是為了討好她。可是喀絲麗誓死不從。他威逼誘騙，不知已使了多少手段，結果始終無效。他剛才嘆說不及我有福氣，就指這件事了。”抱著香香公主的身子，見她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，自是這些日子來孤身抗暴，心力交瘁，此時乍見親人，放寬了心懷，再也支持不住，不禁沉沉睡去。又想：“他讓我見她，是甚么用意？他提到皇后的情分，說欲圖大事只得不顧皇后，家國之間，必須有所取舍。是了，他的意思是 ……”想到這里，不禁冷汗直冒，身子一陣發顫。香香公主也微微動了一下，只聽她安心的嘆了口氣，臉露微笑，如花盛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我該為了喀絲麗而和皇帝決裂，還是為了圖謀大事而勸她順從？”這念頭如閃電般在腦子里晃了兩晃，這是個痛苦之極的決定，實在不愿去想，可是終于不得不想：“她對我如此深情，拚死為我保持清白之軀，深信我定能救她，難道我竟忍心離棄她、背叛她？但要是顧全了喀絲麗和我兩人，一定得和哥哥決裂。這百世難遇的復國良機就此放過，我二人豈非成了千古罪人？”腦中一片混亂，直不知如何是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忽然睜開眼來，說道：“咱們走吧，我怕再見那壞蛋皇帝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，咱們就走。”接過她手中短劍，牙齒一咬，心想：“千古罪人就是千古罪人！我們沖不出去，兩人就一齊死在這里。要是僥幸沖出，我和她在深山里隱居一世，也總比讓她受這傖夫欺辱的好。”走到窗邊，游目四望，要察看有無侍衛太監阻擋，只見近處寂靜無聲，遠方卻是一片燈火。凝神眺望，看清楚燈火都是工匠所點，他們為了要造一塊假沙漠，正在拆平許多民房，定是乾隆旨意峻急，是以成千成萬的人正在連夜動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見之下，怒火直冒上來，心道：“這一來，不知有多少百姓要無家可歸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隨即想到：“這皇帝好大喜功，不恤民困，如任由他為胡虜之長，如此欺壓漢人，天下千千萬萬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頭。要是上天當真注定非如此不可，這些苦楚就讓我和喀絲麗兩人來擔當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此處，真是腸斷百轉，心傷千回，定了定神，對香香公主道：“你等一下，我出去一下就回來。”香香公主點點頭，從他手里接過短劍，微笑著目送他出室上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樓上，只見乾隆鐵青著臉坐在榻上，一動不動。陳家洛道：“國事為重，私情為輕，我可勸她從你。”乾隆大喜，跳下榻來，叫道：“當真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嗯，不過你得立個誓。” 說話兩眼盯住了他。乾隆避開他眼光，問道：“立甚么誓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倘若你不是誠心竭力把滿洲韃子趕出關外，那怎么樣？”乾隆想了一想，道：“要是這樣，就算我生前榮華無比，我死后陵墓給人發掘，尸骨為后人碎裂。”帝皇圖的是萬世不拔之基，陵寢不保，自是極重的誓言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好，我就去勸她，不過我得和她出宮去。”乾隆一驚，道：“出宮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正是，她現下恨你入骨，在宮里她不能安心聽我說話，我要帶她到長城上去好好開導。”乾隆疑心大起，道：“干么走得這么遠？”陳家洛道： “我曾答應帶她到長城城頭去玩耍，完了這心愿之后，我以后永遠不再見她。”乾隆道：“你一定帶她回來？”陳家洛道： “我們在江湖上混的人，信義兩字看得比性命還重。君子一言，快馬一鞭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乾隆一時拿不定主意，心想他若是帶了這美人高飛遠走，卻去哪里找他？沉吟半晌，又想：“除了他設法開導，決無別法令她相從。他決心要圖大事，定不致為一女子而負我。”于是一拍桌子，叫道：“好，你們去吧！”等陳家洛辭別下樓，向著身后帷帳說道：“帶領四十名侍衛，一路跟著他，千萬別讓走了。”白振在帷帳里面連聲答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回到第四層樓，攜著香香公主的手，道：“咱們走吧。”香香公主大喜。兩人并肩下樓，一路出宮。宮中侍衛早已接到旨意，也不阻攔。香香公主心中歡暢乏比，她素來深信情郎無所不能，見事情如此順利，輕輕易易的就出了宮門，卻也不以為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出得宮來，天已微明。心硯牽了白馬，正在那里探頭探腦的張望，一見陳家洛，疾忙奔來，見香香公主站在他身旁，更是驚喜。陳家洛接過馬□，道：“我要出城一天，到天晚才能回來，叫大家放心好啦。”心硯望著兩人同乘向北，正要回去，忽然身后馬蹄聲疾，數十名侍衛縱馬追了下去，當先一人身形枯瘦，正是白振，心中一驚，忙奔回報信。白馬出得城來，越跑越快。香香公主靠在陳家洛懷里，但見路旁樹木晃眼即過，數月來的悲愁一時盡去。那馬腳力非凡，不到半天，已過清河、沙河、昌平等地，來到南口。陳家洛道：“咱們去瞧瞧明朝皇帝的陵墓。”縱馬直向天壽山馳去。過了牌坊和玉石橋后，只見一座大碑，寫著“大明長陵神功聖德碑”九個大字，碑右刻著乾隆所書的几行題字：“明之亡非亡于流寇，而亡于神宗之荒唐，及天啟時閹宦之專橫，大臣志在祿位金錢，百官專務鑽營阿諛。及思宗即位，逆閹雖誅，而天下之勢，已如河決不可復塞，魚爛不可復收矣。而又苛察太甚，人懷自免之心，小民疾苦而無告，故相聚為盜，闖賊乘之，而明社遂屋。嗚呼！有天下者，可不知所戒懼哉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瞧著這几行字，默默思索：“他知道小民疾苦而無告，故相聚為盜。倒也不是沒有見識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你瞧的是甚么啊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那是皇帝寫的字。”香香公主恨道： “這人壞死啦，別瞧他。”拉著他手向內走去，只見兩旁排著獅、象、駱駝、麒麟以及文武百官的石像。香香公主望著石駱駝，想起家鄉，淚水涌到了眼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：“和她相聚只剩下今朝一日，要好好讓她歡喜才是。過了今天，我兩人終生再沒快樂的日子了。”于是打起精神，笑道：“你想騎駱駝是不是？”將她抱起，輕輕一躍，兩人都騎上了駝背，口里吆喝，催石駱駝前進。香香公主笑彎了腰，過了一會，嘆道：“要是這駱駝真能跑，把咱倆帶到天山腳下，可有多好。”陳家洛道：“那你要做甚么？”香香公主眼望遠處，悠然神往，道：“那時候我可忙啦。要摘花朵兒給你吃，要給羊兒剪毛，要給小鹿喂羊奶，要到爹爹、媽媽、哥哥的墳上去陪他們，要想法子找尋姊姊……”陳家洛心頭一震，忙問：“你姊妹怎么了？”香香公主淒然道：“那天夜里，清兵突然從四面八方殺到，姊姊正在生病。亂軍中都沖散了，后來我始終沒再聽到她的消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黯然半晌，兩人上馬又行。一路上山，不多時到了居庸關，只見兩崖峻絕，層巒疊嶂，城牆綿亙無盡，如長蛇般蜿蜒于叢山之間。香香公主道：“花這許多功夫造這條大東西干甚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那是為了防北邊的敵人打進來。在這長城南北，不知有多少人擲了頭顱，流了鮮血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男人真是奇怪，大家不高高興興的一起跳舞唱歌，偏要打仗，害得多少人送命受苦，真不知道有甚么好處。”陳家洛道：“要是皇帝聽你的話，你叫他別去打邊疆上那些可憐的人，好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他說得鄭重，道：“我永遠不再見這壞皇帝。” 陳家洛道：“倘苦你能使他聽你的話，那么你一定要勸他別做壞事，給百姓多做點好事。你答應我這句話。”香香公主笑道： “你說得真古怪。你要我做甚么事，難道我有不肯聽的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喀絲麗，多謝你。”香香公主嫣然一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攜手在長城外走了一程。香香公主道：“我忽然想到一件事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甚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今天我玩得真開心，是因為這里風景好么？不是的。我知道是因為和你在一起。只要你在我身旁，就是在最難看的地方，我也會喜歡的。”陳家洛越是見她歡愉，心里越是難受，問道：“你有甚么事想叫我做的么？”香香公主一怔：道：“你待我真好，甚么都給我做好了。我要的東西，我不必說，你就去給我拿了來。”說著從懷里摸出那朵雪中蓮來，蓮花雖已枯萎，但仍是芳香馥郁，笑道：“只有一件事你不肯做，我要你唱歌，你卻推說不會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笑道：“我真的從來沒唱過歌。”香香公主假裝板起了臉，道：“好，以后我也不唱歌給你聽。”陳家洛心想： “我倆今生今世，就只有今日一天相聚了。我唱個歌給她聽，讓她笑一下，也是好的。”說道：“小時候曾聽我媽媽的使女唱過几首曲子，我還記得。我唱給你聽，你可不許笑。”香香公主拍手笑道：“好好，快唱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想了一下，唱道：“細細的雨兒蒙蒙淞淞的下，悠悠的風兒陣陣的刮。樓兒下有個人兒說些風風流流的話，我只當是情人，不由得口兒里低低聲聲的罵。細看他，卻原來不是標標致致的他，嚇得我不禁心中慌慌張張的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唱畢，把曲中的意思用回語解釋了一遍，香香公主聽得直笑，說道：“原來這個大姑娘眼睛不大好。”正自歡笑，忽見陳家洛眼眶紅了，兩行淚水從臉上流了下來，驚道： “干么你傷心啊？啊，你定是想起了你媽媽，想起了從前唱這歌的人。咱們別唱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在長城內外看了一遍，見城牆外建難堞，內筑石欄，中有甬道，每三十余丈有一墩台。陳家洛見了這放烽火的墩台，想起霍青桐在回部燒狼煙大破清兵，這時不知生死如何，更是愁上加愁，雖然強顏歡笑，但總不免流露傷痛之色。香香公主道：“我知你在想甚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是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嗯，你在想我姊姊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你怎知道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‘以前我們三個人一起在那古城里，雖然危險，可是我見你是多么快樂。唉，你放心好啦！”陳家洛拉住她手，問道：“喀絲麗，你說甚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嘆道：“以前我是個小孩子，甚么也不懂。可是我在皇宮里住了這些日子，我天天在回想跟你在一起的情景，從前許多不懂的事，現今都懂了。我姊姊一直在喜歡你，你也喜歡她。是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是的，我本來不該瞞你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不過我知道，你也是真心喜歡我的。我沒有你，我就活不成。咱們快去找姊姊，找到之后，咱三人永遠快快樂樂的在一起，你說那可有多好。”說到這里，眼中一陣明亮，臉上閃耀著光采，心中歡愉已極。陳家洛緊緊握著她手，柔聲道：“喀絲麗，你想得真好，你和你姊姊，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站著向遠眺望，忽見西首太陽照耀下有水光閃爍，側耳細聽，水聲有如琴鳴，喜道：“你聽，這聲音多美。” 陳家洛道：“那是彈琴峽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去瞧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從亂山叢中穿了過去，走到臨近，只見一道清泉從山石間激射而出，水聲淙淙，時高時低，真如音樂一般。香香公主走到水邊，笑道：“我在這里洗洗腳，可以么？” 陳家洛笑道：“你洗吧。”她除下鞋襪，踏入水里，只覺一陣清涼，碧綠的清水從她白如凝脂的腳背上流過。陳家洛猛見自己身影倒映在水里，原來日已偏西，從衣囊里拿出些干糧來兩人吃了。香香公主靠在他的身上，一面吃餅，一面用手帕揩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一咬牙，說道：“喀絲麗，我要對你說一件事。”她轉過身來，雙手摟著他，把頭藏在他的懷里，低聲道：“我知道你愛我。你不說我也明白。不用說啦。”他心里一酸，一句沖到口邊的話又縮了回去，過了一陣，道：“咱們在玉峰里看到那瑪米兒的遺書，你還記得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她現在和她的阿里一起住在天上，那很好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你們伊斯蘭教相信好人死了之后，會永遠在樂園里享福，是不是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那當然是這樣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回到北京之后，就去找你們伊斯蘭教的阿訇，請他教導我，讓我好好做一個伊斯蘭教的教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大喜過望，想不到他竟會自愿皈依伊斯蘭教，仰起頭來，叫道：“大哥，大哥，你真的這樣好么？”陳家洛道： “我一定這樣做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你為了愛我，連這件事也肯了。我本來是不敢想的。”陳家洛緩緩的道：“因為今生我們不能在一起。我要在死了之后，天天陪著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聽了這話，猶如身受雷轟，呆了半晌，顫聲道： “你……你說甚么？今生我們不能在一起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是的，過了今天，咱們不能再相見了。”香香公主驚道：“為甚么？” 身子顫動，兩顆淚珠滴到了他衣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溫柔款款的摟著她，輕聲道：“喀絲麗，只要我能陪著你，就是沒飯吃，沒衣穿，天天受人打罵侮辱，我也是甘心情愿。可是你記得瑪米兒嗎？那個好瑪米兒，為了使她族人不受暴君欺侮壓迫，寧愿離開她心愛的阿里，寧愿去受那暴君欺侮……”香香公主的身子軟軟垂了下來，伏在他腿上，低聲道：“你要我跟從皇帝？要我去刺死他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不是的，他是我的親哥哥。”于是將自己和乾隆的關系、紅花會的圖謀、六和塔上的盟誓、以及今日乾隆之所求，都原原本本的說了。她聽到最后，知道自己日夜所盼、已經到了手的幸福，一下子又從手里溜了出去，心里一急，不覺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到醒來，只覺陳家洛緊緊的抱著她，自己衣上濕了一塊，自是他眼淚浸濕了的。她站起身來，柔聲道：“你等我一下。”慢慢走到遠處一塊大石上，向西伏下，虔誠禱告，祈求真神阿拉指點她應當怎樣做，淡淡的日光照射在她白衣之上，一個美麗無倫的背影中流露著無限的淒苦，無限的溫柔。她慢慢轉過身來，說道：“你要我做甚么，我總是依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縱身奔去，兩人緊緊抱住，再也說不出話來。她低聲道：“早知道只有今天一天，我也不到這里來了。我要你整天抱著我不放。”陳家洛不答，只是親她。過了好一陣，她忽然說道：“離開家鄉之后，我從來沒有洗過澡，現在我要洗一洗。”取出短劍，割斷了衣服上縫的線，脫了外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站起身來，道：“我在那邊等你。”香香公主道： “不，不！我要你瞧著我。你第一次見我，我正在洗澡。今天是最后一次……我要你看了我之后，永遠不忘記我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喀絲麗，難道你以為我會忘記你嗎？”她求道：“我說錯啦，大哥，你別見怪。你別走啊。”陳家洛只得又坐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她將全身衣服一件件的脫去，在水聲淙淙的山峽中，金黃色的陽光照耀著一個絕世無倫的美麗身體。陳家洛只覺得一陣暈眩，不敢正視，但隨即見到她天真無邪的容顏，忽然覺得她只不過是一個三四歲的光身嬰兒，是這么美麗，可是又這么純潔，忽想：“造出這樣美麗的身體來，上天真是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大神吧？”心中突然□漫著崇敬感謝的情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慢慢抹去身上的水珠，緩緩穿上衣服，自憐自惜，又復自傷，心中在想：“這個身體，永遠不能再給親愛的人瞧見了。”抹干了頭發，又去偎倚在陳家洛的懷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我跟你說過牛郎織女的故事，你還記得么？” 香香公主道：“記得，你還教我一個歌，說是：一年雖只相逢一次，卻勝過了人間無數次的聚會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是啊，咱倆不能永遠在一起，但真神總是教咱倆會見了。在沙漠上，在這里，咱倆過得這么快活，雖然時候很短，但比許多一起過了几十年的夫妻，咱倆的快活還是多些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聽著他柔聲安慰，望著太陽慢慢向群山叢中落下去，她的心就如跟著太陽落下去一般，忽然跳了起來，高聲哭道：“大哥，大哥，太陽下山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聽了這話，真的心都碎了，拉著她的手道：“喀絲麗，我要你受這么多的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望著太陽落下去的地方，低聲道：“太陽要是能再升起來，就是很短很短的一下子也好……”陳家洛道：“我是為了自己的同胞，受苦是應該的，可是那些人你從來沒見過，你從來沒愛過他們……”香香公主道：“我愛了你，他們不就是我自己的人嗎？我們所有的回人兄弟，你不是也都愛他們么？”眼見天色越來越黑，太陽終于不再升上來，她心里一陣冰冷，說道：“咱們回去吧，我很快樂，這一生我已經夠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黯然無語，兩人上馬往來路回去。香香公主不再說話，也不回頭再望一眼剛才兩人共享過的美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不到半個時辰，忽聽馬蹄聲大作，數十人從暮色蒼茫中迎面而來，領頭的正是金鉤鐵掌白振，他一見陳家洛與香香公主，登時臉現喜色，左手向后一揮，跳下馬來，站在道旁，后面跟著的四十名侍衛也紛紛下馬。白振奉旨監視兩人，哪知他們騎的白馬奔馳如飛，尋常馬匹如何追得上，一路打聽，調換坐騎，也不敢吃飯休息，直追到傍晚，正自憂急，忽與兩人狹路相逢，真如天上掉下了活寶來那么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瞧也不瞧，徑自催馬向前。忽然南方馬蹄聲又起，衛春華一馬當先奔來，大叫：“總舵主，我們都來啦。”跟著陸菲青、無塵、趙半山、文泰來、常氏雙俠等先后趕到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3976566735210099891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397656673521009989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397656673521009989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397656673521009989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397656673521009989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8439.html' title='第十九回 心傷殿隅星初落魂斷城頭日已昏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485449439562678386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3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4:32.624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八回 驅驢有朮居奇貨除惡無方從佳人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八回　驅驢有朮居奇貨除惡無方從佳人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和李沅芷一起出來尋訪霍青桐，自然明白七哥派他們二人同行的用意。李沅芷一片深情，數次相救，他自衷心感激，然她越是情痴，自己越是不由自主的想避開她，甚么原因可也說不上來。一路上李沅芷有說有笑，他卻總是冷冷的。李沅芷惱了，一天早晨，偷偷躲在一個沙丘后面，瞧他是否著急。哪知他見她不在，叫了几聲沒聽得答應，就徑自向前走了。李沅芷氣苦之極，在沙丘后面哭了一場，打起精神再追上去。余魚同淡淡的道：“啊，你在后面，我還道你先走了呢！”饒是李沅芷機變百出，對這心如木石之人卻是束手無策。她打定了主意：“他真逼得我沒路可走之時，我就一劍抹了脖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到中午，忽見迎面沙漠中一跛一拐的來了一頭瘦小驢子，驢上騎著一人，一顛一顛的似在瞌睡。走到近處，見那人穿的是回人裝束，背上負了一只大鐵鍋，右手拿了一條驢子尾巴，小驢臀上卻沒尾巴，驢頭上竟戴了一頂清兵驍騎營軍官的官帽，藍寶石頂子換成了一粒小石子。那人四十多歲年紀，頦下一叢大胡子，見了二人眉花眼笑，和藹可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心想霍青桐在大漠上英名四播，回人無人不知，便勒馬問道：“請問大叔，可見到翠羽黃衫么？”卻擔心他不懂漢語。哪知那人嘻嘻一笑，以漢語問道：“你們找她干么呀？” 余魚同道：“有几個壞人來害她。我們要通知她提防。要是你見著她，給帶個訊成不成呀？”那人道：“好呀！怎么樣的壞人？”李沅芷道：“一個大漢手里拿個獨腳銅人，另一個拿柄虎叉，第三個蒙古人打扮。”那人點頭道：“這三個人確是壞蛋，他們想吃我的毛驢，反給我搶來了這頂帽子。”余李兩人對望了一眼。余魚同道：“他們還有同伴么？”那人道：“就是這個戴官帽的了，你們是誰呀？”余魚同道：“我們是木卓倫老英雄的朋友。這几個壞蛋在哪里？可別讓他們撞著翠羽黃衫。”那人道：“聽說霍青桐這小妮子很不錯哪。要是四個壞蛋吃不到我毛驢，肚子餓了，把這大姑娘烤來吃了，可不妙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心想關東三魔是有勇無謀之輩，一個清軍軍官，更加不放在心上，不如找上前去，想法子結束了他們，教這瞧不起人的余師母佩服我的手段，于是問道：“他們在哪里？你帶我們去，給你一錠銀子。”那人道：“銀子倒不用，不過得問問毛驢肯不肯去。”把嘴湊在驢子耳邊，嘰哩咕嚕的說一陣子話，然后把耳朵湊在驢子口上，似乎用心傾聽，連連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人見他裝模作樣，瘋瘋癲癲，不由得好笑。那人聽了一會，皺起眉頭說道：“這驢子戴了官帽之后，自以為了不起啦。它瞧不起你們的坐騎，不愿意一起走，生怕沒面子，失了自己身份。”余魚同一驚：“這人行為奇特，說話皮里陽秋，罵盡了世上趨炎附勢的暴發小人，難道竟是一位風塵異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瞧他的驢子又破又瘦，一身污泥，居然還擺架子，不由得噗哧一笑。那人眼睛一橫道：“你不信么？那么我的毛驢就和你們的馬匹比比。”余李二人胯下都是木卓倫所贈駿馬，和這頭破腿小驢自有云泥之別。李沅芷道：“好呀，我們贏了之后，你可得帶我們去找那三個壞蛋。”那人道：“是四個壞蛋。要是你們輸了呢？”李沅芷道：“隨你說吧。”那人道： “那你就得把這頭毛驢洗得干干淨淨，讓它出出風頭。”李沅芷笑道：“好吧，就是這樣。咱們怎樣個比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道：“你愛怎樣比，由你說便是。”李沅芷見他說話十拿九穩，似乎必勝無疑，倒生了一點疑慮，心想：“難道這頭跛腳驢子當真跑得很快？”靈機一動，道：“你手里拿著的是甚么呀？”那人把驢子尾巴一晃，道：“毛驢的尾巴。它戴了官帽，嫌自己尾巴上有泥不美，所以不要了。”余魚同聽他語帶機鋒，含意深遠，更加不敢輕忽，向李沅芷使個眼色，要她留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道：“你給我瞧瞧。”那人把驢尾擲了過來，李沅芷伸手接住，隨手玩弄，一指遠處一個小沙丘，道：“咱們從這里跑到那沙丘去。你的驢子先到是你勝，我的馬先到是我勝。”那人道：“不錯，驢子先到是我勝，馬先到是你勝。”李沅芷對余魚同道：“你先到那邊，給我們作公証！”余魚同道： “好！”拍馬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道：“走吧！”語聲方畢，猛抽一鞭，縱馬直馳，奔了數十丈，回頭一望，見那毛驢一跛一拐，遠遠落在后面。她哈哈大笑，加緊馳驟，突然之間，一團黑影從身旁掠過，定睛看時，竟是那人把驢子負在肩頭，放開大步，向前飛奔。她這一驚非同小可，險險坐鞍不穩，跌下馬來，疾忙催馬急追。但那人奔跑如風馳電掣一般，始終搶在馬頭之前。不到片刻，兩人奔到沙丘，終于是騎人的驢比人騎的馬搶先了丈余。李沅芷把手中驢尾用力向后擲出，叫道：“馬先到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和余魚同愕然相顧，明明是驢子先到，怎么她反說馬先到？那人道：“喂，大姑娘，咱們說好的：驢子先到我勝，馬先到你勝，是不是？”李沅芷伸手掠著在風中飛揚的秀發，說道：“不錯。”那人道：“咱們并沒說一定得人騎驢子，是不是？”李沅芷道：“不錯。”那人道：“不管是人騎驢，還是驢騎人，總之是驢子先到。你得知道，它是戴官帽的，笨驢做了官，可就騎在人頭上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：“咱們說好的，驢子先到你勝，馬先到我勝，是不是？”那人道：“對啦！”李沅芷道：“咱們并沒說，到了一點兒驢子也算到，是不是？”那人一拉胡子，道：“這我可胡涂啦，甚么叫做‘到了一點兒驢子’？”李沅芷指著那條被她遠遠擲在后面的驢尾巴，道：“我的馬整個兒到了，你的驢子可只到了一點兒，它的尾巴還沒有到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一呆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對啦，對啦！是你贏了，我領你們去找那四個壞蛋去吧。”過去拾起驢尾，對驢子道： “笨驢啊，你別以為戴了官帽，就不要你那泥尾巴啦！人家可沒忘記啊。你想不要，人家可不依哪。”縱身騎上驢背，道： “笨驢啊，你騎在人頭上騎不了多久，人又來騎你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見那驢子雖只几十斤重，就如一頭大狗一般，但負在肩頭而跑得疾逾奔馬，卻非具深湛武功不可，忙上前行了一禮，說道：“我這個師妹很是頑皮，老前輩別跟她一般見識。請你指點路徑，待晚輩們去找便是，可不敢勞功你老大駕。”那人笑道：“我輸了，怎么能賴？”轉過驢頭，叫道： “跟我來吧！”余魚同見他肯一同前去，心中大喜。他知關東三魔武功驚人，和自己又結了深仇，若在大漠之中撞到，可實是一樁禍事，有這個大胡子回人相助，那就不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并轡緩緩而行。余魚同請教他姓名，那人微笑不答，不住瘋瘋癲癲的說笑話，可是妙語如珠，庄諧并作，或諷或嘲，連李沅芷也不禁暗自欽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跛腳驢子走得極慢，行了半日，不過走了三十里路，只聽后面鸞鈴響處，徐天宏和周綺趕了上來。余魚同給他們引見道：“這位是騎驢大俠，他老人家帶我們去找關東三魔。”徐天宏聽他說得恭敬。忙下馬行禮。那人也不回禮，笑道：“你老婆該多歇歇了，干么還這般辛苦趕道啊？”徐天宏愕然不解。周綺卻面上一紅，揚鞭催馬，向前疾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熟識大漠中道路，傍晚時分領他們到了一個小鎮。將走近時，只見雞飛狗走，塵揚土起，原來一大隊清兵剛剛開到，眾回人拖兒攜女，四下逃竄。徐天宏奇道：“清兵大部就殲，少數的殘余也都已被圍，怎么這里又有清兵？”說話之間，迎面奔來二十余個回民，后面有十余名清兵大聲吆喝，執刀追來。那些回民突然見到騎驢的大胡子，大喜過望，連叫： “納斯爾丁﹒阿凡提，快救我們！”徐天宏等不懂他們說些甚么，只聽見他們不住叫“納斯爾丁﹒阿凡提”，想來就是他的名字了。阿凡提叫道：“大家逃啊！”一提驢□，向大漠中奔去，眾回人和清兵隨后跟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奔了一段路，距小鎮漸遠，几名回人婦女落了后，被清兵拿住。周綺忍耐不住，拔刀勒馬，轉身砍去，呼呼兩刀，將一名清兵的腦袋削去了一半。其余清兵大怒，圍了上來。徐天宏、余魚同、李沅芷一齊回身殺到。周綺突然胸口作惡，眼前金星亂舞。一名清兵見她忽爾收刀撫胸，扑上來想擒拿，周綺“哇”的一聲，嘔吐起來，沒頭沒腦都吐在那清兵臉上。只見他伸手在臉上亂抹，周綺隨手一刀將他砍死，不覺手足酸軟，身子晃了几晃。徐天宏忙搶過扶住，驚問：“怎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余魚同和李沅芷已各殺了兩三名清兵。其余的發一聲喊，轉頭奔逃。阿凡提把背上鐵鍋提在手中，伸手一揮，罩在一名清兵頭上，叫道：“鍋底一個臭冬瓜！”李沅芷挺劍刺去，那清兵眼被蒙住，如何躲避得開，登時了帳。阿凡提提起鐵鍋，又罩住了第二名清兵，李沅芷跟著一劍。也不知他用甚么手法，鐵鍋罩下，清兵必定躲避不開。他鍋子一罩，李沅芷跟上一劍，片刻之間，兩人把十多名清兵殺得干干淨淨。李沅芷高興異常，叫道：“胡子叔叔，你的鍋子真好。”阿凡提笑道：“你的切菜刀也很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見李沅芷殺了許多清兵，心想：“她爹爹是滿清提督，她卻毫無顧忌的大殺清兵。那么她的的確確是決意跟著我了。”心中一陣為難，不禁長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徐天宏擒住了一名清兵，逼問他大隊官兵從何而來。那清兵跪地求饒，結結巴巴的半天才說清楚。原來他們是從東部開到的援軍，聽說兆惠大軍兵敗，正兼程赴援。徐天宏從回民中挑了兩名精壯漢子，請他們立即到葉爾羌城外去向木卓倫報信，以便布置應敵，兩名回人答應著去了。徐天宏在那清兵臀上踢了一腳，喝道：“滾你的吧！”那清兵沒命的狂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回顧愛妻，見她已神色如常，不知剛才何以忽然發暈，問道：“甚么地方不舒服？”周綺臉上一陣暈紅，轉過了頭不答。阿凡提笑道：“母牛要生小牛了，吃草的公牛會歡喜得打轉，可是吃飯的公牛哪，卻還在那兒東問西問。”徐天宏大喜，滿臉堆歡，笑問：“老前輩你怎知道？”阿凡提笑道： “這也真奇怪。母牛要生小牛，公牛不知道，驢子卻知道了。” 眾人哈哈大笑，上馬繞過小鎮而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傍晚，眾人扎了帳篷休息。徐天宏悄問妻子：“有几個月啦？我怎不知道？”周綺笑道：“你這笨牛怎會知道。”過了一會，道：“咱們要是生個男孩，那就姓周。爹爹媽媽一定樂壞啦。可別像你這般刁鑽古怪才好。”徐天宏道：“以后可得小心，別再動刀動槍啦。”周綺點頭道：“嗯，剛才殺了個官兵，血腥氣一沖，就忍不住要嘔，真受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早晨，阿凡提對徐天宏道：“過去三十里路，就到我家。我有一個很美的老婆在那里……”李沅芷插嘴道：“真的么？那我一定要去見見。她怎么會喜歡你這大胡子？”阿凡提笑道：“哈哈，那是秘密。”對徐天宏道：“你老婆騎了馬跑來跑去，拳打腳踢，對肚里那頭小牛只怕不好，還是在我家里休息，等咱們找到那几個壞蛋，干掉之后，再回來接她。” 徐天宏連聲道謝。周綺本來不愿，但想到自己兩個哥哥，一個弟弟都已死了，自己懷的孩子將來要繼承周家的香煙，也就答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了鎮上，阿凡提把眾人引到家里，他提起鍋子，當當當一陣敲。內堂里出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果然相貌甚美，皮膚又白又嫩，見了阿凡提，歡喜得甚么似的，口中卻不斷咒罵：“你這大胡子，滾到哪里去啦？到這時候才回家，你還記得我么？”阿凡提笑道：“快別吵，這我可不是回來了么？拿點東西出來吃啊，你的大胡子餓壞啦。”阿凡提的妻子笑道：“你瞧著這樣好看的臉，還不飽么？”阿凡提道：“你說得很對，你的美貌臉蛋兒是小菜，但要是有點面餅甚么的，就著這小菜來吃，那就更美啦。”她伸手在他耳上狠狠扭了一把，道：“我可不許你再出去了。”轉身入內，搬出來許多面餅、西瓜、蜜糖、羊肉饗客。李沅芷雖不懂他們夫婦說些甚么，但見他們打情罵俏，親愛異常，心中一陣淒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吃之間，外面聲音喧嘩，進來一群回人，七張八嘴的對阿凡提申訴糾紛爭執。阿凡提又說又笑的給他們排解了，眾人都滿意而出。人剛走完，又進來兩人，一個是童子，一個是腳夫。那童子道：“納斯爾丁，胡老爺說，你借去的那只鍋子該還他啦。”阿凡提向周綺瞧了一眼，笑道：“你去對胡老爺說，他的鍋子懷了孕，就要生小鍋啦，現下不能多動。”那童子一呆，轉身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轉頭問那腳夫：“你找我甚么事？”那腳夫道：“去年我在鎮上客店里吃了一只雞，臨走時要掌柜結帳。掌柜說： ‘下次再算吧，不用急。’我想這人倒很好，便道了謝上路了。過了兩個月我去還帳，他扳著手指，嘴里嘮嘮叨叨的，好似這筆帳有多難算似的。我說：‘你那只雞到底值多少錢，你說好啦！’掌柜擺擺手，叫我別打擾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的妻子插嘴道：“一只雞嗎，就算是最大的肥雞，也不過一百銅錢！”那腳夫道：“我本來也這么想，哪知掌柜又算了半天，說道：‘十二兩銀子！’”阿凡提的妻子拍手驚叫： “啊喲，一只雞哪有這么貴？十二兩銀子好買几百只雞啦。”那腳夫道：“是呀，我也這么說。那掌柜說：‘一點兒沒錯，你倒算算看，要是你不吃掉我的雞，這雞該下多少蛋？這些蛋會孵成多少小雞？小雞長大了，又會下多少蛋？……’他越算越多，說道：‘十二兩銀子還是便宜的啦！’我當然不肯給，他就拉我到財主胡老爺那里去評理。胡老爺聽了掌柜的話，說很有道理，叫我快還。他說要是不快還帳哪，那些蛋再孵成小雞，我可不得了哪。納斯爾丁，你倒給我評評這個理看 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到這里，剛出去的童子又回來說道：“胡老爺說，鍋子會懷甚么孩子？他不相信，叫你快把鐵鍋還給他！”阿凡提到廚房里拿了一只小鐵鍋出來，交給童子道：“這明明是鍋子的兒子，你拿去給胡老爺吧。”那童子將信將疑，拿了鐵鍋去。阿凡提對那腳夫道：“你要胡老爺當眾評理。”腳夫道：“要是我輸了，豈不是反要賠二十四兩銀子？”阿凡提道：“別怕，輸不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半個時辰，那腳夫進來道：“納斯爾丁大叔，胡老爺已招集了大伙在評理啦，請你快去。”阿凡提道：“我在這里有事，過一會再來。”坐著和妻子說笑，跟眾人聊天。那腳夫很是焦急，接連奔進來催了几次，阿凡提才慢條斯理的去了。徐天宏等都跟著去看熱鬧，只見市集上聚著七八百人，一個穿花綢皮袍的大胖子坐在中間，料來就是胡老爺了。這時眾人等著阿凡提，已很心焦。胡老爺叫道：“阿凡提，這腳夫說你來幫他說話，怎么這時候才來？”阿凡提施禮問安，笑道： “對不起，因為有一件要緊事，所以來遲了。”胡老爺說：“難道還有比評理更要緊的事么？”阿凡提道：“當然啦，你瞧，我明天要種麥子啦，可是麥種還沒炒熟下肚呢，這怎么行？我炒了三斗麥種，吃了老半天才吃完，因此耽擱啦。”說著連連施禮。胡老爺和客店掌柜同時叫了起來：“真是胡說八道，把麥種吃了，怎么還能下種？你這瘋子，還來幫人家說話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聽的眾人也都哄笑起來，阿凡提卻只摸著大胡子，笑瞇瞇的不作聲。過了一陣，嘈雜之聲漸息，阿凡提道：“你說吃下去的麥子不能下種，那么腳夫吃下去的雞，怎么還能下蛋？”眾人一想，都叫了起來：“不錯，不錯，吃下去的雞怎么還能下蛋？”大家高聲歡呼，把阿凡提抬了起來。胡老爺見眾意如此，只得宣布：“腳夫吃了客店掌柜一只雞，應該還一百銅錢。”那腳夫歡天喜地的把一串銅錢交給掌柜，笑道： “以后可再也不敢吃你的雞啦。”掌柜收了，一言不發就走。眾回人笑罵，有些孩子往他背上丟石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老爺走到阿凡提面前，道：“我借給你的鍋子生了個孩子，那很好。甚么時候再生第二胎哪？”阿凡提愁眉苦臉的道： “胡老爺，你的鍋死啦。”胡老爺怒道：“鍋子怎么會死？”阿凡提道：“鍋子會生孩子，當然會死。”胡老爺叫道：“你這騙子，借了我鐵鍋想賴。”阿凡提也叫道：“好吧，大家評評理。” 胡老爺想起貪便宜收了他的小鐵鍋，這時張揚開來大失面子，真是啞子吃黃蓮，說不出的苦，連連擺手，擠在人叢中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騙倒了平時專門欺壓窮人的財主胡老爺，得意非凡，仰天大笑。忽然后面一個聲音叫道：“大胡子，又做甚么傻事啦？”阿凡提回頭一看，見是天池怪俠袁士霄，心中大喜。他二人一回一漢，分居天山南北，所作所為盡是扶危濟困、行俠仗義之事，兩人素來交好。阿凡提一把拉住袁士霄手臂，笑道：“哈哈，你這老家伙來啦，快到我家里看我老婆去。”袁士霄笑道：“你老婆有甚么了不起，成日猴子獻寶似的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話未說完，徐天宏與余魚同已搶上來拜見。袁士霄道： “罷了，罷了，我又不是你們師父，磕甚么頭？家洛呢？”徐天宏道：“總舵主比我們先走一步……呀，陳老爺子和老太太也來啦！”轉身向站在袁士霄身后的天山雙鷹施禮，見關明梅牽著陳家洛乘坐的白馬，心中一驚，問道：“這馬老前輩從哪里見到的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道：“我見過你們總舵主騎這馬，所以認得，剛才見它有沙漠里亂奔亂闖，我們三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拉住了。” 徐天宏大驚，說道：“難道總舵主遇險？咱們快去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到阿凡提家里，飽餐之后，與周綺作別。徐天宏、周綺夫婦成親以來首次分別，自是依依不舍。阿凡提的妻子見丈夫回家才半天，便又要出門，拉住他胡子大哭大鬧。阿凡提笑嘻嘻的安慰，說道：“我找了一位太太來陪你。她跟你一樣年輕美貌，肚里又懷了個孩子，那是一共有兩個人陪你啦。勝于我一個大胡子。”她只是哭鬧下停，叫道：“我不許你大胡子走，不許你大胡子走！”阿凡提笑道：“你要留住我的胡子？好！”突然拔下十几根胡子，塞在她的手里，奪門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騎了這頭大狗似的驢子，雙腳几乎可以碰到地面，遠遠望去，驢子就如生了六條腿一般。袁士霄道：“大胡子，你騎的是甚么呀？是老鼠呢還是貓？”阿凡提道：“老鼠哪有這么大呀？”袁士霄道：“那多半是一頭大老鼠。”徐天宏和余魚同聽著二人說笑，心中挂念陳家洛，說甚么也笑不出來。李沅芷騎了駱冰的白馬，放松□繩，由它在前領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的驢子實在走得太慢，行到傍晚，不過走了三十多里路，大家都急了。徐天宏對阿凡提道：“老前輩，我們總舵主恐怕遭到了危難，我們想先走一步。”阿凡提道：“好吧，好吧。到前面鎮上，我另買一頭中用些的驢子就是。這頭笨驢不中用，它偏偏還自以為了不起。”催驢趕上，與李沅芷并轡而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馬比毛驢高出一半，阿凡提仰頭問李沅芷道：“大姑娘，你為甚么整天不高興呀？”李沅芷忽然想起，這位怪俠雖然假作痴呆，其實聰明絕倫，回人有甚么為難之事，向他請教，立即應手而解，便道：“胡子叔叔，對付不識好歹的人，你有甚么法子？”阿凡提道：“我拿鐵鍋往他頭上一罩，你就一劍。” 李沅芷搖頭道：“不成，比如說他是你很……很親近的人。你待他越是好，他越是發驢子脾氣。”阿凡提一扯胡子，已了然于胸，笑道：“我天天騎驢子，對付笨驢的倔脾氣，倒很有几下子。不過這法子可不能隨便教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柔聲道：“胡子叔叔，要怎樣才能教呀？”阿凡提道：“咱們還得打個賭，你贏了我才教。”李沅芷笑道：“好呀，咱們再來賽跑。”阿凡提道：“賭別的吧，賽跑你准輸。”取出驢尾來一晃，道：“我不會再上你當啦。”李沅芷道：“你不信就試試。”阿凡提道：“好，瞧你又有甚么鬼門道。”指著前面的一個小市鎮道：“誰先到第一間屋子誰贏！”李沅芷道：“好呀，胡子叔叔，你又輸了！”雙腿微微一挾，一提□，那白馬如箭離弦，騰空竄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負起驢子，發足追來。這白馬是數世一見的神駒，這一發力奔馳，直如雷轟電掣一般，他如何追趕得上？還沒追得一半路，白馬已奔到市鎮。阿凡提放下驢子，呵呵大笑道：“又上了這小妮子的當。我雖知這是匹好馬，哪想得到竟有這么快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等見他如此武功，盡皆驚佩，一頭几十斤的小驢負在背上并不為奇，奇的是他腳下竟如此神速，若非這匹寶馬，尋常坐騎非給他追上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穿過市鎮，行不多時，驀地里白馬一陣長嘶，騰躍狂奔。李沅芷大驚勒□，竟然約束不住。眾人見白馬發狂，都吃了一驚，散開了追趕攔截。只見白馬直向大漠中急沖，奔到几個人面前，陡然停住，李沅芷下馬與他們說話。遠遠望去，那些是甚么人卻瞧不清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那白馬又回頭馳來，奔到半途，徐天宏與余魚同認出馬上之人已換了駱冰，心中大喜，忙迎上去。雙方走近，見后面是文泰來、衛春華、章進、心硯四人，最后一人白發蒼蒼，背負長劍，拉住了李沅芷的手在不住詢問，竟是武當派前輩綿里針陸菲青。原來那白馬戀主，又有靈性，遠遠望見駱冰，就沒命的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搶到陸菲青跟前，雙膝跪下，叫了聲：“師叔！”伏地大哭。陸菲青伸手扶起，淚水也不禁扑簌簌的流了下來，嗚咽道：“我得知你師父的噩耗之后，連日連夜趕來，途中與文四爺他們遇上，他們也正在追捕這奸賊……你放心，咱爺兒倆定要給你師父報仇！”當下雙方□見了。文泰來等都挂慮陳家洛的安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到市鎮打尖，阿凡提去買驢子，李沅芷悄悄跟在后面。阿凡提也不理她，自行選了一頭高頭健驢，身高几有原來那頭沒尾驢的兩倍。阿凡提把沒尾驢折價讓給了驢販，笑道：“官帽害死了這笨驢，可不能讓這畜生再戴了。”把官帽摔在地下，踏得稀爛。李沅芷等他付了銀兩，替他牽過驢子，笑吟吟的和他并肩而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道：“我從前養了一頭毛驢，那脾氣真是倔得嚇人。我要它走，它偏偏站住，要它站著呢，這家伙又給你打個圈兒。有一天呀，我要它拉了車兒上磨坊去，就只這么几十步了，哪知忽然說甚么也不肯走啦。越是趕，越是后退，哄也不行，打也不行，管它叫親爺爺親奶奶呢，也不成，你猜我怎么辦？”李沅芷知他在妙語點化，當下用心傾聽，不敢嬉笑，道：“你老人家總有法子。”阿凡提笑道：“好呀，大姑娘想女婿，甚么也肯，本來叫我胡子叔叔，現今可叫‘你老人家’啦！” 李沅芷臉一紅，道：“我是說你的驢子呀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道：“不錯，不錯。后來我一想，成啦！我拉這笨驢轉了個身，磨坊在東，我讓驢子朝著西邊，然后使勁的趕，它仍是一步一步的倒退，退呀退的，這可到了磨坊啦。”李沅芷喃喃自語：“你要它往東，它偏偏往西……那么你就要它往西。”阿凡提一豎拇指，道：“不錯，就是這么辦。后來哪，我又想出了一個法兒。”李沅芷忙問：“甚么？”阿凡提道：“我在鞭子上挂了一個胡蘿卜，伸在笨驢前面。笨驢想吃胡蘿卜，不住向前走，一直走了几十里路，到了我要它去的地方，這才把胡蘿卜給它吃。”李沅芷立時領悟，笑道：“多謝你老人家指教。”阿凡提笑道：“現下你去找你的胡蘿卜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尋思：“余師哥最想得到的，是甚么東西？剛才他見到我師父，哭成這個樣子，那么對他最要緊的，莫過于殺張召重給馬師伯報仇了。這么說來，得想法子去殺張召重。” 轉念一想：“張召重武藝高強，我又怎殺得了他？再說，就算殺了，他也只是感激我而已，不會像驢子望著胡蘿卜那樣，一路追個不停。”又想：“我小時候見到佣人的兒子玩泥娃娃，哭著要，他不肯給，我偏偏一定要。這胡子叔叔說得不錯，我越是對他好，他越是避開我。以后倒不如冷冷淡淡的，等他覺得我好時，再讓他來嘗嘗苦苦求人的滋味。驅趕倔脾氣的笨驢，就得用大胡子叔叔的法子。”心下打算已定，真的對余魚同不理不睬起來。駱冰與徐天宏冷眼旁觀，都覺奇怪。阿凡提只是拉著大胡子微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換了腳力，行得快了數倍，一行人蹄踏黃沙，途隨白馬，來到白玉峰前。那白馬對狼群猶有余怖，到了進入古城的歧道處，就停步不前了。駱冰一再驅趕，白馬無論如何不肯再前行一步。袁士霄道：“狼群大隊曾聚在這里，咱們循著狼糞一路尋進去吧。”眾人見到狼糞甚多，想到陳家洛的安危，都是心焦如焚。駱冰下了白馬，與文泰來共乘一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曲曲折折的走了半天，忽聽得腳步聲響，歧路上轉出四個人來，當先一人正是張召重。徐天宏一聲□哨，連同衛春華、章進、心硯一齊散開，往四人后路抄去。張召重斗見群雄，一驚非小，尤其看到師兄陸菲青，登時臉色蒼白，額上冷汗直冒。余魚同手揮金笛，便要扑上去拚命。袁士霄左手抓住他臂膀輕輕一拉，余魚同身不由主的退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指著張召重罵道：“前几天和你相遇，還道你是武當派的一位高手，哪知竟是個無惡不作的匪類，連自己師兄也忍心害了。爽爽快快，給我自己了斷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對方至少有五人和自己功力相若，有的甚至在自己之上，以力相拚，必無幸理，當下硬起頭皮，道：“我這邊只有四人，你們依多為勝，張某死在此地，又何足為恥？” 袁士霄大怒，心想：“那三人能力敵群狼，倒也都是硬手，他們四人齊上，我一人可對付不了，但有大胡子相幫，那也成了。”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要殺你這惡徒，也用得著依多取勝？你們四人一齊上來，我只和這大胡子兄弟兩人接著。你們四個家伙只要能和我們兩人打個平手，就放你走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向阿凡提注目打量，見他面容黝黑，一叢大胡子遮住了半邊臉，笑得雙眼瞇成了兩條縫，不似身懷絕技的高人，心想：“這姓袁的確是武功驚人，遠勝于我，難道這大胡子回人也厲害之極？關東三魔中有一人相助，我或可和這姓袁的打成平手，余下兩人對付這個回子，想來也行了。”身處此境，也已不容他有何異言，便道：“那么我們就試一試，請袁……袁大俠手下容情。”袁士霄厲聲道：“我手下是毫不容情的。”轉頭對阿凡提道：“大胡子，在這許多新朋友面前，咱哥兒倆可別出丑了。”阿凡提道：“我鄉下佬見官，有點兒怯，只怕不成。”身子一晃，也沒見他抬腿動足，已下了驢子。張召重見他身法，驀地想起，原來就是那晚在墓地中搶他帽子的怪人，不覺凜然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叫道：“都上來吧。用心打，別打主意想逃，在我老兒手下可跑不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走上一步，對袁士霄說：“袁大俠于我三兄弟有救命大恩，我們萬萬不敢接你老人家的招。再說，我們跟這姓張的也只相會，并無交情，犯不上為他助拳。”他見張召重行為卑鄙，早就老大瞧他不起，只是他此刻猝遇眾敵，再要出言損他，未免有討好對方、自圖免禍之嫌，是以只說到此處為止。三魔并排站在一旁，竟是擺明了置身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眉頭一皺，說道：“他們不肯動手，只剩下了你一個，哪怎么辦？我三十歲那一年，曾向祖師爺立過重誓，從此而后，決不跟人單打獨斗。”說著向天山雙鷹瞥了一眼。原來他當年生怕自己妒火焦焚、狂性大發之下，竟會將陳正德打死，是以立此重誓，約束自己，當下又道：“大胡子，只有麻煩你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解下背上鍋子，笑道：“好吧，好吧，好吧。”呼的一聲，鍋子當頭向張召重罩到。張召重向左躍開，凝神瞧他使的是甚么兵刃，只見黑黝黝，圓兜兜，一面凹進，一面凸出，凸的一面還有許多煤煙，竟像是只鐵鍋。阿凡提笑道： “你心里一定在想：這是甚么呀？倒像是只鍋子。跟你說，這正是一只鍋子。你們清兵無緣無故的到回部來，打爛了許多鍋子，害得我們回人吃不了飯。好哇，現今鍋子來打清兵啦！” 語聲未畢，又是一鍋向張召重當頭罩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一招“仙鶴亮翅”，倏地斜穿閃過，回手出掌，向對方肩頭打到。阿凡提身子微挫，左手在鍋底一擦，一手煤煙往他臉上抹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自出道以來，身經百戰，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怪人，只見他右手提鍋，左手抹煙，腳步歪歪斜斜，不成章法，然而自己攻出的凶狠招數，卻每次都被他輕易避開，哪里敢有絲毫怠忽，當下展開無極玄功拳，抱元歸一，全身要害守得毫無漏洞。道路本極狹窄，地下又是山石嶙峋，兩人擠在這凶險之地，攻守拒擊，登時斗得激烈異常。袁士霄嘆道：“奸賊呀奸賊，憑你這身功夫，本也是難得之極的了，若不是心地如此歹毒，我老頭子忍不住要起愛才之心。”余魚同忙道： “不行，老爺子，不行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硯問衛春華道：“九爺，這位胡子大爺使的是甚么招朮？”衛春華搖搖頭。這邊天山雙鷹、陸菲青、文泰來等也不懂阿凡提的武功家數，都暗暗稱奇。突然間阿凡提左腿飛起，鍋子橫擊，張召重無處躲避，急從鍋底鑽出。不料阿凡提左掌張開，正候在鍋子底下。張召重待得驚覺，已不及閃避，當下左拳一個“沖天炮”，猛向鍋底擊去。阿凡提叫道：“吃飯家伙，打破不得！”鍋子向上一提，隨手抹去，張召重臉上已被抹上五條煤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均各躍開。阿凡提叫道：“來來來，勝負未決，再比一場。”張召重望著他手中鐵鍋，□目不語。阿凡提道：“呀，是了，你沒帶兵刃，輸了也不服氣。”轉頭對李沅芷道：“大姑娘，你的切菜刀借給胡蘿卜用一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相斗之時，李沅芷挨得最近，只待張召重一被鍋子罩住，立即搶上一劍，豈知自己心事竟被這怪俠說了出來，不覺滿臉緋紅。阿凡提說話素來瘋瘋癲癲，旁人聽他管張召重叫“胡蘿卜”，也都不以為意，哪知中間另藏著一段風光旖旒的女兒情懷。阿凡提見她不動，把嘴俯在她耳邊，低聲說道： “你把切菜刀給他，我仍然能抓住他。”李沅芷點點頭，擲出長劍，叫道：“劍來了，接著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右手一抄接住劍柄，突然轉身，左手一揚，一掃芙蓉金針向阻住退路的徐天宏、衛春華諸人迎面擲去。徐天宏等知道厲害，疾忙俯身，只覺頭頂風聲颯然，張召重已竄了過去。他奔到哈合台身邊，伸左手扣住了他右手脈門，叫道：“快走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登時身不由主，被他拉著往迷城中急奔。滕一雷與顧金標不及細思，隨后跟去。這一來變起倉卒，等徐天宏等站起身來，四人已轉了彎。袁士霄和阿凡提均各大怒，倏地拔起身子，如兩只大鶴般從徐天宏等頭頂躍過。天池怪俠身法好快，人未落地，已一把抓住滕一雷的后領，把他一個肥肥的身軀甩了起來。滕一雷也不知道抓著他的是誰，只覺身子懸空，使不出力，忙揮獨足銅人向后疾點，忽覺自己身子被一股極大力量擲了出去，只慘叫得一聲，已撞在半山腰里，腦漿迸裂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擲死滕一雷，腳下毫不停留，轉了個彎，見前面是三條歧路，不知張召重從哪一條路逃走，向右一指，叫道： “大胡子，你追這邊。”又向左一指，對天山雙鷹道：“你們兩位追這邊。”自己從中間那條路上追了下去。片刻之間，四人廢然折回，都說只轉了一個彎，前面又各出現岔路，無從追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在路上仔細察看，說道：“這堆狼糞剛給人踏了兩腳，他們定是循著狼糞向內逃竄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不錯，快追。” 眾人隨著狼糞追進，直趕到白玉峰前，仍不見張召重等三人的蹤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各處房屋中分頭搜尋，不久衛春華就發現了峰腰中的洞穴。袁士霄和陳正德首先躍上，接著陸菲青、文泰來、關明梅等也都縱了上去。其他輕功較差的，由陸菲青和文泰來一一用繩子吊上，最后剩下心硯。阿凡提笑道：“小兄弟，我試試你的膽子！”一把抓住他后心，喝道：“接著！”把他身子向洞口拋去，文泰來一把抱住，阿凡提隨即跳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袁士霄剛推開了石門。那門向內而開，要是外面被人扣住，里面千軍萬馬也沖突不出，但自外入內十分容易。原來當年那暴君開鑿山腹玉宮，自恃迷城道路千岔萬回，外敵決難侵入，擔心的反是變生肘腋，內叛在山腹負隅頑抗，因此把宮門造成如此模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當先急行，眾人在甬道中魚貫而入。徐天宏折下了桌腳椅腳，點成火炬，各人分著拿了。追到大殿上時，各人兵刃都被磁山吸去，不免大吃一驚。阿凡提身手敏捷，搶上將飛出的鐵鍋一把抓住，才沒打破。眾人追敵要緊，也不及細究原因，拾回兵刃，直入玉室，見床邊又有一條地道。眾人愈走愈奇，在這山腹之內誰都不敢作聲，只是跟著袁士霄疾走。突然眼前大亮，只見碧綠的池邊六人夾水而立。遠遠望去，池子那邊是陳家洛、霍青桐和香香公主，這邊就是張召重、顧金標和哈合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喜，心硯高聲大叫：“少爺，少爺，我們都來啦！” 文泰來等快步迎上。關明梅大叫：“孩子，你怎樣？”霍青桐叫道：“師父師公，我好！你們快將這奸賊殺了。”說著向顧金標一指。陳正德上次空手出戰三魔，險些吃虧，這時再不托大，拔出長劍，向顧金標左肩刺去。顧金標二次進來時已在大殿上拾回兵刃，當下抖動虎叉，和陳正德斗了起來。這邊關明梅和哈合台也動上了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各執兵刃，慢慢圍攏，監視著張召重。李沅芷的劍借了給張召重，陸菲青把在杭州獅子峰上奪自張召重的凝碧劍給了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哈兩人情急拚命，勉強支持了十余招，雙鷹的三分劍朮愈逼愈緊，兩人只有招架的份兒。劍光飛舞中只聽陳正德一聲猛喝，顧金標胸口見血。陳正德接著又是一劍，指向對方下盤。顧金標向左急避，陳正德飛起一腿，扑通一聲，水花四濺，顧金標跌入翡翠池中，一縷鮮血從池水中泛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邊哈合台也已被關明梅劍光罩住。余魚同想起哈合台數次相救之德，知道師叔與雙鷹交情極好，忙對陸菲青道： “師叔，這個不是壞人，你救他一救。”陸菲青道：“好。”見關明梅上刺一劍，下刺一劍，左刺一劍，右刺一劍，哈合台滿頭大汗，臉無人色，不住倒退。陸菲青突然躍出，錚的一聲，白龍劍架開了關明梅長劍，叫道：“大嫂，這人還不算壞，饒了他吧。”關明梅見陸菲青說情，總得給他面子，當即收劍。陸菲青轉過頭來，見哈合台不住喘息，因使勁過度，身子抖動，喝道：“快謝了關大俠不殺之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心想結義六兄弟死剩自己一人，活著又有何意味，叫道：“我何必要她饒命！”又要扑上□殺，忽聽水聲一響，顧金標從水面下鑽了出來，慢慢游近池邊，哈合台拋去彎刀，搶過去拉起。顧金標受傷甚重，又喝了不少水，委頓不堪。哈合台不住給他胸口揉搓，毫不理會身邊眾人。霍青桐奔到臨近，罵了聲：“奸賊！”挺劍向顧金標胸口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情急之下，舉臂擋格。霍青桐一劍直下，眼見就要將他手臂削斷。袁士霄想起他引狼入阱時之功，撿起一塊小石子擲出，當的一聲，霍青桐手臂發麻，長劍震落在地，不禁一呆。袁士霄道：“料理了那姓張的惡賊再說，這兩人逃不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被群雄圍住，見顧哈兩人惡戰之后，束手待縛，文泰來、阿凡提、陳家洛、陸菲青等四下牢牢監視，哪里更有脫身之機，長嘆一聲，正要拋劍就戮，忽然陸菲青身后一人閃出，正是李沅芷。她手執長劍，直沖過來，罵道：“你這奸賊！”眾人一楞，李沅芷已扑到張召重身前，低聲道：“我來救你。”刷刷刷數劍，疾刺而至。張召重不明她是何用意。李沅芷忽然腳下假意一滑，向前一扑，低聲道：“快拿住我。”張召重大悟，乘她一劍削來，舉劍擋格，左手已抓住她手腕，當的一聲，自己長劍已被削斷，一瞥之下，見她手中所持竟是自己的凝碧劍，真是喜上加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文泰來、余魚同、衛春華、陳正德同時搶上救人。張召重凝碧劍揮了個圈子，金笛雙鉤一起斷折。文泰來和陳正德疾忙收招，兵刃才沒受損。張召重將寶劍點在李沅芷后心，喝道：“讓道！”這一下變出不意，眾人眼見巨奸就縛，哪知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少不更事，勇猛貪功，反而變成他的護身符。李沅芷假意軟軟的靠在張召重肩頭，似乎被他點中穴道，動彈不得。張召重見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敢來攻，正要尋路出走，李沅芷在他耳邊低聲道：“回到山腹中去。”他一想不錯，大踏步走向地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和陳正德惱怒異常，一個撿起一粒石子，一個摸出三枚鐵菩提，齊向張召重后心打去。張召重弓背俯身，讓過暗器，腳下絲毫不停，奔入地道。只聽得李沅芷大叫一聲： “啊喲！”陸菲青一驚，叫道：“大家別蠻干，咱們另想別法。” 他也真怕張召重不顧一切，傷害了他徒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緊跟張召重身后，追入地道，只霍青桐手執長劍，怒目望著顧金標。哈合台忙著給盟兄包扎胸前傷口，對身旁一切猶如不聞不見。陳家洛怕霍青桐孤身有失，走到地道口前停了步，對香香公主道：“咱們在這里陪你姊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拉著李沅芷向前忽奔，眾人不敢過分逼近，甬道中轉彎又多，無法施放暗器。奔完甬道，眼見張召重就要越過石門，袁士霄一挫身，正要竄上去攻他后心，黑暗中只聽得一陣嗤嗤嗤之聲，忙貼身石壁，叫道：“大胡子，鐵鍋！”阿凡提搶上兩步，鐵鍋倒轉，一陣輕輕的錚錚之聲過去，鐵鍋中接住了數十枚芙蓉金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凡提叫道：“炒針兒吃啊，炒針兒吃呀！”就這樣緩得一緩，張召重和李沅芷已奔出石門，兩人合力將門拉上，將鐵條插入門扣。袁士霄和陳正德搶上來拉門，但石門內面無可資施力之處。兩人都是火氣奇大，這時豈有不破口怒罵之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又將金斧斧柄插入鐵環，喘了一口長氣，對李沅芷道：“多謝李小姐相救！”李沅芷笑道：“我爸爸和張師叔都是朝廷命官，我自然要救你。”張召重道：“李軍門近來安好，太夫人安好。”說著打了個千請安，竟是按著官場規矩行起禮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道：“你是師叔，我可不敢當。咱們快想法逃走。師父一定瞧得出是我救你，要是給他追上了，可沒命啦。”張召重道：“他們人多，咱們快回內地，多約幫手，再來擒拿。” 李沅芷道：“他們一定回去池邊，繞道追過來。張師叔，得快想法子。在這大漠之上，可不容易逃脫啊！”張召重武功甚高，人也奸猾，計謀卻是平平，當下皺起了眉頭，一時想不出法子。李沅芷似乎焦急異常，伏在石上哭泣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忙加勸慰：“李小姐，別怕，咱們一定逃得了。”李沅芷哭道：“就算逃出了迷城，不用一兩天，又得給他們趕上。媽呀，嗚嗚……媽呀！”張召重給她哭得心煩意亂，連連搓手。李沅芷忽然破涕為笑，問道：“你小時候捉過迷藏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自幼父母雙亡，五歲時就由師父收養學藝，馬真和陸菲青都比他年長得多，因此這些孩子的玩意都沒玩過，當下臉現迷惘之色，搖了搖頭。李沅芷道：“咱們在迷城中躲了起來。他們一定找不到，以為咱們逃出去啦，在外面拚命追趕。咱們過得三四天再慢慢出來。”張召重大拇指一翹，道： “李小姐真聰明！”隨即道：“可是咱們沒帶糧食，三四天 ……”李沅芷道：“外面馬背上又有干糧又有水。”張召重喜道：“好，咱們快躲起來。”兩人緣著長索攀上峰腰洞口。這長索是張召重和三魔上次進出山腹時所留，哈合台是牧人，身上愛帶長索。兩人轉身出洞，再沿山壁溜下，各自牽了一匹馬，向外奔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分歧路口，李沅芷道：“你瞧地下這狼糞，本來出外是往左，咱們偏偏往右……”說到這里，見牽著的那匹馬尾巴揚起，就要拉糞，忙取下馬背上的糧袋水囊，把兩匹馬的馬頭牽過向左，猛力一鞭，兩馬負痛，放蹄疾奔而去。張召重愕然不解，問道：“甚么？”李沅芷笑道：“他們尋到這里，見馬蹄印和新鮮馬糞都在左邊正路上，自然向左邊追出去。” 張召重大喜，道：“妙計，妙計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從歧路向右。每走上一條岔路，李沅芷都用三塊小石子在隱蔽處疊個記號。張召重道：“這里道路千叉萬支，要是沒了這記號，咱倆也真的沒法子找路出去。”行了半日，兩旁山壁愈逼愈緊，也不知已轉了多少彎，走了多少岔路。李沅芷見天色漸暗，說道：“就在這里歇吧。”兩人吃了干糧，喝了水，坐著休息。張召重道：“另一匹馬上的糧袋水囊沒來得及取下，真是可惜。”李沅芷道：“只好省著點兒用。”張召重道：“是。”李沅芷把糧袋和水囊放在張召重身邊，說：“你好好看著，這是咱們的命根子。”張召重點頭答應。李沅芷走開十多丈，找了個干淨地方睡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半夜，張召重忽聽李沅芷一聲驚叫，疾忙跳起身來，只見她指著來路，叫道：“一只大灰狼，快快！”張召重拔出凝碧劍，飛步追了出去，轉了兩個彎，不見狼蹤，生怕迷路，不敢再追，退回來時，卻不見了李沅芷的蹤影，叫得一聲： “李小姐！”只見地下濕了一片，水囊已然傾翻，忙搶上拾起，見囊中只剩點點滴滴，正自懊喪，李沅芷已從那邊山道中轉了出來，道：“那邊又有一只狼，沖過來搶水喝。”張召重一舉水囊，道：“想不到惡狼還不死干淨，你瞧！”李沅芷坐在地下，雙肩聳動，又哭了起來。張召重道：“既沒了水，這里沒法多待。再熬一天，就冒險出去吧。”李沅芷站起身來，道： “我出去探探，你在這里等我。”張召重道：“咱們一起去。”李沂芷道：“不，再遇上他們，你還有命么？我總好些。”張召重一想不錯，道：“李小姐可要千萬小心。”李沅芷道：“嗯，你的寶劍借給我吧。”張召重把凝碧劍遞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接劍回身，循著記號從原路出來，每到一處岔路，便照樣擺上三塊小石子，只是在真記號邊上多撒一堆沙子。張召重如自行出來，見了這些記號，一定分不出真假，東轉西轉、無所適從之余，非仍回原地不可。她一路布置，心中暗暗好笑，自忖假造狼訊，倒翻水囊，那張召重居然絲毫不覺，這一來可逃不出自己的掌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色將明，已走上正路，只聽得轉彎角上有人在破口大罵：“瞧我抽不抽這惡賊的筋，剝不剝他的皮？”又有一人笑道：“要抽筋剝皮，也得先找到這惡賊才行。”李沅芷大叫一聲：“啊喲！”倒在地下，假裝昏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的正是袁士霄和阿凡提，他們拉不開石門，只得回到池邊。霍青桐從地圖中找到了秘道，從后山繞了出來，張召重和李沅芷早已不知去向。袁士霄正在大發脾氣，忽然聽得叫聲，尋聲過來，見李沅芷倒在地下，又驚又喜，一探尚有鼻息，身上又沒傷痕，這才放心，急忙施救，李沅芷卻只是不醒。袁士霄焦急起來，阿凡提笑罵：“這頑皮女孩，倘若是我女兒呀，不結結實實揍一頓才怪。”見她還在裝腔作勢，不肯醒轉，說道：“要是真的暈了過去，那么我打十几鞭都不會動。”一抖驢鞭，刷的一鞭打在她肩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正要出言怪他魯莽，李沅芷卻怕他再打，睜開了眼睛，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阿凡提得意非凡，笑道：“我的鞭子比你甚么推宮過血高明多啦，一鞭她就醒了。”袁士霄心想：“大胡子倒真有兩下子。”忙俯身問道：“沒受傷么？那奸賊呢？”李沅芷道：“我給他拿住了，怕得要命，昨晚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了，我才偷偷逃了出來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他在哪里？快帶我去找。”李沅芷道：“好。”站起身來，身子一晃一晃的，袁士霄伸手扶住。阿凡提道：“你們兩人去吧，我在這里等著。”袁士霄怪目一翻，道：“大胡子想偷懶？好吧，就沒有你，我也對付得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離去不久，陸菲青、陳正德、陳家洛、文泰來等分頭在各處搜索之后都陸續匯齊。阿凡提也不跟他們說起，聽他們紛紛議論，只是微笑。章進與心硯押著顧金標與哈合台，遠遠坐在地下。又過一陣，袁士霄和李沅芷回來了。眾人大喜，陸菲青和駱冰忙搶上去慰問。袁士霄向阿凡提道：“大胡子，你又占了便宜，省得白走一趟。她認不出道啦。我們兩人轉來轉去，險些回不出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商量，都說如捉不到張召重決不回去，可是這迷城道路如此變幻，如何尋他得著？徐天宏和霍青桐雖都極富智計，卻也想不出善法。徐天宏道：“要是有兩頭狼犬就好啦 ……”陳正德道：“我們家里倒有大狼犬，就可惜遠水救不得近火。”說話之間，徐天宏見阿凡提嘴角邊露著微笑，知他必有高見，走近身去，道：“我們實在不知怎么辦，請老前輩指示一條明路。”阿凡提向余魚同一指，笑道：“明路就在他身上，怎么不要他找去？”余魚同愕然道：“我？”阿凡提點點頭，仰天長笑，跨上驢子，飄然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起初還以為他開玩笑，細加琢磨，覺得李沅芷的言語行動之中破綻甚多，心想這事只怕得著落在她身上，于是悄悄去和駱冰說了。駱冰一想有理，倒了一碗水，拿了一塊燒羊肉給李沅芷，說道：“李家妹妹，你真有本事，怎么能逃得脫那壞蛋的毒手？”李沅芷道：“那時我都嚇胡涂啦，拚命奔跑，只怕給這惡賊追上了，亂闖亂沖，甚么路也認不出，真是天保佑，居然瞎摸了出來。”料知駱冰定要查問途徑，把她問話先給堵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本來將信將疑，也不知她是否真的不知道張召重藏身之所，待聽她推得一干二淨，心里反倒雪亮了，暗笑：“小妮子好狡猾！”說道：“妹妹你細細想一想，定能認得出來去的途徑。”李沅芷嘆道：“要是我心境好一點，不這么失魂落魄似的，本來也不會這么胡涂，竟然忘記得沒一點兒影子。” 駱冰心道：“來啦，來啦。”低聲悄語：“你的心事我都明白，只要你幫我們這個大忙，大伙兒一定也幫你完成心愿。”李沅芷臉上一陣飛紅，隨即眼圈兒也紅了，低聲道：“我是個沒人疼的，逃出來干么呀？還不如給那姓張的殺了干淨。”駱冰聽她語氣一轉，竟又撒起賴來，知道自己是勸她不轉的了，說道：“妹妹你累啦，喝點水歇歇吧。”李沅芷點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把余魚同拉在一旁，跟他低聲說了好一陣子。余魚同神色先是頗見為難，后來又是咬牙切齒，終于下了決心，一拍大腿，道：“好，為了給恩師報仇，我甚么都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自管閉目養神，對他們毫不理會，過了一會，聽得余魚同走到身旁，說道：“師妹，你數次救我性命，我并非不知好歹，眼下要請你再幫我一個大忙。”說著施下禮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道：“啊喲，余師哥，怎么行起禮來啦？咱們是同門，要我做甚么，你吩咐著不就行了嗎？”余魚同聽她語氣顯得極為生分，這時有求于她，只是說道：“張召重那奸賊害死我恩師，只要有誰能助我報仇，我就是一生給他做牛做馬，也仍是感他大德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一聽大怒，心想：“要是你娶了我，竟是一生做牛做馬這么苦惱？”脖子一轉，臉上登時便如罩了一層嚴霜，發作道：“眼前放著這許多大英雄大俠客，還有你的甚么鐘舵主、鼓舵主，你干么不求他們幫去？你一路上避開人家，倒像一見了我，就害了你、累了你似的。我有這份本事幫你么？你再不給我走開些，瞧我用不用好聽的話罵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正商議如何追尋張召重，也沒留心駱冰、余魚同、李沅芷三人，忽聽李沅芷提高了嗓子，面紅耳赤的發起怒來，又見余魚同低下了頭訕訕的走開，都感愕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和駱冰見余魚同碰了一鼻子灰，只有相對苦笑，把陳家洛拉在一邊，低語商量。陳家洛道：“咱們請陸老前輩去跟她說，她對師父的話總不能不聽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猛聽得心硯與章進一個驚叫，一個怒吼，急忙回頭，只見顧金標正發狂般向霍青桐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大驚，斜竄出去，卻相距遠了，難以阻攔。衛春華搶上擋住，被顧金標用力一摔，退出兩步。只見他和身向霍青桐扑去，叫道：“你殺了我吧！”霍青桐又驚又怒，舉劍向他當胸刺去。他竟不閃避招架，反而胸膛向前一挺，波的一聲，長劍入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回抽長劍，一股鮮血從他胸前直奔出來，濺滿了她黃衫。眾人圍攏來時，顧金標已倒在地下。哈合台伏在他身邊，手忙腳亂的想止血，但血如泉涌，哪里止得住？顧金標嘆道：“冤孽，冤孽！”哈合台道：“老二，你有甚么未了之事？”顧金標道：“我只要親一親她的手，死也眼目。”熬住一口氣，望著霍青桐。哈合台道：“姑娘，他快死啦，你就可憐可……”霍青桐一言不發，轉身走開，臉已氣得慘白。顧金標長嘆一聲，垂首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忍住眼淚，跳起身來，指著霍青桐的背影大罵： “你這女人也太狠心，你殺他，我不怪你，那是他自己不好。可是你的手給他親一親，讓他安心死去，又害了你甚么？”章進喝道：“別胡說八道，給我閉住了鳥嘴。”哈合台毫不理會，仍是怒罵。章進上前要打，給余魚同攔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說道：“你們那焦文期焦三爺是我殺的，此后許多糾紛，都因此而起。關東六兄弟現下只剩了你一人。我們都知你為人正派，不忍加害，你就去吧。日后如要報仇，只找我一人就是。”哈合台也不答腔，抱著顧金標的尸身大踏步走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撿了一只水囊，一袋干糧，縛在馬上，牽馬追上去，說道：“哈大哥，我仰慕你是條好漢子，這匹馬請你帶了去。”哈合台點點頭，把顧金標的尸身放上馬背。余魚同從水囊中倒了一碗水出來，自己喝了半碗，遞給哈合台道：“以水代酒，從此相別。”哈合台仰脖子喝干。余魚同抽出金笛，那笛子被張召重削去了一截，笛中短箭都已脫落，但仍可吹奏，當下按宮引商，吹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一聽，曲調竟是蒙古草原之音，等他吹了一會，從懷中摸出號角，嗚嗚相和。原來當日哈合台在孟津黃河中吹奏號角，余魚同暗記曲調，這時相別，便吹此曲以送。眾人聽二人吹得慷慨激昂，都不禁神往。一曲既終，哈合台收起號角，頭也不回的上馬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向哈合台與余魚同的背影一指，對李沅芷道：“這兩人都是好男兒。”李沅芷道：“是么？”駱冰道：“你干么不幫他個大忙？”李沅芷嘆道：“要是我能幫就好了。”駱冰笑道： “妹妹，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。你不肯說，等到陸伯父來逼你，就不好啦！”李沅芷道：“別說我認不出路，就算認出，我不愛領又怎樣？自古道女子要三從四德，這三從中可沒‘從師’那一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笑道：“我爹只教我怎樣使刀怎樣偷東西，孔夫子的話可一句也沒教過。好妹子，你給我說說，甚么叫做三從四德？”李沅芷道：“四德是德容言工，就是說做女子的，第一要緊是品德，然后是相貌、言語和治家之事了。”駱冰笑道： “別的倒也還罷了，容貌是天生的，爺娘生得我丑，我有甚么法兒？那么三從呢？”李沅芷慍道：“你裝傻，我不愛說啦。” 掉過了頭不理她。駱冰一笑走開，去對陸菲青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沉吟道：“三從之說，出于儀禮，乃是未嫁從父，既嫁從夫，夫死從子。這是他們做官人家的禮教，咱們江湖上的男女可從不講究這一套。”駱冰笑道：“本來嘛，未嫁從父是應該的。從不從夫，卻也得瞧丈夫說得在不在理。夫死從子更是笑話啦。要是丈夫死時孩子只有三歲，他不聽話還不是照揍？”陸菲青搖頭嘆道：“我這徒兒也真刁鑽古怪，你想她干么不肯帶路？”駱冰道：“我想她意思是說，除非她爹叫她說，她才未嫁從父。可是李軍門遠在杭州，就算在這里，他也不會幫咱們。眼下只有從第二條上打主意啦。”陸菲青道： “第二條？她又沒丈夫。”駱冰笑道：“那么咱們馬上就給她找個丈夫。只要丈夫叫她領路，她一定既嫁從夫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給她一語點醒，徒兒的心事他早就了然于胸，師侄余魚同也盡相配得上，他本想在大事了結之后設法給他們撮合，看來這事非趕著辦不可了，笑道：“講了這么一大套三從四德，原來是為了這個。那真是城頭上跑馬，遠兜轉了。” 于是兩人和陳家洛商量，再把余魚同叫過來一談，當下決定，請袁士霄任男方大媒，請天山雙鷹任女方大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和雙鷹這時都在山壁高處□望，想找尋張召重藏身所有的蹤跡，但千丘萬壑，哪有絲毫端倪？陸菲青把他們請了下來，將此中關鍵所在簡略說了。袁士霄呵呵大笑，說道：“陸老哥，難為你教出這樣一個好徒兒來，咱們大伙兒全栽在這女娃子手上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笑吟吟的走到李沅芷跟前。陸菲青道：“沅兒，我跟你師生多年，情同父女。你一個少年女子孤身在外，我很是放心不下，令尊又不在此間，我只好從權，師行父責，要給你找個歸宿。”李沅芷低下了頭不作聲。陸菲青又道：“你余師哥自從你馬師伯遇害之后，自然也歸我照料了。你們兩人結為夫婦之后，互相扶持，也好讓我放下了這副擔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切本來全在她意料之中，但這時在眾人面前說了出來，還是羞得她滿臉通紅，低聲道：“這全憑爹爹作主，我怎知道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章進嘴快，沖口而出：“你還有不愿意的嗎？在天目山時大伙兒到處找你不著，原來躲在他……”衛春華左手一翻，按住了他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道：“令尊曾留余師侄在府上住了這么久，青眼有加，早存東床坦腹之選。咱們在這里先下了文定，將來稟明令尊，他必定十分歡喜。”李沅芷垂頭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叫道：“好，好，李家妹妹答允了。十四弟，你拿甚么東西下定。”余魚同身上一摸，除了銀兩之外，甚么也沒帶，正感為難，忽然觸手一涼，卻是他金笛被張召重所削斷的那一段，撿起來想日后再要金匠焊上去的，當下摸了出來。說道：“師叔，小侄身邊沒甚么貴重物事。這段笛子倒是純金的。” 陸菲青笑道：“這再好也沒有，等將來你們大喜之日，再把兩段金笛鑲在一起。”群雄紛紛向兩人道賀。李沅芷不肯接，駱冰硬把半截金笛塞在她手里，笑問：“你拿甚么回給他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這時滿心歡暢，容光煥發，笑道：“我甚么也沒有。” 陸菲青笑道：“沅兒，你用的暗器不也是純金的。”駱冰拍手笑道：“不錯。”將她暗器囊搶了過來，撿了十枚芙蓉金針，交給余魚同收起。陳家洛笑道：“這可稱之為‘針笛奇緣’了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大家興高采烈，問陳家洛做甚么。陳家洛說了，香香公主大喜，一手挽了他手臂，一手挽了姊姊，走上前去，除下手上的白玉戒指，套在李沅芷手指上，說道：“我們三個，給你，恭喜你。”霍青桐忽然暗自神傷，心想：“如不是你女扮男裝，攪出這番事來……”陳家洛笑道：“咱們若在玉宮里帶了几柄玉刀玉劍出來，倒可送給他們作賀禮。”霍青桐微微一笑，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和天山雙鷹已向霍青桐問明了三人自狼群脫險、同入玉宮的經過，又見三人相互間神情親密，看來陳家洛并非喜新棄舊，忘義負心，霍青桐對他和妹子亦無怨恨之意，三老心中均感欣慰。天山雙鷹均想：“幸虧當日沒魯莽殺了這二人，否則袁大哥固然不依，連我們徒兒也要……”也要如何，卻是難以設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交定道賀已畢，眾人分別借故走開。余魚同見四周已無旁人，說道：“師妹，張召重那奸賊在哪里呀？”李沅芷見他全無溫存之態、纏綿之意，第一句話就問張召重，心中老大不快，說道：“我怎知道呀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臉色慘白，忽地跪下，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，哭道：“我當年家破人亡，不能自立，幸蒙恩師見憐收留，授我武藝。我未能報答恩師一點半滴恩情，他就慘被張召重害死。師妹，求求你指點一條明路。”這一下大出李沅芷意料之外，見他又磕下頭去，不覺狼狽失措，忙伸手拉起，摸出手帕丟給他，柔聲道：“快擦干眼淚，我帶你去就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忽喇一聲，駱冰從山后拍手跳了出來，唱道：“小秀才，不怕丑，怕老婆，忙磕頭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羞得滿臉通紅，跳起身來向內急奔。余魚同一呆。駱冰揮手叫道：“快追上去呀！”余魚同立時醒悟，拔足跟去。駱冰高聲大叫，眾人隨后一齊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苦等李沅芷不回，吃了些干糧，心頭思潮起伏，盤算脫險之后如何邀集幫手，大破紅花會。又想李沅芷是提督之女，人又美貌，自己壯年未婚，如能娶她為妻，于功名前途大有好處，從回疆回到杭州路途遙遠，一路上使點計謀，把她騙上手再說。如意算盤打得正響，前面人影一晃，正是李沅芷笑吟吟的回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大喜，迎了上去，忽然李沅芷身后一人倏地扑將上來。張召重一驚，退開一步，左掌“撥云見日”，向旁掠出。那人從他掌下穿過，右手斷笛疾戳，左手兩指前伸，直扑到他懷里。張召重看清楚那人是馬真的徒弟余魚同，心中一寒，右掌“白露橫江”一格，左手迎擊，待他閃避，右手已抓住他后心，猛喝一聲，將他向山岩上摜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大驚，扑上抱住，但張召重這一摜勁力奇大，帶得她也向山石上撞去，突覺背心雙掌一擋，推得她和余魚同一齊摔在地下，雖然跌得狼狽，卻未受傷，兩人雙雙躍起，才知是陸菲青出掌相救。余魚同道：“師妹，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李沅芷白了他一眼，低聲道：“你還向我說這個‘謝’字？” 張召重眼見強敵齊至，轉身要逃，只聽身旁呼呼兩響，兩人已掠過身邊，擋在前面，正是袁士霄和陳正德，背后陸菲青喝道：“姓張的，你還待怎的？跟我們走吧！”張召重霎時間萬念俱灰，哼了一聲，轉身垂手走出。當下陸菲青、陳家洛、文泰來、霍青桐等在前，袁士霄、陳正德、關明梅等在后，將他夾在中間，走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本以為李沅芷不慎為敵人發見，眾人暗暗跟了進來，只有自認晦氣，走了一程路，見前面李沅芷側身和駱冰說話，笑逐顏開，顯見一股子喜氣從心中直透出來，這一下子氣炸心肺，咬牙切齒的暗罵：“好，原來是你這小丫頭賣了我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捕到元凶巨惡，無不歡喜異常，到太陽快下山時，已走出迷城。陳家洛拿出點穴珠索，對章進和心硯道：“把他反背捆了。”章進接過珠索。張召重忽地大吼一聲，猛竄出去，左手伸出，已勾住李沅芷手腕，夾手把凝碧劍奪過，右掌一招“白虹貫日”，使足全力向她后心擊去。李沅芷身子急偏，卻哪里避得開，這掌正中左臂，喀喇一響，手臂已斷，張召重第二掌隨著打到。陸菲青在他奪劍時已知不妙，第一掌打出時不及相救，這時猱身疾上，也是一掌打出，直擊他太陽穴。張召重右掌翻轉，拍的一聲，雙掌相抵，各自震退數步。兩人自在師門同窗習藝以來，二十余年中從未交過手。各自砥礪功夫，這時雙掌相震，都覺對方功力深厚，與在師門時已大不相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身受重傷，倒在地下。駱冰把她扶起，見她已痛得暈了過去。袁士霄摸出一顆丸藥，塞在她口里。群雄見張召重到此地步還要肆惡，無不大怒，團團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心想：“人人都有一死，我火手判官可要死得英雄！”橫劍當胸，傲然說道：“你們是一起來呢？還是一個個依次來？我瞧還是一齊上好些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怒道：“你有甚么本事，敢說這樣的大話？我先來斗斗。”文泰來道：“陳老爺子，這奸賊辱我太甚，讓在下先上。”余魚同叫道：“他害死我恩師，我本領雖不及他，但要第一個打。四哥，等我不成時你來接著。”眾人都恨透了他，紛要爭先。陳家洛道：“咱們不如來拈鬮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他不是我對手，我不打了吧。”徐天宏道：“我們不是他對手，我和四嫂、九弟、十弟、十四弟、十五弟一起拈。我們六個人合力斗他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陳當家的，咱們在杭州時曾有約比武，這約會還作不作數呀？”陳家洛知他要挑自己動手，說道：“不錯，那次在獅子峰上你傷了手，咱們說定比武之約延期三個月，現下正好完了這個心愿。”張召重道：“那么我先陪陳當家的玩玩，另外眾位緩一步如何？”他和陳家洛多次交手，知他武功還遜自己一籌，如能將他擒住，用以挾制，或可設法脫身，倘若擒他不住，也要打死這個紅花會大頭腦，自己再死，也算夠了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猜到他心思，叫道：“擒拿你這奸賊，若要總舵主親自出手，要我們紅花會眾兄弟何用？九弟、十弟、十四弟，咱們上啊！”衛春華、章進、余魚同、心硯都欺上兩步。張召重哈哈大笑，說道：“我只道紅花會雖然犯上作亂，總還講江湖上道義。哪知竟是沒信沒義的匪類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手一擺，道：“七哥，他不和我見個輸贏，死不甘心。姓張的，不論你使甚么奸計，今日要想逃命，那叫做痴心妄想。你上來！”張召重凝碧劍一抖，說道：“究竟還是你爽快，露兵刃吧！”陳家洛道：“用兵刃勝你，算得甚么英雄？我就是空手接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大喜，有了這可乘之機，那肯放過，忙道：“要是我用劍勝不得你空手，我當場自刎，用不到旁人再動手。要是我勝了你呢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那自有別位前輩和兄弟們接上。你是盼我說：勝了我就放你走路。嘿嘿，到了今天，你還不知已經惡貫滿盈么？”張召重長劍一伸，喝道：“人生在世，有誰不死？死活之事，張某也不放在心上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在杭州提督府地牢之中，文四爺和我擒住你后饒你不死﹔獅子峰上、兆惠大營之外，又曾兩次饒你﹔日前在狼群，再教你一次性命。紅花會對你可算得仁至義盡。哪知你至死不悟，今日任憑如何，決不能饒了。”張召重道：“你上吧，我也讓你四招不還手就是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！”縱身而上，劈面兩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一矮身子，躲了開去，果然沒有還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右腳橫踩，乘張召重縱起身來，突然左腿鴛鴦連環，跟著橫掃一腳。照一般拳朮，對手既然躍起，自然繼續攻他身子，使他身在空中，難以躲避，但陳家洛這一腿卻踢在他腳下空處，只是時刻拿捏極准，敵人落下時剛好湊上。這正是“百花錯拳”中的精微之著，令人難以逆料。袁士霄見愛徒將自己所創拳朮運用得十分巧妙，甚是得意，轉頭向關叨梅道：“怎樣？”陳正德接口道：“果然不凡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陳家洛突使怪招，不及閃避，只得一劍“斗柄南指”，向他胸口刺去。陳家洛收腿側身，兩下讓過。章進罵道：“無恥奸賊，你說讓四招，怎么又還手了？”張召重臉一沉，更不打話，凝碧劍寒光起處，嗤嗤嗤一陣破空之聲，向陳家洛左右連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暗暗心驚：“這惡賊劍法竟如此精進，當年師父壯盛之時，似也沒如此快捷。”提劍右手，凝神望著陳家洛，只要他稍有失利，立即上前相救。只見兩人愈打愈快，陳家洛的人影在劍光中穿來插去，張召重柔云劍法雖精，一時也奈何他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邊余魚同和駱冰扶著李沅芷，這時她已悠悠醒轉，只覺臂上胸口，陣陣劇痛，睜眼見到余魚同扶著自己，心中大慰。余魚同道：“痛得還好么？待會請陸師叔給你接骨，你忍一忽兒。”李沅芷微微一笑，又閉上了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拉著姊姊的手，道：“他怎么不用兵器？勝得了么？”霍青桐道：“咱們有這許多人，不用怕。”心硯焦急萬分，恨不得沖過去插手相助，問霍青桐道：“姑娘，你說公子沒危險么？”霍青桐記起前事，白了他一眼，轉頭不理。心硯大急，想要分辯謝罪，一雙眼又不敢離開陳家洛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虎目圓睜，眼光不離凝碧劍的劍尖。衛春華雙鉤鉤頭已被削斷，但仍緊緊握在手中，全身便如是一張拉滿了的弓一般。駱冰腕底扣著三柄飛刀，眼光跟著張召重的后心滴溜溜地打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又再睜開眼來，忽然輕輕驚呼，向東一指。余魚同轉頭望去，只見面前出現了一片奇景：遠處一座碧綠的大湖，水波清漪，湖旁白塔高聳，屋宇櫛比，竟是一座大城。余魚同一驚跳起，但隨即想到這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，景色雖奇，卻盡是虛幻。其余各人凝神觀戰，都沒見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道：“那是甚么啊？咱們回到了杭州嗎？”余魚同低聲道：“那是太陽光反射出來的幻象。你閉上眼養一會兒神吧。”李沅芷道：“不，這寶塔是杭州雷峰塔。我跟爹爹去玩過的。爹爹呢？我要爹爹。”余魚同允她婚事，本極勉強，只是為了要給恩師報仇，一切全顧不到了，這時見她身受重傷，神智模糊，憐惜之念不禁油然而生，輕輕拍著她手背道：“咱們這就動身回去，我跟你去見你爹爹。”李沅芷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，忽問：“你是誰？”余魚同見她雙目直視，臉上沒一點血色，害怕起來，答道：“我是你余師哥，咱倆今兒定了親啊。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。”李沅芷垂下淚來，叫道：“你心里是不喜歡我的，我知道。你快帶我見爹爹去，我要死啦。” 眼望遠處幻象，道：“那是西湖，我爹爹在西湖邊上做提督，他……他……你認識他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心里一陣酸楚，想起她數次救援之德，一片痴情，自己卻對她不加理睬，要是她傷重而死，如何是好？一時忘情，伸手把她摟在懷里，低聲道：“我心里是真正愛你的，你不會死。”李沅芷嘆了口氣。余魚同道：“快說：‘我不會死！’” 李沅芷胸口一陣劇痛，又暈了過去。張召重這一掌勁力凌厲，她斷臂之外，胸口更受震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張召重和陳家洛翻翻滾滾，已拆了一百余招。初時陳家洛的“百花錯拳”變招倏出，張召重又在強敵環伺之下，不免氣餒，手中雖有兵刃，卻也不敢莽進，一面要解拆對方古怪繁復、不成章法的拳朮，一面要找尋空隙，想一舉將他擒住，再見陸菲青、駱冰、霍青桐等人手中似都扣著暗器，于是更加嚴守門戶，不敢露出絲毫空隙，以防旁人暗襲，這樣一分神，雙方打成了平手。再拆數招，張召重心想：“再耗下去，是何了局？就算勝了這姓陳的小子，他們和我車輪大戰，打不死我，也把我拖得累死。”這時對“百花錯拳”的格局已大致摸熟，即使對方突使怪招，也可應付得了，膽子一壯，劍法忽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柔云劍朮施展開來，連綿不斷，記記都是進手招數，登時攻守易勢，陳家洛連連倒退。倏地張召重一招“耿耿銀河”，凝碧劍一劍橫削，隨即千頭萬緒般亂點下來，真若天上繁星一般。陳家洛眼見無法招架，忽地跳出圈子，要避開他這番招招相連的攻勢，再行回擊。衛春華和章進齊向張召重扑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凝碧劍“耿耿銀河”招朮尚未使完，張召重更不停手，颼颼兩劍，衛章兩人均已帶傷。文泰來猛喝一聲，挺刀正要縱前，陳家洛已掠過他身邊，輕輕兩掌，打向張召重面門。這兩掌看來全不使力，但部位恰到好處，他不論低頭躲避還是回劍招架，都已不及，只聽聲音清脆，拍拍兩下耳光。張召重又驚又怒，提劍退出三步，□目怒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明見陳家洛已落下風，忽然輕描淡寫的上去拍了兩記耳光，都是大為驚奇。衛章兩人乘機退下，好在受傷均不甚重，駱冰和心硯分別給他們包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對余魚同道：“十四弟，煩你給我吹一曲笛子。”余魚同臉一紅，忙將李沅芷放在地下，橫笛口邊，問道：“吹甚么？”陳家洛微一沉吟，道：“霸王雖勇，終當命喪烏江，你吹《十面埋伏》吧！”余魚同不明他的用意，但總舵主有命，當下奮起精神，吹了起來。金笛比竹笛的音色本更激越，這曲子尤其昂揚，一開頭就隱隱傳出兵甲金戈之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雙掌一錯，說道：“上來吧！”身子一轉，虛踢一腳，猶如舞蹈一般。張召重見他后心露出空隙，遇上了這良機，手下哪里還肯容情，長劍直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驚呼聲中，陳家洛忽地轉身，左手已牽住張召重的辮尾，配合著余魚同笛中節拍，把辮子在凝碧劍上一拉，一條油光漆黑的大辮登時割斷。陳家洛右手拍的一掌，張召重肩頭又中。他連挨三掌，雖然掌力不重，并未受傷，然而憑自己武功，非但沒能讓過，而且竟沒看出對方使的是何手法，辮子被截，更是奇恥，但他究是內家高手，雖敗不亂，又再倒退數步，凝神待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合著曲子節拍，緩步前攻，趨退轉合，瀟洒異常。霍青桐大喜，對香香公主道：“你瞧，這就是他在山洞里學的武功。”香香公主拍手笑道：“這模樣真好看。”陳家洛伸手拍出，張召重舉劍擋開，反手一撩，兩人又斗在一起。張召重凝劍嚴守，只要對方稍近，立即快如閃電般還擊數下，擊刺之后，隨即收劍防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對袁士霄道：“袁大哥，我今日才當真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。你徒兒已是如此，做兄弟的跟你可實在相差太遠了。”袁士霄沉吟不語，心中大惑不解，陳家洛這套功夫非但不是他所授，而且武林中從所未見。他見多識廣，可算得舉國一人，卻渾不知陳家洛所使拳法是何家數，看來與任何流派門戶都不相近。他隔了一會，才道：“不是我教的，我也教不出來。”天山雙鷹知他生平不打誑語，這并非自謙之辭，都是暗暗稱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越吹越急，只聽笛中鐵騎奔騰，金鼓齊鳴，一片橫戈躍馬之聲。陳家洛的拳法初時還感生疏滯澀，這時越來越順，到后來猶如行云流水，進退趨止，莫不中節，打到一百余招之后，張召重全身大汗淋漓，衣服濕透。忽然間笛聲突然拔高，猶如一個流星飛入半空，輕輕一爆，滿天花雨，笛聲緊處，張召重一聲急叫，右腕已被雙指點中，寶劍脫手。陳家洛隨手兩掌，打在他背心之上，縱聲長笑，垂手退開。這兩掌可是含勁蓄力，厲害異常。張召重低下了頭，腳步踉蹌，就如喝醉酒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章進口中咒罵，想奔上去給他一棒，被駱冰拉住。只見張召重又走了几步，終于站立不穩，扑地倒了。群雄大喜，徐天宏和心硯上去按住縛了。張召重臉色慘白，毫不抵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放下笛子，忙看李沅芷時，見她昏迷未醒，甚是著急。陳家洛道：“師父，陸老前輩，咱們拿這惡賊怎么辦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咬牙切齒的說道：“拿去喂狼，他下毒手害死我師父，現今又……又……”袁士霄道：“好，拿去喂狼！咱們正要去瞧瞧那批餓狼怎樣了。”眾人覺得這奸賊作惡多端，如此處決，正是罪有應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將李沅芷斷臂上的骨骼對正了，用布條緊緊縛住。袁士霄又拿一顆參雪丸給她服下，搭了她脈搏，對余魚同道： “放心，你老婆死不了。”駱冰低聲笑道：“你抱著她，她就好得快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向圍住狼群的沙城進發，無不興高采烈。途中袁士霄問起陳家洛的拳法來歷，陳家洛詳細稟告了。袁士霄喜道： “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數日后，眾人來到沙城，上了城牆向內望去，只見群狼已將駝馬吃完，正在爭奪已死同類的尸體，猛扑狂咬，慘厲異常，饒是群雄心豪膽壯，也不覺吃驚。香香公主不忍多看，走下城牆去自和看守的回人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把張召重提到城牆牆頭，暗暗禱祝：“恩師在天之靈，你的朋友們與弟子今日給你報仇雪恨。”從徐天宏手里接過單刀，割斷縛住張召重手足的繩索，左腿橫掃，把他踢落。群狼不等他著地，已躍在半空搶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被陳家洛打中兩掌，受傷不輕，仗著內功深湛，經過數日來的休養，已好了大半。他被推入狼城，早已不存生還之想，但臨死也得竭力掙扎一番，雙腿將要著地，四周七八頭餓狼扑了上來，他紅著雙眼，兩手伸出，分別抓住一頭餓狼的項頸，橫掃了一個圈子，登時把群狼逼退數步。他慢慢退到牆邊，后心貼牆，負隅拚斗，抓住兩頭惡狼，依著武當雙錘的路子使了開來，呼呼風響，群狼一時倒也難以逼近。群雄知他必死，雖恨他奸惡，但陳家洛、駱冰等心腸較軟，不忍卒睹，走下城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菲青雙目含淚，又是憐憫，又是痛恨，見張召重使到二十四招“破金錘”時，一頭餓狼扑將上來，向他腿上咬去，張召重一縮腿，狼牙撕下了他褲子上長長一條布片。陸菲青腦海中突然涌現了三十余年前舊事：那一日他和張召重兩人瞞了師父，偷偷到山下買糖吃，師弟摔了一交，褲子在山石上勾破了。張召重愛惜褲子，又怕師父責罵，大哭起來。他一路安慰，回山之后，立即取針線給師弟縫補破褲。又想到這套“破金錘”錘法也是自己親自點撥的。當年張召重聰明穎悟，學藝勤奮，師兄弟間情如手足，不料他后來貪圖富貴，竟然愈陷愈深。眼見到師弟如此慘狀，不禁淚如雨下，心想： “他雖罪孽深重，我還是要再給他一條自新之路，重做好人。” 叫道：“師弟，我來救你！”涌身一躍，跳入了狼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吃一驚，只見他腳未著地，白龍劍已舞成一團劍花，群狼紛紛倒退，他站到張召重身旁，說道：“師弟，別怕。” 張召重眼中如要噴出火來，忽地將手中兩狼猛力擲入狼群，和身扑上，雙手抱住了他，叫道：“反正是死了，多一個人陪陪也好。”陸菲青出其不意，白龍劍落地，雙臂被他緊緊抱住，猶如一個鋼圈套住了一般，忙運力掙扎，但張召重獸性大發，決意和他同歸于盡，拚死抱住，哪里掙扎得開？群狼見這兩人在地下翻滾，猛扑上來撕咬。師兄弟各運內家功力，要把對方翻在上面，好讓他先膏狼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等在城牆腳下忽聽城牆頂上連聲驚呼，忙飛步上牆。這時陸菲青想起自己好心反得慘報，氣往上沖，手足一軟，被張召重用擒拿手法拿住脈門，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左手一拉，右手一舉，已將陸菲青遮在自己身上。眾人驚呼聲中，文泰來與余魚同雙雙躍下。文泰來單刀連揮，劈死數狼。群狼退開數步。余魚同握著從徐天宏手里接來的鋼刀，跳落時因城牆過高，立足不穩，翻了個筋斗方才站起，看准張召重肩頭，用刀頭戳將下去。張召重慘叫一聲，抱著陸菲青的雙臂登時松了。這時群雄已將長繩挂下，先將陸菲青與余魚同縋上，隨即又縋上文泰來。看下面時，群狼已扑在張召重身上亂嚼亂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心頭怦怦亂跳，一時都說不出話來，想到剛才的凶險，無不心有余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良久，駱冰道：“陸伯伯，你的白龍劍沒能拿上來，很是可惜。”袁士霄道：“再過一兩個月，惡狼都死光了，就可拿回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傍晚扎營后，陳家洛對師父說了與乾隆數次見面的經過。袁士霄聽了原委曲折，甚感驚異，從懷里摸出一個黃布包來，遞給他道：“今年春間，你義父差常氏兄弟前來，交這布包給我收著，說是兩件要緊物事。他們沒說是甚么東西，我也沒打開來看過，只怕就是皇帝所要的甚么証物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一定是的。義父既有遺命，徒兒就打開來瞧了。”解開布包，見里面用油紙密密裹了三層，油紙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紅木盒子，掀開盒蓋，有兩個信封，因年深日久，紙色都已變黃，信封上并無字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抽出第一個信封中的紙箋，見簽上寫了兩行字： “世倌先生足下：將你剛生的兒子交來人抱來，給我一看可也。”下面簽的是“雍邸”兩字，筆致圓潤，字跡潦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看了不解，問道：“這信是甚么意思？哪有甚么用，你義父看得這么要緊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這是雍正皇帝寫的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你怎知道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徒兒家里清廷皇帝的賜書很多，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的都有，因此認得他們的筆跡。”袁士霄笑道：“雍正的字還不錯，怎地文句如此粗俗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徒兒曾見他在先父奏章上寫的批文，有的寫：‘知道了，欽此’。提到他不喜歡的人時，常寫：‘此人乃大花臉也，要小心防他，欽此’。”袁士霄呵呵大笑，道：“他自己就是大花臉，果然要小心防他。”又道：“這信是雍正所寫，哪又有甚么了不起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寫這信時還沒做皇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道：“你怎知道？”陳家洛道：“他署了‘雍邸’兩字，那是他做貝勒時的府第。而且要是他做了皇帝，就不會稱先父為‘先生’了。”袁士霄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扳手指計算年月，沉吟道：“雍正還沒做皇帝，那時候我當然還沒生，二哥也沒生。姊姊是這時候生的，可是信上寫著‘你剛生的兒子’，嗯……”想到文泰來在地道中所說言語，以及乾隆的種種神情，叫道：“這正是絕好的証據。” 袁士霄道：“怎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雍正將我大哥抱了去，抱回來的卻是個女孩。這女孩就是我大姊，后來嫁給常熟蔣閣老的，其實是雍正所生的公主。我真正的大哥，現今做著皇帝。” 袁士霄道：“乾隆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點了點頭，又抽出第二封來。他一見字跡，不由得一陣心酸，流下淚來。袁士霄問道：“怎么？”陳家洛哽咽道：“這是先母的親筆。”拭去眼淚，展紙讀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亭哥惠鑒：你我緣盡今生，命薄運乖，夫復何言。余所日夜耿耿者，吾哥以頂天立地之英雄，乃深受我累，不容于師門。我生三子，一居深宮，一馳大漠，日夕所伴之二兒，庸愚頑劣，令人神傷。三官聰穎，得托明師，余雖愛之念之，然不慮也。大官不知一己身世，儼然而為胡帝。亭哥，亭哥，汝能為我點化之乎？彼左臀有殷紅朱記一塊，以此為証，自當入信。余精力日衰，朝思夕夢，皆為少年時與哥共處之情景。上天垂憐，來生而后，當生生世世為夫婦也。妹潮生手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看了這信，驚駭無已，顫聲問道：“師父，這信…… 信上的‘亭哥’，難道就是我義父嗎？”袁士霄黯然道：“可不是嗎？他幼時與你母互有情意，后來天不從人愿，拆散鴛鴦，因此他終生沒有娶妻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媽媽當年為甚么要義父帶我出來？為什么要我當義父是我親生爸爸一般？難道 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道：“我雖是你義父知交，卻也只知他因壞了少林派門規，被逐出師門。這等恥辱之事，他自己不說，別人也不便相問。不過我信得過他是響當當的好漢子，光明磊落，決不做虧心之事。”一拍大腿，說道：“當年他被逐出少林，我料他定是遭了不白之冤，曾邀集武林同道，要上少林寺找他掌門人評理，險些釀成武林中的一件大風波。后來你義父盡力分說，說全是自己不好，罪有應得，這才作罷。但我直到現今，還是不信他會做甚么對不起人的事，除非少林寺和尚們另有古怪規矩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說到這里，猶有余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師父，我義父的事你就只知道這些么？”袁士霄道：“他被逐出師門之后，隱居了數年，后來手創紅花會，終于轟轟烈烈的做出一番大事來。”陳家洛問的是自己身世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卻反來覆去，盡說當年如何為于萬亭抱不平之事。陳家洛又問：“義父和我媽媽為甚么要弟子離開家里，師父可知道么？”袁士霄氣憤憤的道：“我邀集了人手要給你義父出頭評理，到頭來他忽然把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。這般給大家當頭澆一盆冷水，我的臉又往哪里擱去？因此他的事往后我全不管啦。他把你送來，我就教你武藝，總算對得起他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知道再也問不出結果了，心想：“圖謀漢家光復，關鍵在于大哥的身世，中間只要稍有失錯，那就前功盡廢。此事勢所必成，遲早卻是不妨。我須得先到福建少林寺走一遭，探問明白。雍正當時怎樣換掉孩子？我大哥明明是漢人，雍正為何讓他繼任皇位？在那兒總可問到一些端倪。”當下把這番意思對師父說了。袁士霄道：“不錯，去問個仔細也好，就怕老和尚古怪，不肯說。”陳家洛道：“那只有相機行事了。” 師徒倆談論了一會，陳家洛詳述在玉峰中學到的武功，兩人印証比划，陳家洛更悟到不少精微之處。兩人談得興起，走出帳來，邊說邊練，不覺天色已白，這才盡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道：“那兩個回人姑娘人品都好，你到底要哪一個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漢時霍去病言道：‘匈奴未滅，何以家為？’ 弟子也是這個意思。”袁士霄點點頭道：“很有志氣，很有志氣。我去對雙鷹說，免得他們再怪我教壞了徒弟。”言下十分得意。陳家洛道：“陳老前輩夫婦說弟子甚么不好？”袁士霄笑道：“他們怪你喜新棄舊，見了妹子，忘了姊姊，哈哈！”陳家洛回思雙鷹那晚不告而別，在沙中所留的八個大字，原來含有這層意思，想來不覺暗暗心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，陳家洛告知群雄，要去福建少林寺走一遭，當下與袁士霄、天山雙鷹、霍青桐姊妹作別。香香公主依依不舍。陳家洛心中難受，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見？如得上天佑護，大功告成，將來自有重逢之日，否則眾兄弟埋骨中土，再也不能到回部來了。霍青桐遠送出一程，早也柔腸百結，黯然神傷，但反催妹子回去，香香公主只是不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硬起心腸，道：“你跟姊姊去吧！”香香公主垂淚道：“你一定要回來！”陳家洛點點頭。香香公主道：“你十年不來，我等你十年﹔一輩子不來，我等你一輩子。”陳家洛想送件東西給她，以為去日之思，伸手在袋里一摸，觸手生溫，摸到了乾隆在海塘上所贈的那塊溫玉，取出來放在香香公主手中，低聲道：“你見這玉，就如見我一般。”香香公主含淚接了，說道：“我一定還要見你。就算要死，也是見了你再死。” 陳家洛微笑道：“干么這般傷心？等大事成功之后，咱們一起到北京城外的萬里長城去玩。”香香公主出了一會神，臉上微露笑意，道：“你說過的話，可不許不算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几時騙過你來？”香香公主這才勒馬不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時時回頭，但見兩姊妹人影漸漸模糊，終于在大漠邊緣消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控馬緩緩而行，這一役雖擊斃了張召重，但也傷了李沅芷、衛春華、章進三人，李沅芷傷勢尤重。余魚同大仇得報，甚是歡慰，對李沅芷又是感激，又是憐惜，一路上不避嫌疑，細心呵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行了數日，又到了阿凡提家中，那位騎驢負鍋的怪俠卻又出外去了。周綺聽說張召重已死，胞弟之仇已報，很是高興。依陳家洛意思，要徐天宏陪她留在回部，等生下孩子，身子康復之后，再回中原。但周綺一來嫌氣悶，二來聽得大伙要去福建少林寺，此行可與她爹爹相會，吵著定要回去。眾人拗不過，只得由她。徐天宏雇了一輛大車，讓妻子及李沅芷在車里休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入玉門關后，天時漸暖，已有春意。眾人一路南下，漸行漸熱，周綺愈來愈是慵困，李沅芷的傷臂卻已大好了。她棄車乘馬，一路與駱冰咭咭呱呱的說話。旁人都奇怪這兩人談個沒完沒了，不知怎地有這許多事兒來說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4854494395626783862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485449439562678386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485449439562678386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485449439562678386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485449439562678386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8198.html' title='第十八回 驅驢有朮居奇貨除惡無方從佳人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681759044945288769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3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3:37.01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七回 為民除害方稱俠抗暴蒙污不愧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七回　為民除害方稱俠抗暴蒙污不愧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與關東三魔見狼群一窩蜂般疾追陳家洛等三人而去，雖覺兩個如花美女膏于狼吻未免可惜，但自身得脫大難，卻也不勝慶幸。四人坐下休息，烤食火圈中的死狼。顧金標見樹枝又將燒盡，懶得去采，把狼糞撥在火里，添火燒烤狼肉。過不多時，一柱黑煙沖天而起，雖經風吹，仍是裊裊不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在飽餐狼肉之際，忽然東邊又是塵頭大起。四人見狼群又來，忙去牽馬。這時只剩下了兩匹馬，都是關東三魔帶來的。張召重伸手挽住一匹馬的□繩，哈合台縱身扑到，搶住□繩，喝問：“你想干么？”張召重揮掌正待打出，見滕一雷和顧金標都挺兵刃逼上前來。他長劍已被陳家洛削斷，手中沒了兵刃，急中使詐，叫道：“忙甚么？那又不是狼！”關東三魔回頭一望，張召重已翻身上了馬背。他一瞥之下，見煙塵滾滾中竟是大群駝羊，并無餓狼蹤跡，隨口撒謊，不料說個正著。他本擬上馬向西奔逃，這時下不了台，兜轉馬頭，反向煙塵之處迎去，叫道：“我上去瞧瞧。”奔出不及一里，只見迎面一騎馬急馳而來，沖到跟前，乘者□繩一勒，那馬斗然停住，再也不動。張召重心中暗贊：“好騎朮！”乘者是個灰衣老者，見他是清軍軍官裝束，用漢語問道：“狼群呢？”張召重向西一指。這時大群駝羊已蜂擁而至，后面一個禿頭紅臉老者、一個白發矮小老婦騎著馬押隊，只聽羊呼馬嘶之聲，亂成一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正要詢問，關東三魔已牽了馬過來，見了那灰衣老者立即恭敬施禮，說道：“又見著你老人家啦。你老人家好？” 那老者哼了一聲，道：“也沒甚么不好。”原來就是天池怪俠袁士霄。天山雙鷹那天清晨舍下陳家洛與香香公主后，想起霍青桐病體未痊，急著趕回看望，走了兩天，只見袁士霄趕著大群駝羊而來。陳正德為了討好愛妻，過去著實親熱。袁士霄見他忽然改性，關明梅則在一旁微笑，很感奇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道：“袁大哥，趕這一大群駝羊去哪里啊？”袁士霄白眼一翻，道：“我給你弄得傾家蕩產了呀。”陳正德奇道： “怎么啊？”袁士霄道：“上次我買了許多駱駝牛羊，滿想把狼群引入陷阱，哪知……”陳正德笑道：“哪知給我這糟老頭子瞎搗亂，壞了大事。”袁士霄道：“可不是么？我有甚么法子？只好再弄錢去買駝羊啊！”陳正德笑道：“袁大哥花了多少錢？小弟賠還你的。”自那晚起妻子對他溫柔體貼，他往常暴躁妒忌的性格竟爾大變，一心要討妻子歡喜，居然對袁士霄低聲下氣，加意遷就，實是前所未有。袁士霄道：“誰要你賠？”陳正德笑道：“那么我們給你效一點小勞！聽你差遣，同去找狼如何？”袁士霄向關明梅一望，見她微笑點頭，就道：“好吧！” 于是三人趕了駝羊，循著狼糞蹤跡，一路尋來。這天望見遠處狼煙，地下狼糞又越來越多，只怕狼群就在左近，有人被困求救，忙朝著煙柱奔來，遇見了張召重與關東三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不知這老者是何等樣人，但見三魔執禮甚恭，心知必非尋常人物。袁士霄四下察看了一回，對四人道：“咱們去捉狼，你們都跟我來。”四人吃了一驚，怔住了說不出話來，心想這老兒莫非瘋了，見了狼群逃避猶恐不及，居然說去捉狼。關東三魔曾蒙他救命，又知他有一身驚人武功，不敢怎樣。張召重卻鼻子中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我還想再吃几年飯，恕不奉陪。”說了轉身要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大怒，一把向他腰里抓去，喝道：“你不聽袁大俠吩咐，莫非想死？”張召重運力右掌，一招“烘云托月”，手腕翻過，下肘轉了個小圈，向陳正德爪上打去，剛要打到，日光下見他五指猶如鷹爪，心里一驚，立即收轉手掌，變招握拳，向他手腕猛擊。陳正德一抓不中，也是變拳打落。兩人雙臂相格，功力悉敵，不分上下，各自震開三步，心中都暗暗稱奇：怎么在大漠之中竟會遇上如此高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喝道：“朋友，請留下萬兒來。”陳正德罵道：“憑你也配做我朋友？你到底聽不聽袁大俠吩咐？”張召重交手一招，已知這老兒武功與自己相若，可是他口口聲聲稱那灰衣老者為“袁大俠”，十分尊敬，看來那人武功更高。到底袁大俠是誰？一時卻想不起來，心想武林中盡有浪得虛名之輩，莫給他騙了，但若倔強不從，他們六人聯上了手，自己孤身決不能敵，當下不亢不卑的說道：“在下想請教袁大俠的高姓大名，倘若確是前輩高人，自當遵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道：“哈哈，你考較起老兒來啦！老兒生平只考較別人，從不受人考較。我問你，剛才你使‘烘云托月’，后變 ‘雪擁藍關’，要是我左面給你一招‘下山斬虎’，右面點你 ‘神庭穴’，右腳同時踢你膝彎之下三寸，你怎生應付？”張召重一呆，答道：“我下盤‘盤弓射雕’，雙手以擒拿法反扣你脈門。”袁士霄道：“守中帶攻，那也是武當門下的高手了。” 張召重一驚，暗想：“我只跟那禿頭老兒拆了一招，再答了他一句話，他竟然便知我武功門派。”只聽袁士霄道：“當年我在湖北，曾和馬真道長印証過武功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胸頭一震，臉如死灰。袁士霄又道：“我右手以綿掌‘陰手’化解你的擒拿，左肘直進，撞你前胸……”張召重搶著道：“那是大洪拳的‘肘錘’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不錯，但是這‘肘錘’只是虛招，待你含胸拔背，我左掌突發，反擊你面門。當年馬真道長就躲不開這一招，后來是我說了給他聽。且看你會不會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潛心思索，過了一會，道：“要是你變招快，我自然來不及躲，我發‘鴛鴦腿’攻你左脅，使你不得不閃避收招。”袁士霄哈哈一笑，道：“這招不錯，當今武當門中，多半武功以你為第一。”張召重道：“我隨即點你胸口‘玄機穴’！”袁士霄喝道：“好！攻勢綿若江湖，的是高手。我踏西北‘歸妹’，攻你下盤。”張召重道：“我退‘訟’位，進‘無妄’，點‘天泉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和哈合台聽他二人滿口古怪詞句，大惑不解。哈合台一扯滕一雷的衣襟，悄聲問道：“他們說的是甚么黑話？” 滕一雷說道：“不是黑話，是伏羲六十四封方位和人身穴道。” 顧哈二人這才明白，原來這兩人是在嘴頭比武，從來只聽說有“紙上談兵”，如此口上搏斗卻是聞所未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袁士霄道：“右進‘明夷’，拿‘期門’。“張召重道： “退‘中孚’，以鳳眼手化開。”袁士霄道：“進‘既濟’，點 ‘環跳’，又以左掌印‘曲垣’。”張召重神色緊迫，頓了片刻，道：“退‘震’位，又退‘復’位，再退‘未濟’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低聲道：“怎么他老是退？“滕一雷向他搖搖手。只聽兩人越說越快，袁士霄笑吟吟的神色自若，張召重額頭不斷滲汗，有時一招想了好一陣才勉強化開。關東三魔均想： “倘若真是對敵，哪容你有思索余地，只要慢得一慢，早就給人打倒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口上又拆了數招，張召重道：“旁進‘小畜’，虛守中盤。”袁士霄搖手道：“這招不好，你輸啦！”張召重道： “請教。”袁士霄道：“我竄進‘賁’位，足踢‘陰市’，又點 ‘神封’，你解救不了。”張召重道：“話是不錯，但你既在 ‘賁’位，只怕手肘撞不到我的‘神封穴’。”袁士霄道：“不用手肘！你不信，就試試！小心了。”右腿飛起，向他膝上三寸處“陰市穴”踢到，張召重反身躍開，叫道：“你如何傷我 ……”語聲未畢，袁士霄右手一伸，已點中他胸口“神封穴”。張召重胸口一痛，立時咳嗽不止，忙伸手在左胸推宮過血，咳嗽方停。袁士霄笑道：“如何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身子微動，手指一顫之間便已點中對方穴道，武功當真深不可測，盡皆駭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神色沮喪，不敢再行倔強，道：“在下聽袁大俠吩咐就是。”陳正德道：“你這武功，在武林中也算頂兒尖兒的了。請教閣下萬兒。”張召重道：“在下姓張名召重。不敢請教三位。”陳正德道：“啊，原來是火手判官。袁大哥，他是馬真道長的師弟。”袁士霄點頭道：“嗯，他師兄不及他。咱們走吧。”一馬當先，向前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駝羊群中雜著不少馬匹，張召重和哈合台挑兩匹騎了，六人押著畜隊跟著袁士霄而去。馳了一會，張召重問陳正德道： “老爺子，狼很多呀，怎么個捉法？”關東三魔也在惴惴不安，很是關切。陳正德道：“你們瞧袁大俠的手勢行事便是，几頭小狼，有甚么可怕的，真沒出息。”張召重就不再問，心想他既如此十拿九穩，難道我就示弱于他？其實陳正德也不知袁士霄如何捉狼，只是老氣橫秋的信口胡吹，想起狼群的凶惡，心中實在也是大為栗栗。關明梅知他虛張聲勢，不禁暗暗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跑了一陣，袁士霄兜轉馬頭，對眾人道：“這里的狼糞很新鮮，狼群過去不久，看來向西二十多里，就可和這群惡鬼遇上。再走十里，大家換一匹坐騎。”眾人點頭答應。袁士霄又道：“等追到狼群，我當先領路。你們六位三人在左，三人在右，將駝馬趕在中間，別讓逃亂了，以免狼群分散。”滕一雷待要詢問詳情，袁士霄已轉頭向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馳了十八九里，狼糞越來越濕。關明梅道：“狼群就在前面了。怎么聽到了這許多駝馬叫聲，竟不追來？”陳正德道：“這也真奇了。”再走數里，地勢陡變，見群山圍繞，中間一座白玉高峰參天而起。天山雙鷹久在大漠，早聽說過這玉峰的諸般神奇傳說，不意今日得能親見，只見陽光斜照玉峰，隱隱泛彩，奇麗無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叫道：“狼群走進迷宮里去了，大家鞭打駝馬！”各人舉起馬鞭，往駝馬身上抽去，一時駝鳴馬嘶之聲大作。過不多時，一頭大灰狼從叢山中奔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長鞭一揮，在空中辟拍抽擊，高聲大叫，縱馬向南疾奔。天山雙鷹、張召重、關東三魔六人押著大隊駝馬跟隨其后。奔出數里，后面狼嗥之聲大作。陳正德回頭一望，只見灰扑扑的一片，不知有几千几萬頭餓狼張牙舞爪的追來。他縱馬追上張召重與關東三魔，見四人雖然強自鎮定，但都臉如土色。哈合台眼中如要滴血，狂叫吆喝，催趕駝馬，他是牧人出身，熟悉駝馬性子，好几匹駝馬要離隊奔逃，都被他或用口叫，或以鞭打，盡數驅趕歸隊，竟沒走散一頭。關明梅贊道：“哈大哥，好本事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狼群雖然凶狠頑強，但奔跑的長力不夠，十多里后，已給拋得不見蹤影。再馳出十多里，袁士霄叫道：“休息一會吧！” 眾人下馬喝水吃肉。哈合台把駝馬趕在一塊。袁士霄見他約束牲口的本領極精，笑道：“多虧了你。”待得狼群追近，駝馬隊已休息了好一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般追追停停，向南直跑了七八十余里。前面塵頭起處，兩名回人馳到，叫道：“袁老爺子，成功了么？”袁士霄道： “來啦，來啦！你叫大伙兒預備。”兩名回人掉頭先行。眾人見前面有了接應，放下了一大半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奔不多時，只見大漠上出現了一座極大的圓形沙城。奔近時，見城牆高逾四丈，牆上有一狹小門口，袁士霄一馬當先，進了城門，天山雙鷹和哈合台驅趕大隊駝馬都跟了進去。駝馬隊將盡，群狼也已奄至。張召重馳到門口，稍一遲疑，一拉馬□，從牆邊繞了開去。滕一雷和顧金標見狀，也勒馬繞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千成萬頭餓狼蜂擁沖進沙城，向駝馬扑咬。等到狼群盡數入城，突然胡笳大鳴，兩旁沙溝里猛然搶出數百名回人來。每人背上都負了沙袋，涌向城門，紛紛拋下沙袋，片刻之間，已將門口堵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他們拍手歡呼，心想不知那老頭兒怎樣了，見數十名回人站在沙城牆頂，于是躍下馬來，沿踏級奔上牆頂，只見眾回人手持長索，正在把袁士霄等四人吊上來。他向下一望，嚇了一跳，那沙城徑長百余丈，內面城牆陡削，系以沙磚砌成，外面用細泥堊光，光溜溜的絕無落腳之處，數百匹駝馬和千萬頭餓狼擠在城中，撕咬嗥叫，血流遍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和天山雙鷹站在牆頂，哈哈大笑，得意已極。陳正德道：“狼群為害天山南北，殺人無算，數百年來始終難以驅除。袁大哥一舉將之滅絕，這番大功造福百世。為民除害，才是真正的大俠。”袁士霄道：“咱們在這里吃了回族老哥們几十年飯，今日總算小小有一點報答。”又道：“若非眾人齊心合力，我一人又怎辦得到？單這座沙城，三千多人就整整造了半年時光。今日你們几位也幫了大忙。”關明梅道：“要餓死這些惡狼，只怕還得很長一段時候呢。”袁士霄道：“可不是么？還有這許多駝馬，先讓這群畜生飽餐了一頓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回人歡聲大作，高歌相慶。几名首領更向袁士霄等極口稱謝，拿出羊肉和馬乳酒來招待。為首的回人道：“翠羽黃衫在黑水圍困清兵，我們在這里圍困狼群。狼已入伏，大伙兒這就幫她去了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突然望見張召重站在遠處，身上卻是清官裝束，很是疑惑，但想他既與袁士霄同來滅狼，也不便多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道：“袁大哥，我有一件事非說不可，你可別見怪。” 袁士霄笑道：“哈，你臨到老了，居然學會了客氣。”陳正德道：“你的徒弟人品太壞，可得好好管教管教。”袁士霄一楞，道：“甚么？家洛？”陳正德道：“不錯！”把他拉在一旁，將陳家洛先騙了霍青桐的心、后來又移愛他妹子的事說了。袁士霄怒道：“家洛很講信義，決無此事。”關明梅道：“那是我們親眼見到的。”說了如何遇到陳家洛與香香公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袁士霄呆了半晌，不由得不信，怒火大熾，叫道：“我受他義父重托，把他從小撫養長大，哪知他人品如此卑劣，我日后有何面目見于大哥于地下？”關明梅見他憤激氣苦，眼中淚珠瑩然，自是內心難受失望已極，正想出言相勸，袁士霄叫道：“咱們去找這三人來當面對質，我決不容他欺心負義。” 關明梅低聲道：“大家當面把話說個明白，那最好不過，別把話憋在心里，一憋就是几十年，害了人家，也害了自己。” 袁士霄聞弦歌而知雅意，這數十年來，他日夜深悔少年時意氣用事，以致好好一對愛侶不能成為眷屬，眼前的關明梅雖然白發滿頭，在他心中所見，卻仍是她十八九歲時那個明眸皓齒、任性愛嬌的大姑娘。他眼望遠處，嘆道：“咱們今日還能見面，我也已心滿意足，這一輩子總算是不枉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望著漸漸在大漠邊緣沉下去的太陽，緩緩說道： “甚么都講個緣法。從前，我常常很是難受，但近來我忽然高興了。”伸手把陳正德大褂上一個松了的扣子扣上了，又道： “一個人天天在享福，卻不知道這就是福氣，總是想著天邊拿不著的東西，哪知道最珍貴的寶貝就在自己身邊。現今我是懂了。”陳正德紅光滿面，神彩煥發，望著妻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走到袁士霄身邊，柔聲道：“一個人折磨自己，折磨了几十年，甚么罪過也該贖清了，何況本來也沒甚么罪過。我很快活，你也別再折磨自己了吧！”袁士霄不敢回頭，突然飛身上馬，說道：“去找他們吧！”天山雙鷹乘馬隨后跟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強敵離去，登時精神大振。皇帝派他來尋訪陳家洛和香香公主，這兩人不知有否膏于狼吻，必須去訪查確實，以便回奏。他想：“姓陳的小子和這兩個女人要是都給狼吃了，那沒話說。要是還活著，那小子武功只比我稍遜一籌，霍青桐一出手相助，我馬上要敗，還是竄掇這三魔同去為妙。” 于是一扯顧金標的袖子，兩人走開几步。張召重低聲道：“顧二哥，你想不想你那美人兒？”顧金標只道他存心譏嘲，怒道： “你待怎樣？”張召重道：“我和那姓陳的小子有仇，要去殺他，你如同去，那美人就是你的了。”顧金標遲疑道：“只怕這三人都已給狼吃了……老大又不知肯不肯去？”張召重道：“要是給狼吃了，那是你沒福消受。你老大嗎，我去跟他說。”顧金標點點頭，心想：“老大不好女色，不見得肯同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走到滕一雷跟前，說道：“滕大哥，我要去找那姓陳的小子算帳。要是你肯相助一臂之力，他那柄短劍就是你的。”如此寶物，學武的人哪個不愛？滕一雷想：就算陳家洛已葬身狼腹，那短劍也決吃不下去，當下就答應了。張召重大喜，只聽滕一雷叫道：“老四，咱們走吧。”哈合台正在沙城牆頂，與眾回人興高采烈的談論狼群，聽老大相呼，轉頭叫道：“哪里去？”滕一雷道：“去找紅花會陳當家他們。要是他們尸骨沒給吃完，就給他們葬了，也算是大家相識一場。” 哈合台自與余魚同及陳家洛相識之后，對紅花會人物很是欽佩，聽滕一雷說要去給陳家洛安葬，自表贊同。當下四人向回人討了干糧食水，上馬向北，循原路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半夜，滕一雷想就地宿歇，張召重與顧金標卻極力主張連夜趕路，又行了一陣，皓月在天，照得如同白晝一般，忽見路旁一個人影一閃，鑽進了一座石砌的大墳之中。四人起了疑心，縱馬來到墳前。張召重喝問：“甚么人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半晌，一個頭戴花帽的回人腦袋從墳墓的洞孔中探了出來，嘻嘻一笑，說道：“我是這墳里的死人！”他說的是漢語，四人都不禁嚇了一跳。顧金標喝道：“是死人，這夜晚干么出來？”那人道：“出來散散心。”顧金標怒道：“死人還散心？”那人連連點頭，說道：“是，是，諸位說的對。算我錯啦，對不住，對不住！”說著把頭縮了進去。哈合台哈哈大笑。顧金標大怒，下馬伸手入墳，想揪他出來，哪知摸來摸去掏他不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顧二哥，別理他，咱們走吧！”四人兜轉馬頭，正要再走，忽見一頭瘦瘦小小的毛驢在墳邊嚼草。顧金標喜道：“干糧吃得膩死啦，烤驢肉倒還真不壞！常言道：天上龍肉，地下驢肉。”縱馬上去，伸手牽住了□繩，見驢子屁股光禿禿的沒有尾巴，笑道：“不知誰把驢尾巴先割去吃了 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話聲未畢，只聽得颼的一聲，驢背上多了一人，月光下看得明白，正是剛才鑽進墳里去的那人。他身手好快，一晃之間，已從墳里出來，飛身上了驢背。四人不敢輕忽，忙勒馬退開。這人哈哈大笑，從懷里拿出一條驢子尾巴，晃了兩晃，說道：“驢子尾巴上今天沾了許多污泥，不大好看，因此我把它割下來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這人滿腮胡子，瘋瘋癲癲，不知是甚么路道，于是一提馬□，坐騎倏地從毛驢旁掠過，右手揮掌向他肩頭打去。那人一避，張召重左手已把驢尾奪過，見驢尾上果然沾有污泥，忽然間頭上一涼，伸手一摸，帽子卻不見了，只見那人捧著自己的帽子，笑道：“你是清兵軍官，來打我們回人。這頂帽兒倒好看，又有鳥毛，又有玻璃球兒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又驚又怒，隨手把驢尾擲了過去，那人伸手接住。張召重雙掌一錯，跳下馬來，叫道：“你是甚么人？來來來，咱們比划比划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把張召重的官帽往驢頭上一戴，拍手大笑，叫道： “笨驢戴官帽，笨驢戴官帽！”雙腿一挾，毛驢向前奔出。張召重拔步趕去，突聽呼的一聲響，風聲勁急，有暗器擲來，當即伸手接住，冷冰冰，光溜溜，竟是自己官帽上那枚藍寶石頂子，更是怒不可遏，便這么一阻，驢子已經遠去，當即拾起一塊石子，對准他后心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卻不閃避，張召重大喜，心想這下子可有得你受的，只聽當的一聲，石子打在一件鐵器之上，嗡嗡之聲不絕，便似是打中了鐵鈸銅鑼之類的樂器一般。那人大叫大嚷：“啊喲，打死我的鐵鍋啦，不得了，鐵鍋一定沒命啦。”四人愕然相對，那人卻去得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良久，張召重才罵道：“這家伙不知是人是鬼？”三魔搖頭不語。張召重道：“走吧，這鬼地方真是邪門，甚么怪物都有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驅馬急馳，中途睡了兩個時辰，翌日一早趕到了迷城之外，雖見歧路岔道多得出奇，但狼糞一路撒布，正是絕好的指引，循著狼糞獸跡，到了白玉峰前，抬頭便見到陳家洛挖的洞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睡到半夜，精力已復，一線月光從山縫中照射進來，只見霍青桐和香香公主斜倚在白玉椅上沉沉入睡，靜夜之中，微聞兩人鼻息之聲，石室中□漫著淡淡清香，花香無此馥郁，麝香無此清幽，自是香香公主身上的奇香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思潮起伏：不知峰外群狼現下是何模樣，自己三人能否脫險？脫險之后，那皇帝哥哥又不知能否確守盟言，將滿洲胡虜逐出關外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香香公主輕輕嘆了口氣，嘆聲中滿是欣愉喜悅之情，尋思：“她身處險地，卻如此安心，那是甚么原因？自然因她信我必能帶她脫離險境，終身對她呵護愛惜了。” “我心中真正愛的到底是誰？”這念頭這些天來沒一刻不在心頭縈繞，忽想：“那么到底誰是真正的愛我呢？倘若我死了，喀絲麗一定不會活，霍青桐卻能活下去。不過，這并不是說喀絲麗愛我更加多些……我與忽倫四兄弟比武之時，霍青桐憂急擔心，極力勸阻，對我十分愛惜。她妹妹卻并不在乎，只因她深信我一定能勝。那天遇上張召重，她笑吟吟的說等我打倒了這人一起走，她以為我是天下本事最大的人 ……要是我和霍青桐好了，喀絲麗會傷心死的。她這么心地純良，難道我能不愛惜她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這里，不禁心酸，又想：“我們相互已說得清清楚楚，她愛我，我也愛她。對霍青桐呢，我可從來沒說過。霍青桐是這般能干，我敬重她，甚至有點怕她……她不論要我做甚么事，我都會去做的。喀絲麗呢？喀絲麗呢？……她就是要我死，我也肯高高興興的為她死……那么我不愛霍青桐么？唉，實在我自己也不明白，她是這樣的溫柔聰明，對我又如此情深愛重。她吐血生病，險些失身喪命，不都是為我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是可敬可感，一個是可親可愛，實在難分輕重。這時月光漸漸照射到了霍青桐臉上，陳家洛見她玉容憔悴，在月光下更顯得蒼白，心想：“雖然我們相互從未傾吐過情愫，雖然我剛對她傾心，立即因那女扮男裝的李沅芷一番打擾，使我心情有變，但我萬里奔波，趕來報訊，不是為了愛她么？她贈短劍給我，難道只為了報答我還經之德？盡管我們沒說過一個字，可是這與傾訴了千言萬語又有甚么分別？”又想：“日后光復漢業，不知有多少劇繁艱巨之事，她謀略尤勝七哥，如能得她臂助，獲益良多……唉，難道我心底深處，是不喜歡她太能干么？”想到這里，矍然心驚，輕輕說道：“陳家洛，陳家洛，你胸襟竟是這般小么？”又過了半個多時辰，月光緩緩移到香香公主的身上，他心中在說：“和喀絲麗在一起，我只有歡喜，歡喜，歡喜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睜大眼睛望著頭頂的一線天光，良久，良久，眼見月光隱去，眼見日光斜射，室中慢慢的亮了。香香公主打了個呵欠醒來，睜開一半眼睛向著他望了望，微微一笑，臉色就像一朵初放的小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緩緩坐起身來，忽然驚道：“你聽！”只聽得外面甬道上隱隱傳來几個人的腳步之聲。在這千百年的古宮之中，怎會有人行走？難道真的有鬼？只聽腳步聲愈來愈近，雖然相距甚遠，但在寂靜之中，一步一步的聽得清清楚楚。兩人寒毛直豎，都驚呆了。陳家洛一拉霍青桐的手臂，她從夢中驚醒過來。三人疾奔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奔到大殿，陳家洛撿起三柄玉劍，每人手中拿了一把，低聲道：“玉器可以辟邪。”這時腳步聲已到殿外。三人躲在暗處，不敢稍動。只見火光閃晃，走進四個人來。當先兩人手執火把，卻是張召重與顧金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當□、當□數聲響處，張召重等四人兵刃脫手飛出，落在地下。滕一雷的獨足銅人雖仍在手，鏢囊中的十二只鋼鏢卻激射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知道機不可失，乘他們目瞪口呆、驚惶失措之際，大喝一聲，手持玉劍，從暗處跳將出來，拍拍兩劍，已把張顧兩人手中火把打落，殿中登時漆黑一團。張召重雙掌護身，返身奔出。關東三魔隨后跟出，只聽砰的一聲，又是一聲 “啊唷”，不知誰在石壁上重重撞了一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霍青桐忽然驚呼：“啊唷，糟糕，快追，快追！”陳家洛立時醒悟，摸索著疾追出去，甬道還未走完，只聽得嘰嘰之聲，接著蓬的一聲大響，石門已給關上。陳家洛飛身扑到，終于遲了一步，石門后光溜溜的無著手之處，哪里還拉得開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和香香公主先后奔到。陳家洛回過身來，撿了一塊木材點燃，但見石門上刀劈斧砍之痕累累，盡是那些骸骨生前拚命掙扎的遺跡。霍青桐慘然道：“完啦！”香香公主拉著她手道：“姊姊，別怕！”陳家洛強自笑道：“我們三人畢命于此，也真奇怪得緊。”不知何故，心中忽然感到一陣輕松，竟有如釋重負之意，拾起地下的一個骷髏頭骨，說道：“老兄，老兄，你多了三個新朋友啦。”香香公主嗤的一聲，笑了出來。霍青桐向兩人白了一眼，隔了半晌，說道：“咱們回去玉室，靜下心來好好想一下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回歸玉室。霍青桐伏身祈禱，然后拿出地圖來反復審視，苦苦思索。陳家洛知道處此絕境，若能脫身，不是來了外援，就是張召重等改變心思，進來捉拿自己。但這地方如此隱秘，外援如何能到？而張召重等適才受了這般大驚嚇，十九不敢再進來冒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忽道：“我想唱歌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你唱吧！”她斜坐在白玉椅上，柔聲唱了起來。霍青桐似乎全沒聽到她的歌聲。雙手捧住了頭，皺著眉頭出神。香香公主唱了一會，住口不唱了，道：“姊姊，你息一忽兒吧！”站起身來，走到白玉床邊，對躺在床上的那具骸骨道：“對不住啦，請你挪一挪，讓點地方出來，給我姊姊休息！”輕輕把骸骨置在一堆，推在床角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，撿起一卷東西，道：“這是甚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和霍青桐湊近去看，見是一本羊皮冊子，年深日久，几已變成了黑色，在陽光下一照，見冊中寫滿了字跡，都是古回文。羊皮雖黑，但文字更黑，仍歷歷可辨。霍青桐翻几頁看了，一指床上的骸骨，說道：“是這女子臨死前用血寫的，她叫瑪米兒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瑪米兒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那是‘很美’的意思。想來她活著的時候生得很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放下羊皮卷，又去細看地圖。陳家洛道：“難道地圖上畫著另有出路？”霍青桐道：“似乎甚么地方有個秘密通道，不過我就是想不通。”陳家洛嘆了一口氣，對香香公主道： “你把這瑪米兒姑娘的絕命書譯給我聽，好么？”香香公主點點頭，輕輕念了起來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城里成千成萬的人都死了，神峰里暴君的眾衛士和伊斯蘭的勇士們都死了。我的阿里已到了真主那里，他的瑪米兒也要去了。我把我們的事寫在這里，讓真主的兒子們將來知道，不管是勝或敗，我們伊斯蘭的勇士們戰斗到底，永不屈服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原來這位姑娘不但美麗，而且勇敢。”香香公主繼續念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暴君隆阿欺壓了我們四十年。這四十年中，他征了千萬百姓來給他造了這座迷城，在神峰中開鑿了宮殿。這些百姓都給他殺了。他死了之后，他的兒子桑拉巴比他更凶狠。伊斯蘭教徒養十頭羊，每年要給他四頭，養五頭駱駝，每年要給他兩頭。我們一年比一年窮了。哪一家有美麗的姑娘，就給他拉進迷城中去。進了迷城之后，沒一個能活著出來。 “我們是伊斯蘭教的英雄兒女，能受這些異教徒的欺壓嗎？當然不能！二十年之中，我們的戰士曾五次攻打迷城，總是因為不識路徑，走不出來。有兩次曾攻進了神峰，暴君桑拉巴卻不知使甚么妖法，把我們戰士的刀劍都收去了，終于給他的衛士殺得一個不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那就是大殿下這座磁山作怪了。”香香公主點點頭，接著念下去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這一年，我剛十八歲，我爸爸媽媽都給桑拉巴手下的人殺了，我哥哥做了伊斯蘭教徒的族長。春天，我遇見了阿里。他是我族里的英雄。他殺死過三頭老虎，群狼見了他就四散奔逃，天山頂上的兀鷹嚇得不敢下來。他抵得過十個好漢，不，抵得過一百個。他的眼睛像麋鹿那樣溫柔，他的身體像鮮花那樣美麗，可是他的威武卻像沙漠中刮的大風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笑道：“這位姑娘喜歡夸大，把她意中人說得這么了不起。”香香公主神色端嚴，道：“為甚么說她夸大？難道世界上沒這樣的人么？”又念下去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阿里來到我們帳里，和我哥哥商量攻打迷城。他得到了一部漢人寫的書，他說他想了一年，懂得了武功的道理，就算空手沒有刀劍，也能把桑拉巴的武士們打死。于是他招了五百個勇士，把他想到的道理教給他們，他們又練了一年。這時我已經是阿里的人了。我第一眼見到他，就是他的了。他是我的心，是我的鮮血，是我的容貌。他對我說，他一見了我，就知道這次一定能夠打勝。他們練好了武功，可是不知道迷城的路徑，更加不知道神峰里的秘密。阿里和我哥哥商量了十天十夜，沒有法子。因為外面的人一走進迷城，就給他們殺了。沒一個人能活著出來。大伙兒一起又商量了十天十夜，仍然沒有法子。本事再大，再勇敢，進不了迷城，總是一場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我說：‘哥哥啊，讓我去吧！’他們知道我說的是甚么意思。阿里是大勇士，但他忽然流下淚來。于是我帶了一百頭山羊，在迷城外面放牧。第四天上，桑拉巴手下的人就把我捉去獻給了他。我哭了三天三夜才順從他。他很喜歡我，我要甚么就給我甚么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聽到這里，對這位古代姑娘不禁肅然起敬。心想她以一個十八歲的姑娘，竟能犧牲自己，真是了不起，而能犧牲寶貴的愛情，那是更加的了不起。只聽香香公主又念道： “起初，桑拉巴不許我走出房門一步，但是他越來越喜歡我了。我每天想念我們的人，想念在大草原中放羊唱歌，那真是快活。我最想念的，是我的阿里。桑拉巴見我一天一天的憔悴瘦弱，問我要甚么。我說要到各處去逛逛。他忽然大怒，打了我一掌，于是我有七個白天不跟他說話，有七個黑夜不向他笑。第八天上，他帶我出去了，以后每隔三天，他帶我出去一次，先在迷城各處玩，后來甚至到了迷城的口子上。我把每一條道路都記得清清楚楚，最后，就算我瞎了眼睛，也能在迷城各處來去，不會迷路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這花了大半年時光，我想哥哥和阿里一定已等得很不耐煩，可是我還沒知道神峰的秘密，后來，我肚子里有了孩子，那是桑拉巴的孽種。他很喜歡，我卻恨得每天哭泣。他問我要甚么，我說：‘我給你懷了孩子，但是你一點也不愛我。’他說：‘我不愛你？你要甚么東西，難道我不肯給你么？你要大海底下的紅珊瑚呢，還是南方的藍寶石？’我說：‘人家說，你有一座翡翠池，美麗的人在池里洗了澡更加美，丑的人洗了就更加丑。’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他的臉蒼白了，聲音顫抖了，問我是誰說的。我騙他說我做了個夢，是神仙說的。其實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翡翠池，不過宮里的女人都這樣偷偷的說，桑拉巴從來不准誰看到，連說也不許說。他說：‘去洗澡是可以的，不過誰見到這池子之后，就得舌頭割掉，以免把秘密說了出去，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。’他求我別去，我一定要去。我說：‘你心里一定以為我很丑，我在翡翠池洗了澡，你怕我更加丑了。’ 終于他帶我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到這翡翠池，要從神峰的宮殿里經過。我身上帶了一把小刀，想在翡翠池中刺死他，因為宮里到處都有凶惡的衛士守衛，翡翠池四周卻一個人也沒有，可是小刀給大殿底下的磁山收去了。這樣，我知道了磁山的秘密。我洗了澡后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更加美麗些，不過他是更愛我了。但他還是割去了我的舌頭，怕我把秘密說出去。我知道了一切，但沒法去告訴哥哥和阿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我日日夜夜向真主祈禱，真主終于聽見了他可憐女兒的聲音。真主賜給了我聰明智慧。桑拉巴有一把短劍，佩在身上從不離開。這柄短劍有兩層鞘子，里面一層鞘子就像是一把劍一般。我向他討了來。我畫了一張迷城的地圖，把進出的通道仔仔細細的畫在上面，我把地圖封在一顆蠟丸里，藏在第二層劍鞘里面。在我生了孩子的第三個月，他帶我出去打獵。我乘沒人見到，就把短劍丟在迷城外面的騰博湖里。我回來之后，放了許多鷹出去，在鷹腳上都寫上了‘騰博湖’的名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撇下地圖，凝神聽妹子譯讀古冊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有几頭鷹被桑拉巴手下人射了下來，他們見到‘騰博湖’的名字，心想騰博湖很出名，大漠上几歲的孩兒也都知道，所以也不起疑心。我知道這許多鷹中，一定會有一兩頭給我們族里的人捉到，哥哥和阿里就會到騰博湖中去仔細找尋，就會知道迷城的路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唉，哪知道他們雖然找到了短劍，卻查不出劍中的秘密，不知道劍鞘中另有劍鞘。哥哥和阿里說，我送這把劍出來，定是叫他們進攻，去殺暴君桑拉巴。他們就攻了進來。大部分勇士都迷了路，轉來轉去永遠沒能出來。我的哥哥，我那力氣比兩頭駱駝還要大的哥哥，就這樣迷失了。阿里和其余勇士捉到了一個桑拉巴的手下，迫著他帶路，攻進了神峰。在大殿上，他們的刀劍都被磁山收了去，桑拉巴的武士拿玉刀玉劍來殺他們。然而阿里和他的勇士學會了本事，雖然空手，仍是一個個的和他們一起戰死。桑拉巴見他手下的武士都死了，阿里又緊緊迫著他，就逃進玉室來，想帶我從翡翠池旁逃出去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跳了起來，叫道：“啊，他們從翡翠池旁逃出去。” 香香公主念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阿里追了上來，我一見到他，忍不住就扑上去。我們抱在一起，他用許多好聽的名字來叫我，我沒了舌頭，不能還叫他，可是他懂得我心里的聲音。那卑鄙的桑拉巴，可惡的桑拉巴，比一千個魔鬼還要壞一萬倍的桑拉巴，突然從后面一斧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念到這里，情不自禁的尖叫一聲，把羊皮古冊丟在床上，滿臉驚懼之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輕輕拍她肩頭，撿起古冊，繼續譯念下去： “……從后面一斧，將我的阿里的頭砍成了兩半，他的血濺在我身上。桑拉巴從床上抱起孩子，放在我手里，叫道： ‘咱們快走！’我舉起那個孽種，用力往地下一摔，他就死在阿里的鮮血堆里。桑拉巴見我摔死了自己的兒子，驚得呆了，舉起了黃金的斧頭，我伸長了頭頸讓他砍，他忽然嘆了口氣，從來路沖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“阿里到了真主身旁，我也要跟他去。我們的勇士很多，桑拉巴的武士都被我們殺光了，他一定也活不成。他永遠不能再來欺壓我們伊斯蘭教徒。他兒子給我摔死了，他的后代也不能來欺壓我們，因為他沒后代了。以后我們的人就能在沙漠上草原上平安過活，年輕姑娘可以躺在他心愛的人懷里唱歌。我哥哥、阿里和我都死了，可是我們已打敗了暴君。暴君的堡壘造得再堅固，我們還是能夠攻破。愿真神安拉佑護我們的人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念到最后一個字，緩緩把古冊掩上，三人深為瑪米兒的勇敢和貞烈所感動，很久說不出話來。香香公主眼中都是淚水，嘆道：“為了使大家不受暴君的欺侮，她竟肯離開自己像心肝一樣的人，她愿意舌頭給割掉，還親手摔死自己的兒子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斗然一驚，身上冷汗直冒，心想：“比起這位古代的姑娘來，我實是可恥極矣。我身系漢家光復大業的成敗，心中所想的卻只是一己的情欲愛戀。我不去籌划如何驅逐胡虜，還我河山，卻在為愛姊姊還是愛妹妹而糾纏不清……我曾逞血氣之勇，親送喀絲麗到清兵營中，全不想萬一失手，豈非誤了光復大事？現今又陷身這山腹之中。我死不足惜，可是怎對得起紅花會數萬弟兄，怎對得起天下在韃子鐵蹄下受苦受難的父老姊妹？”越想越是難受，額頭汗水涔涔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他神色有異，掏出手帕來給他抹去汗水。陳家洛手一格，推開了手帕。香香公主見他忽現厭惡之色，不禁錯愕，陳家洛一定神，登時心軟，接過她手帕抹汗，打定了主意：“光復大業成功之前，我決不再理會自己的情愛塵緣，她兩姊妹從今而后都是我的好朋友，都是我的妹子。”拔出短劍，一劍插入圓桌的桌面，立覺神清氣爽，連日來煩惱一掃而空。香香公主見他臉有喜色，這才放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切霍青桐卻如不聞不見，她又再細看地圖，揣摸古冊中所寫的語句，沉吟道：“這遺書中說，桑拉巴來到這玉室，要和她一起逃到翡翠池邊去，然而這玉室已是盡頭，再無通路……后來桑拉巴并沒逃出去，仍然從原路殺回。想來他有異常勇力，伊斯蘭勇士們擋他不住，被他沖出大門，把伊斯蘭戰士都關在里面，一直到死……不過地圖上明明畫著，另有通道通到池邊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中不再受愛欲羈絆，頭腦立時清明，叫道：“如有通道，必在這玉室之中。”想起在杭州提督府地道中救文泰來時，張召重曾從牆上密門逸脫，于是點起火把，在玉室壁上細看有無縫隙，上下四周都照遍了，并無發見。霍青桐查察玉床，也不見有何異狀。陳家洛又想起文泰來所述在鐵膽庄中被捕之事，叫道：“難道桌子底下另有地道？”伸手在圓桌桌面下用力一抬，石桌紋絲不動，喜道：“定是桌子有古怪。” 依他力氣，就算石桌有千斤之重，這一抬之下也必稍動，但看那石桌又無特異之處，不論橫推直拉，桌腳始終便如釘牢在地下一般。霍青桐拿火把到桌腳下一照，心中登時涼了，原來圓桌是整塊從玉石中雕刻出來的，連在地上，自然抬不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勞頓半天，毫無結果，肚子卻餓了。香香公主拿出腌羊肉和干糧，大家吃一些，靠在椅上養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大半個時辰，日光漸正，射到了圓桌桌面。香香公主忽道：“啊，桌上還刻著花紋。”走近細看，見刻的是一群背上生翅的飛駱駝，花紋極細，日光不正射時全然瞧不出來，刻工甚是精致，然而駱駝的頭和身子卻并不連在一起，各自離開了一尺多位置。她忍不住拿住圓桌邊緣，自右至左一扳，圓桌的邊緣與桌心原來分為兩截，可以移動，但扳得寸許便不動了。陳家洛和霍青桐一齊使力，慢慢把邊緣扳將過去，使得刻在桌緣一圈的駱駝頭與刻在桌心的駱駝身子連成一體，剛剛湊合，只聽軋軋連聲，玉床上出現了一個大洞，下面是一道梯級。三人又驚又喜，齊聲大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舉起火把，當先進入，兩人跟在后面。轉了四五個彎，再走十多丈路，前面豁然開朗，竟是一大片平地。四周群山圍繞，就如一只大盆一般，盆子中心碧水瑩然，綠若翡翠，是個圓形的池子，隔了這千百年，竟然并不干枯，想來池底另有活水源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見了這奇麗的景色，驚喜無已。霍青桐笑道：“喀絲麗，遺書上說，美麗的人下池洗澡，可以更加美麗，你去洗一下吧。”香香公主紅了臉，笑道：“姊姊年紀大先洗。”霍青桐笑道：“啊喲，我可越洗越丑啦。”香香公主轉頭對陳家洛道：“你評評這個理。姊姊欺侮人，說她自己不美。”陳家洛微笑不語。霍青桐道：“喀絲麗，你到底洗不洗？”香香公主搖搖頭。霍青桐走近池邊，伸下手去，只覺清涼入骨，雙手捧起水來，但見澄淨清澈，更無纖毫苔泥，原來圓池四周都是翡翠，池水才映成綠色。就口而飲，甘美沁入心脾。三人喝了個飽，只見潔白的玉峰映在碧綠的池中，白中泛綠，綠中泛白，明艷潔淨，幽絕清絕。香香公主伸手玩水，不肯離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現下要想法子怎生避開外面那四個惡鬼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咱們先把瑪米兒的遺骨拿出來葬在池邊，好嗎？”香香公主拍手叫好，又道：“最好把她的阿里和她葬在一起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，想來玉室角落里的就是阿里的遺骨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重回到玉室，撿起骸骨，只見阿里的骸骨旁有一捆竹簡。陳家洛提了起來，穿竹簡的皮帶已經爛斷，竹簡一提就散成片片，見簡上涂了黑漆，簡身仍屬完整，簡上用朱漆寫著密密的漢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頭一喜，卻見頭一句是“北冥有魚，其名為鯤”，翻簡看下去，見一篇篇都是《庄子》。他初時還道是甚么奇書，這《庄子》卻是從小就背熟了的，不禁頗感失望。香香公主問道：“那是甚么呀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是我們漢人的古書，這些竹簡雖是古董，可是沒甚么用，只有考古家才喜歡。”隨手擲在地上，竹簡落下散開，只見中間有一片有些不同，每個字旁加了密密圈點，還寫著几個古回文。陳家洛撿了起來，見是《庄子》第三篇《養生主》中“庖丁解牛”那一段，指著回文問香香公主道：“這是些甚么字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破敵秘訣，都在這里。”陳家洛一怔，道：“那是甚么意思？”霍青桐道：“瑪米兒的遺書中說，阿里得到一部漢人的書，懂得了空手殺敵之法，難道就是這些竹簡？”陳家洛道： “庄子教人達觀順天，跟武功全不相干。”丟下竹簡，捧起遺骨走了出來。三人把兩副遺骨同穴葬在翡翠池畔，祝告施禮。陳家洛道：“咱們出去吧。那匹白馬不知有沒逃脫狼口。” 香香公主道：“全靠它救了我們性命。它很聰明，又跑得快 ……”陳家洛想起狼群之凶狠，白馬之神駿，不禁惻然。霍青桐忽問：“那篇《庄子》說些甚么？”陳家洛道：“說一個屠夫殺牛的本事很好，他肩和手的伸縮，腳與膝的進退，刀割的聲音，無不因便施巧，合于音樂節拍，舉動就如跳舞一般。”香香公主拍手笑道：“那一定很好看。”霍青桐道： “臨敵殺人也能這樣就好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一聽，頓時呆了。《庄子》這部書他爛熟于胸，想到時已絲毫不覺新鮮，這時忽被一個從未讀過此書的人一提，真所謂茅塞頓開。“庖丁解牛”那一段中的章句，一字字在心中流過：“方今之時，臣以神遇，而不以目視，官知止而神欲行，依乎天理，批大卻，導大竅，因其固然……”再想到： “行為遲，動刀甚微，□然已解，如土委地，提刀而立，為之四顧，為之躊躇滿志。”心想：“要是真能如此，我眼睛瞧也不瞧，刀子微微一動，就把張召重那奸賊殺了……”霍青桐姊妹見他突然出神，互相對望了几眼，不知他在想甚么。陳家洛忽道：“你們等我一下！”飛奔入內，隔了良久，仍不出來。兩人不放心了，一同進去，只見他喜容滿臉，在大殿上的骸骨旁手舞足蹈。香香公主大急，以為他神智胡涂了，叫道：“你干么呀？”陳家洛全然不覺，舞動了一會，又呆呆瞪視另一堆骸骨。香香公主叫道：“你別嚇人呀，來吧！”只見他依照著一具骸骨的姿勢，手足又動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聽他在舉手投足之中勢挾勁風，恍然大悟，原來他是在鑽研武功，拉著妹子的手道：“別怕，他沒事，咱們在外面等他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回到翡翠池畔，香香公主道：“姊姊，他在里面干甚么呀？”霍青桐道：“想是他看了那些竹簡之后，悟到了武功上的奇妙招數，在照著骸骨的姿勢研探，咱們別去打擾他。” 香香公主點點頭，隔了一會，又問：“姊姊，你怎么不也去練？” 霍青桐道：“竹簡上的漢字很古怪，我不明白，再說，他練的武功很高深，我還不能練。”香香公主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現下我知道了。”霍青桐道：“甚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大殿上那許多骸骨，原來生前都會高深武功，他們兵器被磁山吸去之后，就空手和桑拉巴手下的武士對打。”霍青桐道：“對啦。不過這些人也未必武功極好，料來他們學會了几招最厲害的殺手，在緊急關頭就和敵人同歸于盡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唉，這許多人都很勇敢……啊喲，他學來干甚么呢？難道也要和敵人同歸于盡嗎？”霍青桐道：“不，武功好的人，不會和敵人同歸于盡的。他總是在鑽研這些招數的奇妙之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微微一笑，道：“那我就放心啦！”望著碧綠的湖水，忽道：“姊姊，咱們一起下去洗澡好么？”霍青桐笑道： “真胡鬧。他出來了怎么辦？”香香公主笑道：“我真想下去洗澡。”望著清涼的湖水呆呆出神，輕輕的道：“要是我們三個能永遠住在這里，那可有多好！”霍青桐怦然心動，滿臉暈紅，忙仰頭瞧著白玉山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了良久，陳家洛仍不出來。香香公主脫下皮靴，把腳放在水里，將頭枕在姊姊腿上，望著天上悠悠白云，慢慢睡著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6817590449452887691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681759044945288769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681759044945288769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681759044945288769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681759044945288769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1515.html' title='第十七回 為民除害方稱俠抗暴蒙污不愧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11258664501809431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2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3:09.111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六回 我見猶憐二老意誰能遣此雙姝情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六回　我見猶憐二老意誰能遣此雙姝情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抱著霍青桐下樹，叫她先吞服一顆雪參丸。霍青桐吞了下去，只覺一股熱氣從丹田中直冒上來，登時全身舒泰。關明梅道：“你真造化，得了這靈丹妙藥，就好得快了。” 陳正德冷冷的道：“就是不吃這藥，也死不了。”關明梅道： “難道說你寧愿青兒多受苦楚？”陳正德道：“要是我啊，寧可死了，也不吃他的藥丸。你呢？就算身上沒病，也想吃他給的藥。”關明梅怒火上沖，正要反唇相譏，見霍青桐珠淚瑩然，楚楚可憐，就忍住不說了，把她負在背上，向北而去。陳正德跟在后面，一路嘮嘮叨叨的說個不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回到玉旺昆雙鷹的居所。霍青桐服藥后再睡了一覺，精神便好得多了。關明梅坐在她床邊詢問，干么一個人帶病出來。霍青桐把計殲清兵、途遇三魔等事詳細說了，可是始終沒說出走的原因。關明梅性子急躁，不住追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對師父最為敬愛，不再隱瞞，哭道：“他……他和我妹子好，我調兵的時候……爹爹和大伙兒都疑我有私心。” 關明梅跳了起來，叫道：“就是你送短劍給他的那個甚么陳總舵主？”霍青桐點點頭。關明梅怒道：“這人喜新棄舊，你妹子又如此沒姊妹之情。兩人都該殺了。”霍青桐急道：“不，不 ……”關明梅道：“我去給你算這筆賬！”說著沖出房去。陳正德聽得妻子大叫大嚷，忙過來看，兩人在門邊險些一撞。關明梅道：“跟我來！去殺兩個負心無義之人！”陳正德道：“好！” 夫妻倆奔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跳起身來，要追出去說明原委，身上卻只穿著內衣，心頭一急，暈了過去。待得醒轉，師父和師公早已去得遠了。她知這兩人性子急躁異常，武功又高，陳家洛一人決計敵不過，如真把他和妹子殺了，那如何是好？當下顧不得病中虛弱，上馬趕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路上關明梅說天下負心男子最是該殺，氣憤憤的道： “青兒這把古劍是罕有的珍物，好心送了給他，對他何等看重？他卻將青兒置于腦后，又看上了她的妹子，真該千刀萬剮”。陳正德道：“青兒的妹子怎地也如此無恥，搶奪親姊姊的人，把她氣成這副樣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鷹走到第三天上，見前面沙塵揚起，兩騎馬從南疾馳而來。關明梅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陳正德問道：“甚么？” 這時也已看清，迎面馳來的正是陳家洛，便即伸手拔劍。關明梅道：“慢著，你瞧他們坐騎多快，縱馬一逃，可追不上了。咱們假裝不知，慢慢下手不遲。”陳正德點點頭，兩人迎了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也見到了他們，忙催馬過來，下馬施禮，道：“有幸又見到兩位前輩。兩位可見到霍青桐姑娘么？”關明梅心中痛罵：“你還假惺惺的裝作惦記她。”說道：“不見呀！有甚么事情？”忽然眼前一亮，只見一個極美的少女縱馬來到跟前。陳家洛道：“那是你姊姊的師父，快下來見禮。”香香公主下馬施禮，笑道：“我常聽姊姊說起兩位。你們見到我姊姊嗎？” 陳正德心想：“怪不得這小子要變心，她果然比青兒美得多。” 關明梅心想：“小小姑娘，居然也如此奸滑。”她不露聲色，假問原委。陳家洛說了。關明梅道：“好，咱們一起找去。”四人并轡同行，向北進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見兩人都是面有憂色，心想：“做了壞事，內心自然不安，但不知他們找尋青兒為了甚么。兩人一起來，多半是存心把她氣死。”越想越恨，落在后面，悄聲對丈夫說道： “待會你殺那男的，我殺那女的。”陳正德點頭答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傍晚，四人在一個沙丘旁宿營，吃過飯后圍坐閑談。香香公主從囊中取出一枝牛油蠟燭點起。雙鷹在火光下見兩人男的如玉樹臨風，女的如芍藥籠煙，真是一對璧人，暗暗嘆息：“這般的人才，心朮卻如此之壞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問陳家洛道：“你說姊姊當真沒有危險？”陳家洛實在也十分擔憂，但為了安慰她，說道：“你姊姊武功很好，人又聰明，几萬清兵都給她殺了，一定沒事。”香香公主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，聽他說姊姊沒事，就不再有絲毫懷疑，說道：“不過她有病，找到她后，還是勸她回去休息的好。”陳家洛點頭道：“是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認定他們是一搭一擋的演戲，氣得臉都白了。香香公主忽向陳正德道：“老爺子，咱們來玩個游戲好嗎？”陳正德向妻子一望。關明梅緩緩點頭，示意別讓對方起疑。陳正德說：“好！甚么游戲？”香香公主向關明梅和陳家洛一笑，道：“你們也來，好不好？”兩人點頭同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把馬鞍子拿過來放在四人之間，在鞍上放了一堆沙，按得結實，再在沙堆上放一枝小蠟燭，說道：“咱們用這把小刀，將沙堆上的沙一塊塊的切下來，切到最后，誰把蠟燭弄掉下來，就罰他唱歌、講故事、或者跳舞。老爺子先來。”把小刀遞給了陳正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几十年沒玩孩子們的玩意了，這時拿著小刀，臉上神情甚是尷尬。關明梅一推他手肘，道：“切吧！”陳正德嘻嘻一笑，把沙堆切下了一塊，將小刀交給妻子。關明梅也切了一塊，輪不到三個圈，沙堆變成了一條沙柱，比蠟燭已粗不了多少，只要稍微一碰，蠟燭隨時可以掉下。陳家洛拿小刀輕輕在沙柱上挖了一個凹洞。香香公主笑道：“你壞死啦！”接過小刀在另一邊挖了個小孔。這時沙柱已有點搖晃，陳正德接過小刀時右手微微顫抖。關明梅笑罵：“沒出息。”香香公主笑著代他出主意，道：“你輕輕挑去一粒沙子也算。” 陳正德依言去挑，手上勁力稍大，沙柱一晃坍了，蠟燭登時跌下，陳正德大叫一聲。香香公主拍手大笑。關明梅與陳家洛也覺有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笑道：“老爺子，你唱歌呢還是跳舞？”陳正德老臉羞得通紅，拚命推搪。關明梅與丈夫成親以來，不是吵嘴就是一本正經的練武，又或是共同對付敵人，從未這般開開心心的玩耍過，眼見丈夫憨態可掬，心中直樂，笑道：“你老人家欺侮孩子，那可不成！”陳正德推辭不掉，只得說道： “好，我來唱一段次腔，販馬記！”用小生喉嚨唱了起來，唱到：“我和你，少年夫妻如兒戲，還在那里哭……”不住用眼瞟著妻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心情歡暢，記起與丈夫初婚時的甜蜜，如不是袁士霄突然歸來，他們原可終身快樂。這些年來自己從來沒好好待他，常對他無理發怒，可是他對自己一往情深，有時吃醋吵嘴，那也是因愛而起，這時忽覺委屈了丈夫數十年，心里很是歉然，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他手。陳正德受寵若驚，只覺眼前朦朧一片，原來淚水涌入了眼眶。關明梅見自己只露了這一點兒柔情，他便感激萬分，可見以往實在對他過份冷淡，向他又是微微一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對老夫妻親熱的情形，陳家洛與香香公主都看在眼里，相視一笑。四人又玩起削沙游戲來。這次陳家洛輸了，他講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山雙鷹對這故事當然很熟，但這時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，梁祝是有情人而不能成為眷屬，自己夫婦卻能白首偕老，雖然過去几十年中頗有隔閡齟齬，這時卻開始融洽，臨到老來兩情轉篤，確是感到十分甜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第一次聽到這故事，她起初不斷好笑，說梁山伯不知祝英台是女扮男裝，實在笨死啦。陳家洛心想：“我不知李沅芷是女扮男裝，何嘗不笨？”轉念又想，也正因此而得與香香公主相愛，卻又未免辜負了霍青桐的一番心意，喜愧參半，不由得嘆了口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接著陳正德又輸了一次，他卻沒有甚么好唱的了。關明梅道：“我來代你，我也講一個故事。”香香公主拍手叫好。關明梅講的是王魁負桂英的故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夜已漸深，香香公主感到身上寒冷，慢慢靠到關明梅身邊。關明梅見她嬌怯畏寒，輕輕把她摟住，又把她被風吹亂了的秀發理了一理。關明梅講這故事，本想在殺死二人之前教訓一頓，讓他們自知罪孽，死而無怨，講到一半，只覺香氣濃郁，似乎身處奇花叢中，住口低頭看時，見香香公主已在自己懷中睡著了。天山雙鷹并無子女，老夫婦在大漠之中有時實在寂寞異常。關明梅忽想：“要是我們有這樣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，可有多好！”這時燭火已被風吹熄，淡淡星光下見她臉露微笑，右臂抱住自己身體，就如小兒抱著母親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道：“大家休息吧！”關明梅低聲道：“別吵醒她！” 輕輕站起，把她抱入帳篷，取氈毯給她蓋上，只聽她在夢中迷迷糊糊的道：“媽，拿點羊奶給我小鹿兒吃，別餓壞了它。” 關明梅一怔，道：“好，你睡吧！”輕輕退出，心想：“她明明是個天真無邪、心地善良的孩子，怎會做出這等事來？”見陳家洛另支帳篷，與香香公主的帳篷隔得遠遠地，微微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走過來低聲道：“他們不住一個帳篷。”關明梅點點頭。陳正德又道：“他還不睡，反來覆去的盡瞧著那柄劍。等他睡了再下手呢，還是過去指明他的罪，給他來個明白的？” 關明梅很是躊躇，道：“你說呢？”陳正德心中充滿了柔情蜜意，渾無殺人的心思，說道：“咱們且坐一會，等他睡著了再殺，讓他不知不覺的死了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攜了妻子的手，兩人偎倚著坐在沙漠之中，默默無言。不久陳家洛進帳睡了。又過了半個時辰，陳正德道： “我去瞧瞧他睡著了沒有。”關明梅點點頭，可是陳正德并不站起，口里低低哼著不知什么曲調。關明梅道：“好動手了吧？” 陳正德道：“應該干了。”但兩人誰也沒先動，顯是都下不了決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山雙鷹生平殺人不眨眼，江湖上喪生于他們手下的不計其數，這時要殺兩個睡熟的人，竟然下不了手。漸漸星移斗轉，寒氣加甚，老夫妻倆互相摟抱。關明梅把臉藏在丈夫的懷里，陳正德輕輕撫摸她的背脊。過不多時，兩人都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早晨陳家洛與香香公主醒來，見二老已經離去，都感奇怪。香香公主忽道：“你瞧，那是甚么？”陳家洛轉頭一看，見平沙上寫著八個大字：“怙惡不悛，必取爾命”。每個字都有五尺見方，想是用劍尖划的。陳家洛皺起眉頭，細思這八個字的含意。香香公主不識漢字，問道：“畫的甚么？”陳家洛不愿令她擔心，道：“他們說有事要先走一步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姊姊這兩位師父真好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突然跳起，驚道：“你聽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也已聽得遠處隱隱一陣陣慘厲的呼叫，忙道：“狼群來啦，快走！”兩人匆忙收拾帳篷食水，上馬狂奔。就這樣一耽擱，狼群已經奔到，幸而兩人所乘的坐騎都神駿異常，片刻之間即把狼群拋在后面。群狼飢餓已久，見了人畜，舍命趕來，雖然距離已遠，早已望不見蹤影，還是循著沙上足跡，一路追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和香香公主跑了半日，以為已經脫險，下馬喝水，剛生了火要待煮食，狼嗥又近。兩人疾忙上馬，到天黑時估計已把狼群拋后將近百里，才支起帳篷宿歇，睡到半夜，那白馬縱聲長嘶，亂跳亂嘶，把陳家洛吵醒，只聽得狼群又已逼近。兩人不及收拾帳篷，提了水囊干糧，立即上馬。這般逃逃停停，在大漠中兜了一個大弧形，始終擺脫不了狼群的追逐，卻已累得人困馬乏。那紅馬終于支持不住，倒斃于地，兩人只得合騎白馬逃生。白馬載負一重，奔跑愈慢，到第三日上已不能把狼群遠遠拋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：“若非這馬如此神駿，早已累死，全虧得它接連支持了兩日兩夜，但只要再跑半日，也非倒斃不可。”又行了一個多時辰，見左首有些小樹叢，縱馬過去，下馬說道： “且在這里守著，讓馬休息。”和香香公主合力堆起一堵矮矮的沙牆，采了些枯枝放在牆頭，生起火來，霎時間成為一個火圈，將二人一馬圍在中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布置好不久，狼群便已奔到。群狼怕火，在火圈旁盤旋號叫，卻不敢逼近。陳家洛道：“等馬氣力養足了，再向外沖。” 香香公主道：“你說能沖出去么？”陳家洛心中實在毫無把握，但為了安慰她，說道：“當然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那些餓狼都瘦得皮包骨頭，不知有多少天沒吃東西了，道：“這些狼也很可憐。”陳家洛笑了一笑，心道： “這孩子的慈悲心簡直莫名其妙，我們快成為餓狼肚里的食物了，她卻在可憐它們，還不如可憐自己吧。”望著她雙頰紅暈，肌膚白得真像透明一般，再見火圈外群狼露出又尖又長的白牙，饞涎一滴滴的流在沙上，嗚嗚怒嗥，只待火圈稍有空隙，就會扑將上來，不覺一陣心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到他這等愛憐橫溢的目光，知道兩人活命的希望已極微小，走近身去，拉著他手，說道：“和你在一起，我甚么也不怕。我倆死了之后，在天國里仍是快快活活的永不分離。”陳家洛伸手把她摟在懷里，心想：“我可不信有甚么天國。那時她在天上，我卻在地獄里。”又想：“她穿了白衣，倚在天堂里白玉的欄干上。她想著我的時候，眼淚一滴滴的掉下來。她眼淚一定也是香的，滴在花上，那花開得更加嬌艷芬芳了……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轉過頭來，見他嘴角邊帶著微笑，臉上卻是神色哀傷，嘆了一口氣，正要合眼，忽見火圈中有一處枯枝漸漸燒盡，火光慢慢低了下去。她叫了一聲，跳起身去加柴，三頭餓狼已竄了進來。陳家洛一把將她拉在身后。白馬左腿起處，已將一頭狼踢了出去。陳家洛身子一偏，抓住一頭巨狼的頭頸。向另一頭灰狼猛揮過去，那狼跳開避過，又再扑上。另外兩頭狼又從缺口中沖進。陳家洛用力一擲，將手中那狼拋將過去，三頭狼滾作一團，互相亂咬狂叫，出了火圈。他拾起地下燒著的一條樹枝，向大灰狼打去。那狼張開大口，人立起來咬他咽喉。他手一送，將一條燒紅的樹枝塞入狼口，兩尺來長的樹枝全部沒入，那狼痛徹心肺，直向狼群中竄去，滾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在缺口中加了柴，眼見枯枝愈燒愈少，心想只得冒險去撿。好在樹木就在身后，相距不過十余丈，于是左手拿起鉤劍盾，右手提了珠索，對香香公主道：“我去撿柴，你把火燒得旺些。”香香公主點頭道：“你小心。”可是并不在火中加柴。她知道這一點兒枯枝培養著兩人生命之火，火圈一熄，兩人的生命之火也就熄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劍盾護身，珠索開路，展開輕功向樹叢躍去。群狼見火圈中有人躍出，猛扑上來，當先兩頭早被珠索打倒。他三個起落，已奔近樹旁，這些灌木甚為矮小，不能攀上避狼，當下左手揮動鉤劍盾，右手不住攀折樹枝。數十頭餓狼圈在他身邊，作勢欲扑，每次沖近，都被盾上明晃晃的九枝鉤劍嚇退，他采了一大批柴，用腳踢攏，俯身拿珠索一縛。就在這時，一頭惡狼乘隙扑上，他劍盾一揮，那狼登時斃命，但劍上有鉤，狼身鉤在劍上落不下來，余狼連聲咆哮。他急忙用力一扯，把狼尸扯下來擲出。群狼扑上去搶奪咬嚼。他乘機提起那捆樹枝，回進火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他無恙歸來，高興得扑了上來，縱身入懷。陳家洛笑著攬住了她，把樹枝往地下一擲，抬起頭來，不由得大吃一驚。原來火圈中竟然另有一人。那人身材魁梧，身上衣服已被餓狼撕得七零八落，手中提劍，全身是血，臉色卻頗為鎮靜，冷冷的望著他，正是死對頭火手判官張召重。兩人相互瞪視，都不說話。香香公主道：“他從狼群中逃出來，想是瞧見這里的火光，奔了過來。你瞧他累成這樣子。” 從水囊中倒了一碗水遞過。張召重接住，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下，伸袖子在臉上一抹，揩去汗血。香香公主“呀”的一聲叫了出來，認出他是在兆惠大營中曾與陳家洛打斗的那個武官，后來在沙坑中又曾與文泰來等惡戰過的。陳家洛劍盾擋胸，珠索一揮，叫道：“上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目光呆滯，突然仰后便倒，原來他救了和爾大后，出來追蹤陳家洛和香香公主，中途也遇上了狼群。和爾大為狼群所咬，他仗著武功精絕，連殺數十頭惡狼，奪路逃命，在大漠中奔馳了一日一夜，坐騎倒斃，只得步行奔跑，無飲無食，又熬了一日，遠遠望見火光，拚命搶了進來。他全仗提著一口內息苦撐，一松勁后再也支持不住，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要過去救護，陳家洛一把拉住，道：“這人陰險萬分，別上他當。”過了半晌，見他毫無動靜，這才走近察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拿些冷水澆在他額頭上，又在他口里灌了些羊乳。張召重悠悠醒來，喝了半碗羊乳，重又睡去。陳家洛心想鬼使神差，教這大奸賊送入我手，這時要殺他不費吹灰之力，但乘人之危，非大丈夫行徑，而且喀絲麗心地仁善，見我殺這無力抗拒之人，必定不喜。但要是饒了他，等他養足力氣，自己可不是他敵手。一時拿不定主意，轉頭一望，見香香公主望著張召重，眼中露出憐憫之意。陳家洛一見到她這副眼神，當即決定再饒這奸賊一次，心想眼下三人共處絕境，這□武功卓絕，待他力氣復原，卻是殺狼的一個好幫手，兩人合力，或能把香香公主救出，單靠自己卻萬萬不能，于是也喝了几口羊乳，閉目養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張召重醒了過來。香香公主遞了一塊干羊肉給他，替他用布條縛好腿上几處狼牙所咬的傷痕。張召重見他兩人以德報怨，不覺慚愧，垂頭不語。陳家洛道：“張大哥，咱們現今同在危難之中，過去種種怨仇，只好暫時拋在一邊，總要同舟共濟才好。”張召重道：“不錯，咱倆現在一斗，三人都成為餓狼腹內之物。”他休息了一個多時辰，精神力氣稍復，暗暗盤算脫困之法，心想：“天幸這兩人又撞在我手里。三人都被群狼吃了，那沒有話說。如能脫卻危難，須當先發制人，殺了這陳公子，再把這美娃娃擄去。今后數十年的功名富貴是拿穩的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想如此僵持下去，如何了局，見到火圈外有許多狼糞，想起霍青桐燒狼煙傳訊之法，于是用珠索把狼糞撥近，聚成一堆，點燃起來，一道濃煙筆直升向天際。張召重搖頭道：“就算有人瞧見，也不敢來救。除非有數千大軍，才能把這許多惡狼趕開。”陳家洛也知這法子無濟于事，但想聊勝于無，不妨寄指望于萬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色漸晚，三人在火圈中加了樹枝，輪流睡覺。陳家洛對香香公主低聲道：“這人很壞，我睡著時，你得加意留心著他。”香香公主點頭答應。陳家洛把樹枝堆在他與張召重之間，防他在自己睡著時突施暗算，香香公主可無力抵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中夜，突然狼嗥之聲大作，震耳欲聾，三人驚跳起來。只見數千頭餓狼都坐在地下，仰頭望著天上月亮，齊聲狂嗥，聲調淒厲，實是令人毛骨悚然。叫了一陣，數千頭餓狼的聲音又倏然而止。這是豺狼數萬年世代相傳的習性，直至后來馴伏為狗，也常在深夜哭叫一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黎明，三人見狼群仍在火圈旁打轉，毫無走開之意。陳家洛道：“只盼有一隊野駱駝經過，才能把這些惡鬼引開。” 突然遠處又有狼嗥，向這邊奔來。張召重皺眉道：“惡鬼越來越多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塵沙飛揚之中，忽見三騎馬向這邊急奔而來，馬后跟著數百頭狼。等到馬上乘者瞧見這邊餓狼更多，想從斜刺里避開，這邊的餓狼已迎了上去，登時把三騎圍在垓心。馬上三人使開兵器，奮力抵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叫道：“快去接他們進來呀！”陳家洛對張召重道：“咱們救人去。”兩人手執兵器，向三騎馬沖去，兩下一夾攻，殺開一條血路，把三騎接引到火圈中來。只見一匹馬上另有一人，雙手反綁，伏在馬鞍之上，身子軟軟的不知是死是活，看打扮是個回人姑娘。那三人跳下馬來，一人把那回人姑娘抱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忽然驚叫：“姊姊，姊姊！”奔過去扑在那女子身上。陳家洛吃了一驚，香香公主已把那女子扶起，只見她玉容慘淡，雙目緊閉，正是翠羽黃衫霍青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霍青桐扶病追趕師父師公，不久就遇到關東三魔，她無力抵抗，拔劍要想自盡，被顧金標扑上奪去長劍，登時擒住。關東三魔擒得仇人，歡天喜地。依哈合台說，當場把她殺了，給三位盟兄弟報仇。顧金標卻心存歹念，說要擒回遼東，在三位盟兄弟靈前活祭。顧金標是把兄，執意如此，哈合台拗他不過。當下一同回馬啟程東歸。走了一天，被霍青桐故意誤指途徑，竟在大漠中迷失方向。這天遠遠看見一道黑煙，只道必有人家，徑自奔來，哪知卻是陳家洛燒來求救的狼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見陳家洛縱上來要搶人，虎叉嗆□□一抖，喝道： “別走近來，你要干么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全身虛弱，在狼群圍攻中已暈了過去，這時悠悠醒轉，斗然間見到陳家洛與妹子，心中一股說不出的滋味，不知是傷心還是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對陳家洛哭道：“你快叫他放開姊姊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你放心！”轉頭對顧金標道：“你們是甚么人？為甚么擒住我的朋友？”滕一雷搶上兩步，擋在顧金標身前，冷冷打量對面三人，說道：“兩位出手相救，在下這里先行謝過。請教兩位高姓大名。”陳家洛未及回答，張召重搶著道：“他是紅花會陳總舵主。”三魔吃了一驚，滕一雷又問：“請教閣下的萬兒。”張召重道：“在下姓張，草字召重。”滕一雷咦了一聲，道：“原來是火手判官，怪不得兩位如此了得。”當下說了自己三人姓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暗暗發愁，心想群狼之圍尚不知如何得脫，接連又遇上這四個硬對頭，現下只有設法要他們先行放開霍青桐再說，說道：“咱們的恩仇暫且不談，眼前餓狼環伺，各位有何脫險良方？”這句話把三魔問得面面相覷，答不出來。哈合台道：“要請陳當家的指教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咱們合力御狼，或許尚有一線生機。要是自相殘殺，轉眼人人都填于餓狼之腹。” 滕哈兩人微微點頭，顧金標怒目不語。陳家洛又道：“因此請顧老兄立即放了我這朋友。大伙共籌退狼之策。”顧金標道： “我不放，你待怎樣？”陳家洛道：“那么咱們七人之中，輪到你第一個去喂狼。”顧金標虎叉一抖，喝道：“我卻要先拿你去喂狼！”陳家洛道：“我這朋友你是非放不可！咱倆不動手，大家也未見得能活，只要一動手，不論誰勝誰敗，總是鬧個兩敗俱傷，那就死定了。顧朋友三思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低聲道：“老二，先放了再說。”顧金標好容易把一個如花似玉的霍青桐擒到在手，這時寧可不要性命也不肯放，不住搖頭。滕一雷心下盤算：“我們三人對他三人，人數是一樣。但聽說火手判官劍朮拳法，是武林中數一數二人物。瞧這姓陳的適才殺狼身手，也著實了得。這美貌少女既與他們在一起，手下想必不弱。當真打起來，只怕不是對手。”他這一思量，不覺氣餒，低聲道：“老二，你放下放？鬧起來我可無法幫你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過不了這色字關，執迷不悟，他也知道張召重的名氣，決定單獨向形貌文弱的陳家洛挑戰，惡狠狠的道：“你如贏得我手中虎叉，把這女子拿去便了。是英雄好漢，咱二人就單打獨斗，一決勝敗。”陳家洛實不愿這時在狼群之中自相殘殺，微微沉吟，尚未答話，張召重已搶著道：“你放心，我誰也不幫就是。”這句話似是對陳家洛說，其實卻是說給顧金標聽，要他不必疑慮，盡管挑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大喜，叫道：“你要是不敢，那就別管旁人閑事。否則的話，拳腳兵刃，兄弟都可奉陪。我三個盟弟都喪在紅花會手里，此仇豈可不報？”最后這句話卻是說給滕哈二人聽的，意思說我是為了公憤，并非出于私欲，你們可不能袖手不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向霍青桐姊妹一望，見霍青桐臉露怨憤，香香公主焦慮萬狀，把心一橫，想道：“這姊妹兩人都對我有情，我今日為她們死了，報答了她們的恩義，也免得我左右為難，傷了她們手足之情。”慨然道：“這位姑娘是我好朋友，我拚得性命不在，也要你放。”霍青桐眼圈一紅，心想他對我倒也不是全無情義。顧金標道：“我也拚得性命不在，決不肯放。”張召重笑道：“好吧，那么你們拚個你死我活吧。”三魔聽他語氣，已辨出他對陳家洛頗有幸災樂禍之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咱二人拚斗，不論是你殺了我，還是我殺了你，對別人都無好處。這樣吧，咱二人一起出去殺狼。誰殺得多，就算誰勝。”他想這法子至少可稍減群狼的威脅，不致把御狼的力量互相抵消。哈合台首先贊成，鼓掌叫好。張召重道：“要是陳當家的得勝，顧二哥就把這位姑娘交給他。要是顧二哥殺的狼多，陳當家的不得再有異言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和顧金標怒目相視，俱不答應，只因殺狼之事，誰都沒必勝把握，可是又決不能讓霍青桐落入對方手里。陳家洛心想：他使獵虎叉，一定擅于打獵，或許殺狼有高強手段。顧金標卻想：他要比賽殺狼，料來有相當把握，我偏不上他的當，說道：“你要和我斗，那就是拚賭性命。輕描淡寫的玩意，可沒興致陪你玩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忽道：“在下與三位今日雖是初會，但一向是很仰慕的。至于陳當家的呢，我們過去頗有點過節，但此刻也不談了。我雙方誰也不幫。現今我有個主意，既可一決勝敗，雙方也不傷和氣。各位瞧著成不成？”滕一雷聽他說與陳家洛有梁子，心中一喜，忙道：“張大哥請說。火手判官威震武林，主意必定是極高明的。”張召重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不敢。咱們身處狼群包圍之中，自相拚斗，總是不妙。陳當家的你說是不是？”陳家洛點點頭。張召重又道：“比賽殺狼吧，這位顧二哥又覺得太過隨便，不是好漢行徑。我獻一條計策：你們兩位赤手空拳的一起走入狼群，誰膽小，先逃了回來，誰就輸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了，都是心中一寒，暗想此人好生陰毒，赤手空拳的走入狼群，誰還能活著性命回來？張召重又道：“要是哪一位不幸給狼害了，另一位再回進火圈，也算勝了。”陳家洛雙眉一揚，說道：“要是咱兩人都死了，那怎樣？”哈合台道： “我敬重你是條好漢子，著落在我身上，釋放這位姑娘就是。” 陳家洛道：“哈兄的話我信了，這位姑娘你們可也不能欺侮她。”伸手向香香公主一指。哈合台道：“皇天在上，我答應了陳當家的。如有異心，教惡狼第一個吃我。”陳家洛抱拳道： “好，多謝了。”心中盤算已定，別說狼群圍伺，就算一條狼也沒有，自己孤身遇上這四個強敵，也必有死無生，現下舍了自己一條性命，如能僥天之幸，救出霍青桐姊妹，那也心愿已足，漢家光復的大業，只好偏勞紅花會眾兄弟了，把劍盾珠索往地下一擲，向顧金標一擺手道：“顧朋友，走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拿著虎叉，躊躇不決。他雖是亡命之徒，但要他空手走入狼群，可實在不敢。張召重只怕賭賽不成，激他道： “怎么？顧朋友有點害怕了吧？這本來很是危險。”顧金標仍是沉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不懂他們說些甚么，只是見到各人神色緊張。霍青桐卻每句話都聽在耳里，見陳家洛甘愿為她舍命，心中感動異常，叫道：“你別去！寧可我死了，也不能讓你有絲毫損傷。”她平素真情深藏不露，這時臨到生死關頭，情不自禁的叫了出來。只聽得當□一聲，一柄獵虎叉擲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見她對陳家洛如此多情，登時妒火中燒。他性子狂暴，脾氣一發作，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，叫道：“我就是給豺狼咬掉半個腦袋，也不會比你這小子先回來。走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向霍青桐和香香公主一笑，并肩和顧金標向火圈外走去。霍青桐嚇得又要暈去，叫道：“別……別去……”香香公主卻睜著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珠，茫然不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正要走出火圈，滕一雷忽然叫道：“慢著。”兩人停步轉身。滕一雷道：“陳當家的，你身上還有把短劍。”陳家洛笑道：“對不起，我忘了。”解下短劍，走到霍青桐面前，道： “別傷心！你見了這劍，就如見到我一樣。”將劍放在她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流下淚來，喉中哽住了說不出話，就在這時，一個念頭在腦中忽如電光般一閃，低聲道：“你低下頭來。”陳家洛低頭俯耳過去。霍青桐低聲說道：“用火折子！”陳家洛一怔，隨即恍然，轉頭對張召重道：“張大哥，剛才我忘了解下短劍，請你公証人再瞧一瞧。”張召重在陳顧兩人衣外摸了一遍，說道：“顧二哥，請你把暗器也留下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氣憤憤的把十多柄小叉從懷中摸出，用力擲在地下，把辮子在頭頂一盤，神情大變，眼中如要噴出血來，突然奔到霍青桐跟前，一把抱住，正要低頭去吻，忽然后心被人抓住，提起來往地下一摜。顧金標平日和盟兄弟練武，大家交手慣了的，知道這一下除了哈合台再無別人，果然聽得哈合台喝道：“老二，你要不要臉？”顧金標一摔之后，頭腦稍覺清醒，大吼一聲，發足向狼群中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雙足一點，使開輕功，已搶在他之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狼本來在火圈外咆哮盤旋，忽見有人奔出，紛紛扑上。顧金標心知這次遇上了生平從所未有的凶險，只好多挨一刻是一刻，見兩頭惡狼從左右同時扑到，身子一偏，左手疾探，已抓住左邊那狼的項頸，右手搶住它的尾巴，提了起來。武學之中有一套功夫叫做“凳拐”，據說有一位武林前輩夏夜在瓜棚里袒腹乘涼，忽然敵人來襲，一時之間，四面八方都是手執兵刃的強敵。他身無武器，隨手提起一條板凳，攔架擊打，把敵人打得大敗而逃。這套功夫流傳下來，武林中學的人著實不少，以備赤手遇敵時防身之用。因長凳所在都有，會了這套武朮，便如處處備有兵器。顧金標抓住這狼，靈機一動，便將之當作板凳，展開“凳拐”中的招數，橫掃直劈，舞了開來。狼身長短與板凳相近，也有四條腿，他舞得呼呼生風，群狼一時倒扑不近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使的卻是“八封游身掌”身法，在狼群中東一晃，西一轉，四下亂跑。這本是威震河朔王維揚的拿手功夫，在杭州獅子峰上，曾打得張召重一時難以招架。陳家洛當日在鐵膽庄與周仲英比武，也曾使過。他的造詣比之王維揚自是遠遠不及，卻也是腳步輕捷，身法變幻。初時群狼倒也追他不上，但餓狼紛紛涌來，四下擠得水泄不通，教他再無發足奔跑的余地。他知這套武功已管不了事，當下從懷中取出火折，迎風一晃，火折點亮，揮了個圈子。火折上的火光十分微弱，群狼卻立時大駭，紛紛倒退，雖然張牙舞爪，作勢欲扑，終究不敢扑上，只在喉頭發出嗚咽咆哮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猛見陳家洛沖入狼群，大惑不解，奔到霍青桐跟前，說道：“姊姊，他干甚么呀？”霍青桐垂淚道：“他為了救咱們姊妹，寧可送掉自己性命。”香香公主先是一驚，隨即淡淡一笑，說道：“他死了，我也不活。”霍青桐見她處之泰然，心想她說這句話出乎自然，便似是天經地義之事，既無心情激蕩，也不用思索，可見對他的痴愛，已自然而然成為她心靈中的一部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見陳顧兩人霎時都被群狼圍住，心中暗喜，突見陳家洛取出火折，惡狼嚇得后退，不覺一呆，但想火折不久就會燒完，也只不過稍延時刻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、哈二人卻只瞧著顧金標，先見他大展剛勇，提著一頭巨狼舞得風雨不透，各自心喜，忽見他使一招“懶漢閂門”，舉起巨狼向外猛碰，跟迎面扑上來的一頭狼當頭一撞。兩頭狼都急了，不顧三七二十一張口就咬，一頭臉上咬得見骨，另一頭頸中鮮血淋漓。群狼見血，更加蜂擁而來，扑上來你一口我一口，將顧金標手中的巨狼撕得稀爛，最后只剩他左手一個狼頭，右手連著尾巴的一個狼臀。這么一來，情勢登時危急，他想再去抓狼，一頭惡狼扭頭便咬，若非縮手得快，左手已被咬斷，同時右邊又有兩頭餓狼扑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解下腰中所纏鋼絲軟鞭，叫道：“老大，我去救他。” 滕一雷還未回答，霍青桐冷冷的道：“關東豪杰要不要臉？”哈合台登時楞住，再看狼群中兩人情勢，又已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見火折子快要點完，忙撕下長衣前襟點燃了，腳下不住移動，奔向灌木。就這么慢得一慢，兩頭惡狼迎面扑到。他矮身從兩狼之間穿了過去，折了一條樹枝在手，運勁反手一擊，將搶在前面的餓狼打得腦漿迸裂。群狼扑上去分尸而食，追逐他的勢頭登時緩了。他忙拾起一段枯枝點燃了，拿在手中揮動，驅開群狼，一有空隙，立即又攀折樹枝，增大火頭，片刻之間，已在身周布置了一個小小火圈，將餓狼相隔在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和香香公主見他脫險，大喜若狂。那邊顧金標卻已難于支持，他想仿效陳家洛的法子，身邊卻沒帶著火折，只得揮拳與餓狼的利爪銳齒相斗，手上腳上接連被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大驚，對霍青桐道：“算陳當家的贏了就是！”拔出她身上短劍，割斷她手腳上的繩索，又道：“現下我可去救他了！”軟鞭揮動，疾沖出去，但奔不到几步，群狼密密層層的涌來，腿上登時被咬了兩口，雖然打死了兩頭狼，卻已無法前進。滕一雷大叫：“老四，回來。”哈合台倒躍回來，取了一條點燃的樹枝，想再沖出，但相距太遠，眼見顧金標就要被群狼扑倒。他提高聲音，向陳家洛叫道：“陳當家的，你贏啦，我們已放了你朋友。請你大仁大義，救救顧老二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遠遠望去，果見霍青桐已經脫縛，站在當地，心想：“為了對付惡狼，多一個幫手好一個。”拾起一根點燃的樹枝，向顧金標擲去，叫道：“接著！”顧金標雙臂雙腿全是鮮血，眼見樹枝投來，縱身躍起，在空中接住，揮了個圈子。豺狼怕火，那是數萬年來相傳的習性，見他手上有火，立即退開。顧金標揮動樹枝，慢慢向陳家洛走來。陳家洛又擲過去一條樹枝。顧金標雙手有火，走近樹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快撿柴。”當下兩人各用枝條縛了一捆樹枝，負在背上，手中拿了點燃的樹枝，揮動著向火圈走去。群狼不住怒哮，讓出一條路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越走越近，陳家洛走在前面，香香公主靠近火圈，張開了雙臂，迎他回來。陳家洛臉露微笑，正要縱入，霍青桐叫道：“慢著，讓他先進來。”陳家洛登時醒悟，放下柴束，住足回頭，讓顧金標先進火圈。他想雙方曾有約言，誰先進火圈誰輸，雖然自己救了他性命，但只怕這類無義小人臨時又有反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滿眼紅絲，拋下背上枯柴，舉起火枝往陳家洛面上一晃，乘他斜身閃避，舉掌向他背后猛推，想將他推進火圈。陳家洛側身閃避，這一掌從衣服上擦過。顧金標右手又是一揮，一根火枝對准了他臉上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頭一低，那火枝直飛進火圈之中。顧金標沖面一拳，他八十一路長拳講究的是勢勁鋒銳，出手快捷，一拳方發，次拳跟上。陳家洛見他只一轉眼間便以怨報德，心中大怒，右手伸出拿他脈門，左手一招“金針渡劫”，直刺他面門，那是“百花錯拳”中一招以指當劍之法。顧金標從未見過這古怪拳法，一楞之下，疾忙倒退，左腳踏在一頭餓狼身上。那狼痛得大叫，張口便咬，陳家洛一招得勢，不容他再有緩手之機，掌劈指戳，全是“百花錯拳”中最厲害招數。滕一雷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站在火圈邊觀戰，見了他這路拳法，都感心驚。陳家洛左手雙指疾向對方太陽穴點去，顧金標伸臂擋格，回敬一拳，料想他定然后退，哪知他竟然不理會，飛起左腳，顧金標胯上早著，一個踉蹌，右拳已被抓住。陳家洛運勁一拖，乘著敵人向后一掙之勢，突然間改拖為送，顧金標又是一個出其不意，己力再加上敵勁，哪里還站立得定，登時仰跌。這一交只要摔倒，四周環伺的群狼立時涌上，哪里還有完整尸骨？火圈中各人都驚叫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危急中一個“鯉魚打挺”，突然身子拔起，左掌揮落，把一頭向上扑來的餓狼打落，借勢在空中一個筋斗，頭上腳下的順落下來。陳家洛左足一點，從他身側斜飛而過，右手連揮，已分別點中他左腿膝彎和右腿股上穴道。顧金標雙腳著地時哪里還站立得住，暗叫：“完蛋！”雙手在地上一撐，又想翻起，群狼已從四面八方扑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搶得更快，伸出右手抓住他后心，揮了一圈。顧金標凶悍已極，下半身雖然動彈不得，大喝一聲，雙拳齊發，猛力向陳家洛胸口打到，要和他拚個同歸于盡。陳家洛罵了一聲：“惡強盜！”左指其快如風，又在他“中府”、“璇璣”兩穴上一點。顧金標雙拳打到半途，手臂突然癱瘓，軟軟垂下。陳家洛把他身子又揮了一圈，逼開扑上來的餓狼，便欲向遠處狼群中投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叫道：“別殺他！”陳家洛登時醒悟：“即使殺了此人，還是彼眾我寡，且與滕哈二人結了死仇，不如暫時饒他，賣一個好，那么自己與張召重爭斗之時，他們或許可以兩不相助。”手臂回縮，轉了個方向，將他拋入火圈，這才縱身躍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接住顧金標，陳家洛再行著地。這次性命的賭賽，終于是陳家洛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要上前和霍青桐、香香公主敘話，霍青桐忽叫：“留神后面！”只覺腦后風生，疾忙低頭矮身，兩頭餓狼從頭頂竄過。原來兩狼眼見到口的美食又進火圈，飢餓難當之下，鼓起勇氣，跳了進來。一頭餓狼徑向香香公主扑去，陳家洛搶上抓住狼尾，用力疾扯。那狼負痛，回頭狂嗥，同時另一頭狼也扑了過來。陳家洛反掌斬去，那狼偏頭避讓，一掌斬在頸里，在地下打了個滾，扑上來又咬。霍青桐掉轉短劍劍頭，柄前尖后，向陳家洛擲去，叫道：“接著！”陳家洛伸手一抄，攬住劍柄，挺劍向左邊巨狼刺去。這狼身軀巨大，竟然十分的靈便狡猾，閃避騰挪，陳家洛連刺兩劍都被它躲了開去。這時火圈外又有三頭狼跟蹤躍入，一頭被哈合台用摔跤手法抓住頭頸摜出圈外，另一頭被張召重一劍斬為兩段，第三頭卻在與滕一雷纏斗。哈合台把顧金標帶回來的樹枝加旺了火頭，群狼才不繼續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邊陳家洛挺劍向左虛刺，惡狼哪知他是虛招，向右閃避，短劍早已收回，自右方猛刺而下。惡狼這時萬萬躲避不開，也是情急智生，突張巨口，咬住了劍鋒。陳家洛用力向前一送，那狼舌頭雖被划破，但知這是生死關頭，仍是忍痛咬緊。陳家洛向后回拔，那狼死不放松，身子被提了起來，兩行利齒卻在劍鋒上猶如生了根一般。陳家洛心中焦躁，身子一側，飛腿踢中了另一條扑上來的惡狼后臀，那狼汪汪大叫，飛出火圈。他奮力一掙，隨著左手一掌，打在巨狼雙目之間。那狼向后一仰，他手中頓覺一松，短劍終于拔出。眾人只覺寒光一閃，短劍劍鋒上紫光四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這一掌已把巨狼打得頭骨破碎而死，可是它口中還是咬著一段劍刃。眾人都感奇怪，短劍明明在陳家洛手里，又未斷折，狼口中的劍刃又從何而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走上前去，左手三指平捏半段劍刃向后一拉，豈知那狼雖死，牙齒仍如鐵鉗般牢牢咬住劍刃。他右手用短劍在狼顎上一划，狼臉筋骨應手而斷，直如切豆腐一般。他心感詫異，舉起短劍看時，臉上突覺寒氣侵膚，不覺毛骨悚然，劍鋒發出瑩瑩紫光，已非霍青桐所贈之劍，但劍柄仍然一模一樣。他更是不解，俯身拾起狼口中那段劍刃，這才發覺劍刃中空，宛如劍鞘，把短劍插入劍鞘，全然密合。原來這短劍共有兩個劍鞘，第二層劍鞘開有刃口，劍尖又十分鋒銳，見者自然以為便是劍刃，豈知劍內另有一柄砍金斷玉、鋒銳無匹的寶劍。霍青桐贈送短劍之時，曾說故老相傳，劍中蘊藏著一個極大秘密，一向無人參透得出。今日若非機緣巧合，巨狼死命咬住，兩下用力拉扯，才拔出了第二層劍鞘，否則有誰想得到這柄鋒利的短劍之中，竟是劍內有劍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滕一雷已將火圈中最后一頭狼打死，先解開顧金標被點的穴道，拔出匕首，割下四條狼腿，在火上燒烤。霍青桐叫道：“快拿開，你們不要性命嗎？”滕一雷愕然道：“甚么？” 霍青桐道：“這些餓狼聞到烤肉香氣，哪里還忍耐得住？”滕一雷心想不錯，忙把狼腿從火上拿開。顧金標坐著喘息了一會，裹縛了身上六七處給惡狼咬傷的大創口，至于較小的創口，一時也無暇理會，只覺飢餓難當，拿起狼腿，鮮血淋漓的吃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將短劍拿在手里把玩，贊嘆第二層劍鞘固然設想聰明，而且手工精巧已極，絲毫不露破綻。她向劍鞘里一張，見里面有一粒白色的東西，搖了几搖，卻倒不出來。她取過一根細樹枝，在鞘里輕輕一撥，一顆白色的小丸滾了出來。陳家洛和霍青桐見了都感奇怪，聚首細看，見是一顆蠟丸。陳家洛問霍青桐道：“打開來瞧瞧，好不好？”霍青桐點點頭。他手指微一用勁，蠟丸破裂，里面是個小紙團，攤開紙團，卻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紗紙，紙上寫著許多字，都是古文回字，旁邊是一張地圖，畫得密如蛛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望見他們發現了這張紙，假裝取柴添火，走來走去偷看了几眼，見紙上寫的都是回文，一字不識，不禁大失所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回文雖識得一些，苦不甚精，紙上寫的又是古時文字，全然不明其義，于是把紙攤在霍青桐前面。霍青桐一面看一面想，看了半天，把紙一折，放在懷里。陳家洛道： “那些字說的甚么？”霍青桐不答，低頭凝思。香香公主知道姊姊的脾氣，笑道：“姊姊在想一個難題，別打擾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用手指在沙上東畫西畫，畫了一個圖形，抹去了又畫一個，后來坐下來抱膝苦苦思索。陳家洛道：“你身子還弱，別多用心思。紙上的事一時想不通，慢慢再想，倒是籌划脫身之策要緊。”霍青桐道：“我想的就是既要避開惡狼，又要避開這些人狼。”說著小嘴向張召重等一努。香香公主聽姊姊叫他們作“人狼”，名稱新鮮，拍手笑了起來。霍青桐又想了一會，對陳家洛道：“請你站上馬背，向西&lt;br /&gt;&lt;br /&gt;□望，是否有座白色山峰。”陳家洛依言牽過白馬，躍上馬背，極目西望，遠處雖有叢山壁立，卻不見白色山峰，凝目再望一會，仍是不見，向霍青桐搖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照圖上所示，那古城離此不遠，理應看到山峰。”陳家洛跳下馬背，問道：“甚么古城？”霍青桐道：“小時就聽人說，這大沙漠里埋著一個古城。這城本來十分富庶繁榮，可是有一天突然刮大風沙，像小山一樣的沙丘一座座給風卷起，壓在古城之上。城里好几萬人沒一個能逃出來。” 轉頭對香香公主道：“妹妹，這些故事你知道得最清楚，你說給他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道：“關于那地方有許多故事，可是那古城誰也沒親眼看見過。不，有好多人去過的，但很少有人能活著回來。據說那里有無數金銀珠寶。有人在沙漠中迷了路，無意中闖進城去，見到這許多金銀珠寶，眼都花了，自然開心得不得了，將金銀珠寶裝在駱駝上想帶走，但在古城四周轉來轉去，說甚么也離不開那地方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問道：“為甚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他們說，古城的人一天之中都變成了鬼，他們喜歡這個城市，死了之后仍然不肯離開。這些鬼不舍得財寶給人拿走，因此迷住了人，不讓走。只要放下財寶，一件也不帶，就很容易出來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就只怕沒一個肯放下。”霍青桐道：“是啊，見到這許多金銀珠寶，誰肯不拿？他們說，要是不拿一點財寶，反而在古城的屋里放几兩銀子，那么水井中還會涌出清水來給他喝。銀子放得多，清水也就越多。”陳家洛笑道：“這古城的鬼也未免太貪心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道：“我們族里有些人欠了債沒法子，就去尋那地方，總是一去就永不回來。有一次，一個商隊在沙漠里救了一個半死的人。他說曾進過古城，可是出來時走來走去盡在一個地方兜圈子，他見到沙漠上有一道足跡，以為有人走過，于是拚命的跟著足跡追趕，哪知這足跡其實就是他自己的，這么兜來兜去，終于精疲力盡，倒地不起。那商隊要他領著大伙兒再去古城，他死不答允，說道：就是把古城里所有的財寶都給了他，也不愿再踏進這鬼城一步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在沙漠上追趕自己的足跡兜圈子，這件事想想也覺可怕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還有更可怕的事呢。他獨個兒在沙漠中走，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名字。他隨著聲音趕去，聲音卻沒有了，甚么也沒瞧見，就這樣迷了路。”陳家洛道： “有人忽然發見這許多財寶，歡喜過度，神智一定有點失常，沙漠中路又難認，很容易走不回來。要是他下了決心不要財寶，頭腦一清醒，就容易認清楚路了。倒不一定是有鬼迷人。” 霍青桐靜靜的道：“劍鞘里藏著的，就是去那座古城的路徑地圖。”陳家洛“啊”的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笑道：“我們不想要金銀財寶。就算到了，那些鬼也不放人走。這張地圖沒甚么用，倒是這口劍好，這般鋒利，遇到敵人的兵器時，只怕一碰就能削斷。”拔下三根頭發，放在短劍的刃鋒之山，道：“聽爹爹說，真正的寶劍吹毛能斷，不知這劍成不成？”對著短劍刃鋒吹一口氣，三根頭發立時折為六段。她喜得連連拍手。霍青桐拿出一塊絲帕，往上丟去，絲帕緩緩飄下，舉起短劍一撩，絲帕登時分為兩截。張召重和關東三鷹齊聲喝采，都不禁眼紅身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嘆道：“寶劍雖利，殺不盡這許多餓狼，也是枉然。” 霍青桐道：“地圖上畫明，古城環繞著一座參天玉峰而建。照圖上看來，那山峰離此不遠，應該可以望見，怎么會影蹤全無，可教人猜想不透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姊姊你別用這些閑心思啦，就是找到了山峰，又有甚么用處？”霍青桐道：“那么咱們就可逃進古城。城里有房屋，有堡壘，躲避狼群總比這里好得多。”陳家洛叫道：“不錯！”躍身而起，又站上馬背，向西凝望，但見天空白茫茫的一片，哪里有山峰的影子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等見他們說個不休，偏是一句話也不懂，陳家洛又兩次站上馬背□望，不知搗甚么鬼。四人商量逃離狼群之法，說了半天，毫無結果。香香公主取出干糧，分給眾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這時想起了她養著的那頭小鹿，不知有沒有吃飽，抬起了頭，望著天邊痴想，突然叫道：“姊姊，你看。”霍青桐順著她手指望去，只見半空中有一個黑點，一動不動的停在那里，問道：“那是甚么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是一頭鷹，我瞧著它從這里飛過去，怎么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不動了。”霍青桐道：“你別眼花了吧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不會，我清清楚楚瞧著這鷹飛過去的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倘若不是鷹，那么這黑點是甚么？但如是鷹，怎么能在空中停著不動？這倒奇了。”三人望了一會，那黑點突然移動，漸近漸大，轉眼間果然是一頭黑鷹從頭頂掠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緩緩舉起手來，理一下被風吹亂了的頭發。陳家洛望著她晶瑩如玉的白手，在雪白的衣襟前橫過，忽然省悟，對霍青桐道：“你看她的手！”霍青桐瞧了瞧妹子的手，道： “喀絲麗，你的手真是好看。”香香公主微微一笑。陳家洛笑道：“她的手當然好看，可是你留意到了嗎？她的手因為很白，在白衣前面簡直分不出甚么是手，甚么是衣服。”霍青桐道： “嗯？”香香公主聽他們談論自己的手，不禁有點害羞，眼睛低垂的靜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那只鷹是停在一座白色山峰的頂上啊！”霍青桐叫了起來：“啊！不錯，不錯。那邊的天白得像羊乳，這高峰一定也是這顏色，遠遠望去就見不到了。”陳家洛喜道： “正是。那鷹是黑色的，所以就看得清清楚楚。”香香公主這才明白，他們談的原來是那古城，問道：“咱們怎么去呢？”霍青桐道：“得好好想一想。”取出地圖來又看了好一回，道： “等太陽再偏西，倘若那真是一座山峰，必有影子投在地上，就能算得出去古城的路程遠近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可別露出形跡，要教這些壞蛋猜測不透。”霍青桐道：“不錯，咱們假裝是談這條狼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提過一條死狼，三人圍坐著商量，手中不停，指一下死狼鼻子，又拔一根狼毛細細觀察，拉開狼嘴來瞧它牙齒。日頭漸漸偏西，大漠西端果然出現了一條黑影，這影子越來越長，像一個巨人躺在沙漠之上。三人見了，都是喜動顏色。霍青桐在地下畫了圖形計算，說道：“這里離那山峰，大約是二十里到二十二里。”一面說，一面將死狼翻了個身。陳家洛把一條狼腿拿在手里，撥弄利爪，道：“咱們如再有一匹馬，加上那白馬，三人當能一口氣急沖二十几里。”霍青桐道：“你想法兒讓他們心甘情愿的放咱們出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好，我來試試。”隨手用短劍剖開死狼肚子。張召重和關東三魔見他們翻來翻去的細看死狼，不住用回語交談，很是納悶。張召重道：“這死狼有甚么古怪？陳當家的，你們商量怎生給它安葬嗎？”陳家洛登時靈機一動，道： “我們是在商量如何脫險。你瞧，這狼肚子里甚么東西也沒有。”張召重道：“這狼肚子餓了，所以要吃咱們。”關東三魔聽著都笑了起來。哈合台道：“我們上次遇到狼群，躲在樹上，群狼在樹下打了几個轉，便即走了。這一次卻耐心真好，圍住了老是不走。”滕一雷道：“上次幸得有黃羊駱駝引開狼群。這當兒只怕周圍數百里之內，甚么野獸都給這些餓狼吃了個干淨，只剩下我們這一伙。”陳家洛道：“這些狼肚里空成這個樣子，只要有一點東西是可以吃的，哪里還肯放過？”張召重道：“你瞧這死狼瞧了半天，原來發見的是這么一片大道理。”陳家洛道：“要逃出險境，只怕就得靠這道理。” 關東三魔同時跳起身來，走近來聽。張召重忙問：“陳當家的有甚么好法子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大家在這里困守，等到樹枝燒完，又去采集，可是總有燒完的時候，那時七個人一齊送命，是不是？”張召重與關東三魔都點了點頭。陳家洛道： “咱們武林中人，講究行俠仗義，舍身救人。此刻大伙同遭危難，只要有一個人肯為朋友賣命，騎馬沖出，狼群見這里有火，不敢進來，見有人馬奔出，自然一窩蜂的追去。那人把狼群引得越遠越好，其余六人就得救了。”張召重道：“這個人卻又怎么辦？”陳家洛道：“他要是僥幸能遇上清兵回兵大隊人馬，就逃得了性命。否則為救人而死，也勝于在這里大家同歸于盡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道：“法子是不錯，不過誰肯去引開狼群？那可是有死無生之事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滕大哥有何高見？”滕一雷默然。哈合台道：“咱們來拈鬮，拈到誰，誰就去。”張召重正在想除此之外，確無別法，聽到哈合台說拈鬮，心念一動，忙道： “好，大家就拈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本想自告奮勇，與霍青桐姊妹三人沖出，卻聽他們說要拈鬮，如再自行請纓，只怕引起疑心，說道：“那么咱五人拈吧，兩位姑娘可以免了。”顧金標道：“大家都是人，干么免了？”哈合台道：“男子漢大丈夫，不能保護兩個姑娘，已是萬分羞愧，怎么還能讓姑娘們救咱們出險？我寧可死在餓狼口里，否則就是留下了性命，終身也教江湖上朋友們瞧不起。”滕一雷卻道：“雖然男女有別，但男的是一條命，女的也是一條命。除非不拈鬮，要拈大家都拈。”他想多兩個人來拈，自己拈到的機會就大為減少。顧金標對霍青桐又愛又恨，心想你這美人兒大爺不能到手，那么讓狼吃了也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望著張召重，聽他是何主意。張召重已想好計謀，知道決計不會輪到自己，心想：“這兩個美人兒該當保全，一個是皇上要的，另一個我自己為甚么不要？”當下昂然說道： “大丈夫寧教名在身不在。張某是響當當的男子漢，豈能讓娘兒們救我性命？”滕顧二人見他說得慷慨，不便再駁。顧金標道：“好，就便宜了這兩個娘兒。”滕一雷道：“我來作鬮！”俯身去摘樹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樹枝易于作弊。用銅錢作鬮為是。”從袋里摸出十几枚制錢，挑了五枚同樣大小的，其余的放回袋里，說道：“這里是四枚雍正通寶，一枚順治通寶，各位請看，全是一樣大小。”滕一雷逐一檢視，見無異狀，說道：“誰摸中順治通寶，誰就出去引狼。”張召重道：“正是如此。滕大哥，放在你袋里吧。”滕一雷把五枚銅錢放入袋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哪一位先摸？”他眼望顧金標，見他右手微抖，笑道：“顧二哥莫怕。生死有命，富貴在天，我先摸！”伸手到滕一雷袋里，手指一捏，已知厚薄，拈了一枚雍正通寶出來，笑道：“可惜，我做不成英雄了。”張開右掌，給四人看了。原來四枚雍正通寶雖與順治通寶一般大小，但那是雍正末年所鑄，與順治通寶所鑄的時候相差了八十年左右。順治通寶在民間多用了八十年，磨損較多，自然要薄一些。只是厚薄相差甚微，常人極難發覺。張召重在武當門中練芙蓉金針之前，先練錢鏢。錢鏢的准頭手勁，與銅錢的輕重大小極有關系，他手上銅錢捏得熟了，手指一觸，立能分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次是陳家洛摸，他只想摸到順治通寶，便可帶了二女脫身，哪知不如人愿，卻摸到一枚雍正通寶。張召重道：“顧二哥請摸吧。”顧金標拾起虎叉，嗆□□一抖，大聲道：“這枚順治通寶，注定是要我們兄弟三人拿了，這中間有弊！”張召重道：“各憑天命，有甚么弊端？”顧金標道：“錢是你的，又是你第一個拿，誰信你在錢上沒做記號。”張召重鐵青了臉道：“那么你拿錢出來，大家再摸過。”顧金標道：“各人拿一枚制錢出來，誰也別想冤誰。”張召重道：“好吧！死就死啦，男子漢大丈夫，如此小氣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把袋里所剩的三枚制錢拿出來還給張召重，另外又取出一枚雍正通寶，顧哈兩人拿出來的也都是雍正通寶。其時上距雍正不遠，民間所用制錢，雍正通寶遠較順治通寶為多。陳家洛道：“我身邊沒帶銅錢，就用張大哥這枚吧。”張召重道：“畢竟是陳當家的氣度不同。四枚雍正通寶已經有了，順治通寶就用這一枚。顧老二，你說成不成？”顧金標怒道： “不要順治通寶！銅錢上順治、雍正，字就不同，誰都摸得出來。”其實要在頃刻之間，憑手指撫摸而分辨錢上所鑄小字，殊非易事，顧金標雖然明知，卻終不免懷疑，又道：“你手里有一枚雍正通寶是白銅的，其余四枚都是黃銅的，誰拿到白銅的就是誰去。”張召重一楞，隨即笑道：“一切依你！只怕還是輪到你去喂狼。”手指微一用力，已把白銅的銅錢捏得微有彎曲，和四枚黃銅的混在一起。顧金標怒道：“要是輪不到你我，咱倆還有一場架打！”張召重道：“當得奉陪。”隨手把五枚制錢放在哈合台袋里，說道：“你們三位先拿，然后我拿，最后是陳當家的拿。這樣總沒弊了吧？”他自忖：“即使只留下兩枚，我也能拿到黃銅的。這姓陳的小子很驕傲，不會跟我爭先恐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么說，關東三魔自無異言。滕一雷道：“老四，你先摸吧。”哈合台道：“老大還是你先來。”張召重笑道：“先摸遲摸都是一樣，毫無分別。”關東三魔見他在生死關頭居然仍是十分鎮定，言笑自若，也不禁佩服他的勇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伸手入袋，霍青桐忽以蒙古話叫道：“別拿那枚彎的。”哈合台一怔，第一枚摸到的果然有點彎曲，忙另拿一枚，取出一看，正是黃銅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五人議論之時，霍青桐在旁冷眼靜觀，察覺了張召重潛運內力捏彎銅錢。她見關東三魔中哈合台為人最為正派，先前顧金標擒住了她要橫施侮辱，哈合台曾力加阻攔，這次又是他割斷她手腳上的繩索，因此以蒙古話示警報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個是顧金標摸。哈合台用遼東黑道上的黑話叫道： “扯抱（別拿）轉圈子（彎的東西）。”顧滕兩人側目怒視張召重，心想：“你這家伙居然還是做了手腳。”既知其中機關，自然都摸到了黃銅制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與張召重先聽霍青桐說了句蒙古話，又聽哈合台說了句古里古怪的話，甚么“扯抱轉圈子”，不知是甚么意思，臉上都露出疑惑之色。陳家洛眼望霍青桐，香香公主搶著道： “別拿那枚彎的。”霍青桐也用回語道：“白銅的制錢已給這家伙捏彎了。”陳家洛心道：“我們正要找尋借口離去。現下輪到這奸賊去摸，他定會拿了不彎的黃銅制錢，留下白銅的給我。我義不容辭的出去引狼，她們姊妹就跟我走。我們顯得被迫離開，決不會引起疑心。”張召重心想：“這次你被狼果腹，死了也別怨我。”便要伸手到哈合台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忽見顧金標目光灼灼的望著霍青桐，心中一凜： “只怕他們用強，不讓兩姊妹和我一起走，那可糟了。”這時張召重的手已伸入袋口，陳家洛再無思索余地，叫道：“你拿那枚彎的吧，不彎的留給我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一怔，將手縮了回來，道：“甚么彎不彎的？”陳家洛道：“袋里還有兩枚制錢，一枚已給你捏彎了，我要那枚不彎的。”一伸手，已從哈合台袋里把黃銅制錢摸了出來，笑道：“你作法自斃，留下白銅的給你自己！”張召重臉色大變，長劍出鞘，喝道：“說好是我先摸，怎么你搶著拿？”一劍 “春風拂柳”，向陳家洛頸中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頭一低，右手雙指戳他頸側“天鼎穴”。張召重竟不退避，回劍斜撩，一招“斜陽一抹”，反削他手指。陳家洛也不躲縮，手腕翻處，右手小指與拇指中暗挾著的短劍抖將上來，當的一聲，已把敵劍攔腰削斷，短劍乘勢直送，張召重只覺寒氣森森，青光閃閃，寶劍直逼面門。他面臨凶險，仍欲危中取勝，左手五指突向陳家洛雙目抓去，這一招勢道凌厲無比。陳家洛舉左臂一擋，短劍下刺敵人小腹。這么緩得一緩，張召重已化解了險招，反身一躍，退出三步。關東三魔與霍青桐見兩人這几下快如閃電，招招間不容發，不禁駭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乘勢進逼，猱身直上。張召重手中沒了兵器，半截長劍突向霍青桐擲去。陳家洛怕她病中無力，不能閃避，如箭般斜身射出，擋在她面前，伸手在劍柄上一擊，半截長劍落在地下。哪知張召重這一下卻是聲東擊西，一將他誘到霍青桐身邊，立即縱到香香公主身旁，拿住她雙手，轉身喝道： “快出去！”陳家洛一呆，停了腳步。張召重叫道：“你不出去，我把她丟出去喂狼！”將香香公主提起來打了個圈子，只要一松手，她立即飛入狼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變起倉卒，陳家洛只覺一股熱血從胸腔中直沖上來，腦中一亂，登時沒了主意。張召重又叫：“你快騎馬出去，把狼引開！”陳家洛知道這奸賊心狠手辣，說得出做得到，處此情勢之下，只得解開白馬□繩，慢慢跨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又提著香香公主轉了個圈子，叫道：“我數到三，你不出火圈，我就拋人。一──二──三！”他“三”字一出口，只見兩騎馬沖出火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霍青桐乘三魔一齊注視陳張兩人之際，已割斷□繩，跨上馬背，手中揮動火把，縱馬沖出，心想：“他先前為我拚命而入狼群，現下我為他舍身。我也不去甚么古城，讓餓狼在大漠中將我咬成碎片，一了百了。但愿他和喀絲麗得脫危難，終身快樂。”就在此時，陳家洛也縱馬出了火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齊聲驚叫，陳家洛已揪住兩頭扑上來的餓狼頭頸，右腿在白馬頸側一推，左腿在馬腹上一捺，那馬靈敏異常，立即回頭轉身。陳家洛腳尖在馬項下輕輕一點，那馬一聲長嘶，四足騰空，躍入火圈。陳家洛大喝聲中，將兩頭惡狼向張召重擲去。張召重眼見兩狼張牙舞爪的迎面扑到，只得放下香香公主，縮身閃避。陳家洛兩把圍棋子雙手齊發，俯身伸臂，攬住香香公主的纖腰，雙腿一挾，那白馬又騰空竄出火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反手猛劈，將一頭狼打得翻了個身，向前俯身急沖，陳家洛匆忙中所發的圍棋子本沒准頭，都給他避了開去。張召重這一沖守中帶攻，左手一把抓住白馬馬尾，用力后拉，要把白馬硬生生拉回。但他身子凌空，無從借力，那白馬又力大異常，向前猛竄之際，反將他身子拖得揚了起來，帶出火圈。他雙腿后挺，一個筋斗正待翻上馬背，再行搶奪香香公主，忽覺背后風生，知道不妙，半空中疾忙換勢反躍，又倒翻一個筋斗。陳家洛短劍向他后心刺出，只道必定得手，哪知此人武功實在高強，身在空中，于千鈞一發之際仍能扭轉身軀，只見他右足在一頭餓狼頭上一點，躍回了火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揮舞著火把，早已深入狼群。陳家洛縱馬追去，但見有惡狼扑上，都被他短劍一揮，不是刺中咽喉，就是削去了尖嘴，真如砍瓜切菜，爽脆無比。兩騎馬不一刻已沖出狼群，向西疾馳，眾狼不舍，隨后趕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匹馬奔跑比群狼迅速得多，轉瞬就把狼群拋在數里之外。要知沖出狼群不難，難的是在如何擺脫這些餓狼窮日累夜、永無休止的追逐。三人暫脫于難，狂喜之下，情不自禁的擁在一起。霍青桐隨即臉上一紅，輕輕推開陳家洛手臂，縱馬向西疾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騎三人奔行不久，山石漸多，道路曲折，空中望去山峰不遠，地面行走路程卻長。直跑到天黑，那白色山峰才巍然聳立在前。霍青桐道：“據圖中所繪，古城環繞這山峰而建，看來此去不過十多里了！”三人下馬休息，取水給馬飲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不住撫摸白馬的鬣毛，心想若不是得此駿馬之力，自己雖能沖出，香香公主仍在奸賊之手，那么自己也必不忍離去，勢非重回火圈不可。霍青桐想起適才和陳家洛擁抱，臉上又是一陣發燒，此刻三人相聚，心中自也消了先前要以死相報的念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休息片刻，馬力稍復，狼群之聲又隱隱可聞。陳家洛道：“走吧！”躍上了另一匹馬。霍青桐望了他一眼，明白他的用意，于是與妹子合乘白馬，再向西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夜涼如水，明月在天，雪白的山峰皎潔如玉。香香公主望著峰頂，道：“姊姊，我想山頂上一定有仙人，你說有嗎？” 霍青桐右手提□，左手摟著她，笑道：“咱們去瞧瞧吧，不知是男仙還是女仙。”談笑之間，山峰的影子已投在他們身上。三人仰望峰巔，崇敬之心，油然而生。陳家洛心道：“古人說：高山仰止。咱三人大難不死，這時尤感山川之美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山峰雖似觸手可及，但最后這几里路竟是十分的崎嶇難行。此處地勢與大漠的其余地方截然不同，遍地黃沙中混著粗大石礫，丘壑處處，亂岩嶙嶙，坐騎几無落蹄之處，行得數里，一眼望去，山道竟有十數條之多，不知哪一條才是正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這么許多路，怪不得人們要迷路了。”霍青桐取出地圖，在月光下看了一會，說道：“圖中說，入古城的道路是‘左三右二’。”陳家洛問道：“甚么叫做‘左三右二’？” 霍青桐道：“圖上也沒說明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猛聽得萬狼齊嗥，淒厲曼長，聲調哀傷。三人都是毛骨悚然。香香公主道：“它們哭得這樣傷心，不知為了甚么？”陳家洛笑道：“想來是為了肚子餓。”霍青桐道：“這時已當子夜，群狼停下來對月嗥叫，只待叫聲一停，立即發性狂追。咱們快找路進去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這里左邊有五條路，圖上說‘左三右二’，那么就走第三條路。”霍青桐道：“倘若前面是絕路，再退回來就來不及了。”陳家洛道：“那么咱三人死在一起！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好，姊姊，咱們走吧。”霍青桐聽得“三人死在一起”這句話，胸口一陣溫暖，眼眶中忽然濕了，一提馬□，從第三條路上走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路徑愈走愈狹，兩旁山石壁立，這條路顯是人工鑿出來的，走了一陣，右邊出現三條岔路。霍青桐大喜，道：“得救啦，得救啦。”三人精神大振，催馬走上第二條路。只是道路不知已有多少年無人行走，有些地方長草比人還高，有些地方又全被沙堆阻塞，三人下馬牽引，才將馬匹拉過沙堆。陳家洛隨手搬過几塊岩石，放在沙堆之上，阻擋群狼的追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不到里許，前面左邊又是三條歧路。香香公主忽然驚叫一聲，原來路口有一堆白骨。陳家洛下馬察看，辨明是一個人和一頭駱駝的骸骨，嘆道：“這人定是口方徨歧途，難以抉擇，以致暴骨于斯。”三人從第三條路進去，這時道路驟陡，一線天光從石壁之間照射下來，只覺陰氣森森，寒意逼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多時路旁又現一堆白骨，骸骨中光亮閃耀，竟是許多寶石珠玉。霍青桐道：“這人拿到了這么多珠寶，可是終究沒能出去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們走的是正路，尚且時時見到骸骨，錯路上只怕更是白骨累累了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咱們出來時誰也不許拿珠寶，好嗎？”陳家洛笑道：“你怕那些鬼不讓咱們出來，是不是？”香香公主道：“你答應我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聽她柔聲相求，忙道：“我一定不拿珠寶，你放心好啦。”心想：“有你姊妹二人相伴，全世界的珍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。”突然又暗自慚愧：“我為甚么想的是姊妹二人？” 三人高低曲折的走了半夜，天色將明，人困馬乏。霍青桐道：“歇一會吧。”陳家洛道：“索性找到房子之后，放心大睡。”霍青桐點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不多時，陡然間眼前一片空曠，此時朝陽初升，只見景色奇麗，莫可名狀。一座白玉山峰參天而起，峰前一排排的都是房屋。千百所房屋斷垣剩瓦，殘破不堪，已沒一座完整，但建筑規模恢宏，氣象開廓，想見當年是一座十分繁盛的城市。一眼望去，高高矮矮的房子櫛比鱗次，可是聲息全無，甚至雀鳥啾鳴之聲亦絲毫不聞。三人從沒見過如此奇特可怖的景象，為這寂靜的氣勢所懾，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。隔了半晌，陳家洛當先縱馬進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地方極是干燥，草木不生，屋中物品雖然經歷了不知多少年月，但大部仍然完好。三人走進最近的一所房屋。香香公主見廳上有一雙女人的花鞋，色澤仍是頗為鮮艷，輕輕喊了一聲，想拿起來細看，哪知觸手間登時化為灰塵，不由得嚇了一跳。陳家洛道：“這地方是個盆地，四周高山拱衛，以致風雨不侵，千百年之物仍能如此完好，實是罕見罕聞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沿路只見遍地白骨，刀槍劍戟，到處亂丟。陳家洛道：“故事中說這古城是被天降黃沙所埋，看情形完全不像。” 霍青桐道：“是啊！哪有沙埋的痕跡？倒像是經過了一場大戰，全城居民都給敵人殺光一般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城外千百條岔道，如果不知秘訣，任誰都要迷路。敵人不知怎么進來的。” 霍青桐道：“那定是有奸細了。”走進一所房子，取出地圖放在桌上，伏身細看。那知桌已朽爛，外形雖仍完整，她雙臂一壓，立即垮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拾起地圖，看了一會，道：“這些屋子已如此朽壞，只怕禁不起狼群的扑擊。”指著圖中一處道：“這是城子中心，又畫著這許多記號，多半是個重要所在，如是宮殿堡壘，建筑一定牢固。咱們到那里去避狼吧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！” 三人循著圖中所畫道路，向前走去。城中道路也是曲折如迷宮，令人眼花繚亂，如不是有圖指示，也真走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了小半個時辰，來到圖中所示中心，三人不禁大失所望，原來便是玉峰山腳，卻哪里有甚么宮殿堡壘。只是玉峰近看尤其美麗，通體雪白，瑩光純淨，做玉匠的只要找到小小的一塊白玉，已然終身吃著不盡，哪知這里竟有這樣一座白玉山峰。三人抬頭仰望，只覺心曠神怡，萬慮俱消，暗暗贊嘆造物之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片寂靜之中，遠處忽然傳來隱隱的狼嗥，香香公主驚叫起來：“狼群來啦！難道惡狼也有地圖？這真奇了。”陳家洛笑道：“惡狼的鼻子就是地圖。咱們走過的地方留下了氣息，群狼跟著追來，永遠錯不了。”霍青桐笑道：“你身上這么香，別說是狼，就是人，也能跟著來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突然指著地圖，對陳家洛道：“你瞧，這明明是山峰，怎么里面還畫了許多路？”陳家洛看了，道：“難道山峰里面是空的，可以進去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原因……怎樣進去呢？” 細看圖上文字解釋，用漢語輕輕讀了出來：“如欲進宮，可上大樹之頂，向神峰連叫三聲：‘愛龍阿巴生’！”香香公主道： “愛龍阿巴生，哪是甚么？”霍青桐道：“是句暗號吧，可是哪里有甚么大樹了？”聽狼嗥之聲又近了些，說道：“進屋躲起來吧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轉過身來，回頭向就近的屋子奔去。陳家洛跨出兩步，忽見地下凸起一物，形狀有異，俯身看時，盤根錯節，卻是個極大的樹根，叫道：“大樹在這里！”兩姊妹走過來看。香香公主道：“那株大樹只剩下這個樹根。”霍青桐道：“爬到樹頂一叫，宮門就開，那宮殿必在山峰之內。難道這句話真是符咒，有甚么仙法不成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一向相信神仙，忙道：“仙法當然是有的。”陳家洛笑道：“那時候山峰里有人，一聽見暗號，推動里面機關，山峰上就現出洞口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嘆道：“過了這許多年，里面的人一定都死啦。” 仰望山峰，忽道：“只怕洞門就在那邊。你們瞧，上面不是有鑿出來的踏腳么？”陳家洛和霍青桐也都見到了山峰上有斧鑿痕跡，都十分喜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道：“我上去瞧瞧。”右手握了短劍，凝神提氣，往峭壁上奔去，上得丈余，舉劍戳入玉峰，一借力，再奔上丈余，已到踏腳的所在。霍青桐和香香公主齊聲歡呼。陳家洛向下揮了揮手，察看峰壁，洞口的痕跡很是明顯，只是年深月久，洞口已被沙子堵塞。他左手緊抓峰壁上一塊凸出的玉岩，右手用短劍撥去沙子，將洞旁碎塊玉石一塊塊抽出來，拋向下面，不多一刻，抽空的洞口已可容身。他爬進去坐下。從懷中拿出點穴珠索，解開了一條條接將起來，懸挂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將珠索縛在妹子腰上。陳家洛雙手交互拉扯，把她慢慢提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快提到洞口，香香公主忽然驚呼。陳家洛左手向上一揮，將她提近身來，右手伸去，攬住了她纖腰，安慰道：“別怕，到啦！”香香公主臉色蒼白，叫道：“狼！狼！” 陳家洛向下望時，只見七八頭惡狼已沖到峰邊，霍青桐揮舞長劍，竭力抵拒。那白馬振鬣長嘶，向古城房屋之間飛馳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忙從洞口抽下几塊玉石，居高臨下，用重手法將霍青桐身邊的几頭狼打得四散奔逃，隨即挂下珠索。霍青桐怕自己病后虛弱，無力握繩，于是劍交左手，繼續揮動，右手把珠索縛在腰里，叫道：“好啦！”陳家洛用力一扯，霍青桐身子飛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頭餓狼向上猛扑，霍青桐長劍一揮，削下一個狼頭，另一頭狼卻咬住了她靴子不放。香香公主嚇得大叫。霍青桐在空中彎腿把狼拉近，又是一劍把狼攔腰斬為兩截，上半截狼身仍是連著皮靴一起拉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扶她坐下，去拉半截死狼，竟拉之不脫，忙問： “沒咬傷么？”霍青桐皺眉道：“還好。”從他手中接過短劍，切斷狼嘴，只見兩排尖齒深陷靴中，破孔中微微滲出血來。香香公主道：“姊姊，你腳上傷了。”幫她脫去靴子，撕下衣襟裹傷。陳家洛掉轉了頭，不敢看她赤裸的腳。香香公主裹好傷后，指著下面數千頭在各處房屋中亂竄的狼大罵：“你們這些壞東西，咬痛了姊姊的腳，我再不可憐你們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和霍青桐都不禁微笑，轉頭向山洞內望去，黑沉沉的甚么也瞧不見。霍青桐取出火折一晃，嚇了一跳，原來下去到地總有十七八丈高，峰內地面遠比外面的為低。陳家洛道：“這洞久不通風，現在還下去不得。”過了好一會，料想洞內穢氣已大部流出，陳家洛道：“我先下去瞧瞧。”霍青桐道：“下去之后，再上來可不容易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微笑道：“不能上來，也就算了。”霍青桐臉上一紅，目光不敢和他相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把珠索一端在山石上縛牢，沿著索子溜下，繩索盡處離地還有十丈左右，沿壁又溜數丈，輕飄飄的縱下地來，著地處甚為堅實。他伸手入懷去摸火折，才想起昨日與顧金標在狼群中賭命之時已把火折點完，仰首大叫：“有火折么？” 霍青桐取出擲下。他接住晃亮，火光下只見四面石壁都是晶瑩白玉，地下放著几張桌椅，伸手在桌上一按，桌子居然仍是堅牢完固，原來山洞密閉，不受風侵，是以洞中物事并不朽爛。他折下椅子一只腳點燃起來，就如一個火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姊妹一直望著下面，見火光忽強，又聽陳家洛叫道：“下來吧！”霍青桐道：“妹妹，你先下去！”香香公主拉著繩索慢慢溜下，見陳家洛張開雙臂站在下面，眼睛一閉就跳了下去，隨即感到兩條堅實的臂膀抱住了自己，再把自己輕輕放在地下。接著霍青桐也跳了下來，陳家洛抱著她時，只把她羞得滿臉飛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峰外群狼的嗥叫隱隱約約，已不易聽到。陳家洛見白玉壁上映出三人影子，自己身旁是兩位絕世美女，經玉光一照，尤其明艷不可方物，但三人深入峰腹，吉凶禍福，殊難逆料，生平遭遇之奇，實以此時為最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峰內奇麗，欣喜異常，拿起燃點的椅腳，徑向前行。陳家洛又折了七條椅腳捧在手里。三人走過了長長一條甬道，前面山石阻路，已到盡頭。陳家洛心中一震，暗想：“難道過去沒通道了么？進退不得，如何是好？”只見盡頭處閃閃生光，似有一堆黃金，走近看時，卻是一副黃金盔甲，甲冑中是一堆枯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副盔甲打造得十分精致。香香公主道：“這人生前定是個大官貴族。”霍青桐見胸甲上刻著一頭背生翅膀的駱駝，道： “這人或許還是個國王或者是王子呢。聽說那些古國中，只有國王才能以飛駱駝作徽記。”陳家洛道：“那就像中土的龍了。” 從香香公主手中接過火把，在玉壁上察看有無門縫或機關的痕跡，火把剛舉起，就見金甲之上六尺之處，有一把長柄金斧插在一個大門環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喜道：“這里有門。”陳家洛將火把交給了她，去拔金斧，但門環上的鐵鏽已鏽住斧柄，取不出來。他拔出短劍，刮去鐵鏽，雙手拔出金斧，入手甚是沉重，笑道：“如果這柄金斧是他的兵器，這位國王陛下膂力倒也不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門上下左右還有四個門環，均有兩尺多長的粗大鐵鈕扣住，他削去鐵鏽，將鐵鈕一一掀起，抓住門環向里一拉，紋絲不動，于是雙手撐門，用力向外推去，玉石巨門嘰嘰發聲，緩緩開了。這門厚達丈許，那里像門，直是一塊巨大的岩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對望了一眼，臉上均露欣喜之色。陳家洛右手高舉火把，左手拿劍，首先入門，一步跨進，腳下喀喇一聲，踏碎了一堆枯骨。他舉火把四周照看，見是一條僅可容身的狹長甬道，刀劍四散，到處都是骸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指著巨門之后，道：“你瞧！”火光下只見門后刀痕累累，斑駁凹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駭然道：“這里的人都給門外那國王關住了。他們拚命想打出來。可是門太厚，玉石又這么堅硬。”霍青桐道： “就算他們有數十柄這般鋒利的短劍，也攻不破這座小山般的玉門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他們在這里一定想盡了法子，最后終于一個個絕望而死……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別說啦！別說啦！”只覺這情景實在太慘，不忍再聽。陳家洛一笑，住口不說了。霍青桐道：“那國王怎么盡守在門外不走，和他們同歸于盡？這可令人想不透了。”拿出地圖一看，喜道：“走完甬道，前面有大廳大房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慢慢前行，跨過一堆堆白骨，轉了兩個彎，前面果然出現一座大殿。走到殿口，只見大殿中也到處都是骸骨，刀劍散滿了一地，想來當日必曾有過一場激戰。香香公主嘆道： “不知道為甚么要這樣惡斗？大家太太平平、高高興興的過日子不好嗎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走進大殿，陳家洛突覺一股極大力量拉動他手中短劍，當的一聲，短劍竟爾脫手，插入地下。同時霍青桐身上所佩長劍也掙斷佩帶，落在殿上。三人嚇了一大跳。霍青桐俯身拾劍，一彎腰間，忽然衣囊中數十顆鐵蓮子嗤嗤嗤飛出，錚錚連聲，打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，陳家洛左手將香香公主一拖，與霍青桐同時向后躍開數步，雙掌一錯，凝神待敵，但向前望去，全無動靜。陳家洛用回語叫道：“晚輩三人避狼而來，并無他意，冒犯之處，還請多多擔待。”隔了半晌，無人回答。陳家洛心想：“這里主人不知用甚么功夫，竟將咱們兵刃憑空擊落，更能將她囊中鐵蓮子吸出。如此高深的武功別說親身遇到，連聽也沒聽見過。”又高聲叫道：“請貴主人現身，好讓晚輩參見。”只聽大殿后面傳來他說話的回聲，此外更無聲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驚訝稍減，又上前拾劍，哪知這劍竟如釘在地上一般，費了好大的勁才拾了起來，一個沒抓緊，又是當的一聲被地下吸了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心念一動，叫道：“地底是磁山。”霍青桐道：“甚么磁山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到過遠洋航海的人說，極北之處有一座大磁山，能將普天下懸空之鐵都吸得指向南方。他們飄洋過海，全靠羅盤指南針指示方向。鐵針所以能夠指南，就由于磁山之力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這地底也有座磁山，因此把咱們兵刃暗器都吸落了？”陳家洛道：“多半如此，再試一試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拾起短劍，和一段椅腳都平放于左掌，用右手按住了，右手一松，短劍立即射向地下，斜插入石，木頭的椅腳卻絲毫不動。陳家洛道：“你瞧，這磁山的吸力著實不小。”拾起短劍，緊緊握住，說道：“黃帝當年造指南車，在迷霧中大破蚩尤，就在明白了磁山吸鐵的道理。古人的聰明才智，令人景崇無已。”她姊妹不知黃帝的故事，陳家洛簡略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走得几步，又叫了起來：“快來，快來！”陳家洛快步過去，見她指著一具直立的骸骨。骸骨身上還挂著七零八落的衣服，骨格形狀仍然完整，骸骨右手抓著一柄白色長劍，刺在另一具骸骨身上，看來當年是用這白劍殺死了那人。霍青桐道：“這是柄玉劍！”陳家洛將玉劍輕輕從骸骨手中取過，兩具骸骨支撐一失，登時喀喇喇一陣響，垮作一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玉劍刃口磨得很是鋒銳，和鋼鐵兵器不相上下，只是玉質雖堅，如與五金兵刃相碰，總不免斷折，似不切實用。接著又見殿中地下到處是大大小小的玉制武器，刀槍劍戟都有，只是形狀奇特，與中土習見的迥然不同。陳家洛正自納罕，霍青桐忽道：“我知道啦！”微微一頓，道：“這山峰的主人如此處心積慮，布置周密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怎么？”霍青桐道：“他仗著這座磁山，把敵人兵器吸去，然后命部下以玉制兵器加以屠戮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指著一具具鐵甲包著的骸骨，叫道：“瞧呀！這些攻來的人穿了鐵甲，更加被磁山吸住，爬也爬不起來了。” 見姊姊還在沉思，道：“這不是很清楚了嗎？還在想甚么呀？” 霍青桐道：“我就是不懂，這些手拿玉刀之人既然殺了敵人，怎么又都一個個死在敵人身旁？”陳家洛也早就在推敲這個疑團，一時難以索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到后面去瞧瞧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姊姊，別去啦！”霍青桐一怔，見她臉現惻然之色，伸手挽住她臂膀，道： “別怕！那邊或許沒死人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大殿之后，見是一座較小的殿堂，殿中情景卻尤為可怖，數十具骸骨一堆堆相互糾結，骸骨大都直立如生時，有的手中握有兵刃，有的卻是空手。陳家洛道：“別碰動了！如此死法，定有古怪原因。”霍青桐道：“這些人大都是你砍我一刀，我打你一拳，同時而死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武林中高手相搏，如果功力悉敵，確是常有同歸于盡的。但這許多人個個如此，可就令人大惑不解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繼續向內，轉了個彎，推開一扇小門，眼前突然大亮，只見一道陽光從上面數十丈高處的壁縫里照射進來。陽光照正之處，是一間玉室，看來當年建造者依著這道天然光線，在峰中度准位置，開鑿而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突見陽光，雖只一線，也大為振奮。石室中有玉床、玉桌、玉椅，都雕刻得甚是精致，床上斜倚著一具骸骨。石室一角，又有一大一小的兩具骸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熄去火把，道：“就在這里歇歇吧。”取出干糧清水，各自吃了一些。霍青桐道：“那些餓狼不知在山峰外要等到几時，咱們跟它們對耗，糧食和水得盡量節省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數日來從未松懈過一刻，此時到了這靜室之中，不禁困倦萬分，片刻之間，都在玉椅上沉沉睡去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73199921762427593-112586645018094311?l=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1258664501809431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73199921762427593&amp;postID=11258664501809431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11258664501809431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73199921762427593/posts/default/11258664501809431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shu-jian-en-chou-l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942.html' title='第十六回 我見猶憐二老意誰能遣此雙姝情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73199921762427593.post-346926378500404826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4:21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4:22:02.21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五回 奇謀破敵將軍苦兒戲降魔玉女□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五回　奇謀破敵將軍苦兒戲降魔玉女□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倫四兄弟按住張召重，放脫了陳家洛，直至兆惠出來唱開，忽倫四兄弟這才放手。張召重憤怒異常，倏地跳起，反手一掌，又快又重，拍的一聲，把忽倫二虎打落了半邊牙齒。二虎痛得險險暈去。四兄弟大怒，一齊扑上□打。兆惠連聲喝罵，四兄弟才悻悻退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恨恨的道：“大將軍，皇上差卑職到回疆來，有兩件欽命，第一件就是拿剛才這女子進京。”兆惠道：“張兄從未來過這里，怎識得這女子？”張召重道：“回人送了一對玉瓶向皇上求和。玉瓶上畫的就是這女子肖像。皇上很想一見真人，命卑職趕來辦這件事。福統領拿玉瓶給卑職細看過，因此認得。”兆惠嗯了一聲。張召重道：“剛才那男子不是回人，是紅花會大頭腦陳家洛。”兆惠驚道：“是么？他怎么到了這里？”張召重道：“皇上要他來取几件東西，命卑職等他取到后便截他下來。只怕皇上要的東西就在他身邊。這兩人自行投到，正是皇上洪福，咱們卻白白放過了，實在可惜。”說著連連拍腿嘆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笑道：“張兄不必連聲可惜。他們使者來時，我早已調兵遣將，布置定當。要叫這使者做餌，釣一條大魚上來。既然皇上要這兩人，那更是一舉兩得了。”轉頭對身旁親兵道： “去對德都統說，不可傷那兩人性命。”親兵應令去了。兆惠笑道：“這兩人既是非同尋常，回人定會派重兵相救。等他們過來，我的鐵甲軍從兩旁這么一夾。”張開兩臂，往中間一合，笑道：“就是這樣！”張召重道：“大將軍神機妙算，人不可及，因此皇上如此親任，征回大事，便差大將軍統兵。”兆惠十分得意，呵呵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大將軍這場勝仗是打定的了。只是亂軍之中，若把皇上要的那兩人殺了，或是弄得不知下落，皇上必定怪罪。”兆惠道：“你說怎樣？”張召重道：“卑職想請令先去把這兩個人擒了。我軍則繼續圍困不撤，好把回人主力引來。” 兆惠沉吟道：“此刻便去，只怕給回子識破了我的計謀。張兄稍待。”直等到第三日清晨，兆惠這才發下令箭，張召重帶領了一百名鐵甲兵疾馳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奔到土坑邊上，坑內十余箭射出，三名鐵甲兵臉上中箭，撞下馬來。鐵甲軍攻勢稍挫，張召重領頭吶喊，又沖了上去。徐天宏驚道：“鐵甲軍到了，難道我猜的不對？”衛春華大叫：“是張召重那奸賊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想起恩師慘死，目□欲裂，手持金笛，縱身出坑，沒頭沒腦向張召重打去。張召重忽見一個丑臉和尚以本門武朮猛打急攻而來，大為詫異，呆得一呆，衛春華挺雙鉤也已扑上。張召重持劍擋住。他武功比這兩人高得多，但衛春華上陣向來舍命惡拚，余魚同更是甩出了性命，不惜與仇人同歸于盡。常言道：“一人拚命，萬夫莫當。”更何況兩人拚命？一時之間，三人在坑邊堪堪打了個平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數十名鐵甲軍已沖到坑邊。陳家洛、文泰來、徐天宏、章進、駱冰、心硯都跳了上去。章進揮狼牙棒當當亂打，鐵甲軍盔甲堅厚，傷他們不得，反而險被長矛刺中。駱冰、心硯、徐天宏三人也只落得奮力抵擋，傷不了人。文泰來單刀砍出，給鐵甲反震回來，大喝一聲，拋去單刀，空手向一名鐵甲軍扑去。那兵挺矛疾刺，文泰來抓住矛頭一拉，那兵啊喲一聲，長矛脫手。文泰來不及輪轉矛頭，就將矛柄向他臉上倒搠進去，直插入腦心，未及拔出，聽得駱冰急叫：“留神后面！”只覺背后風勁，當即左手勾轉，已把一柄刺來的長矛夾在脅下，在背心偷襲的清兵雙手使勁拉奪。文泰來右手一提，從清兵腦袋中拔出了長矛，回身對准那清兵臉孔，一矛飛出，直插入他鼻梁，從腦后穿出，將他釘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甲軍奉命擒拿陳家洛和香香公主，不同四周其余清兵那般只是佯攻，卻是奮勇爭先，狠刺真殺，雖見文泰來神勇，兀自不退。文泰來手挺雙矛，沖入人叢，雙矛此起彼落，猛不可當，霎時之間，九名鐵甲軍被他長矛搠入臉中而死。陳家洛沒帶兵刃，叫道：“心硯、十哥，跟我來。”見一名鐵甲軍挺長矛當胸搠來，陳家洛身子一側，長矛搠空，左手馬鞭揮出，纏住他雙足一扯，那兵扑地倒了。陳家洛叫道： “心硯，扯下他頭盔。”鐵甲軍穿了鐵甲，身子笨重，跌倒之后，半天爬不起來。心硯早把他頭盔扯落，章進隨手一棒，打得腦漿迸裂。三人隨扯隨打，頃刻間也打死了八九名敵兵。余兵見文泰來挺矛沖到，心寒膽落，發一聲喊，都退走了。這時衛余兩人漸漸抵敵不住張召重的柔云劍法，徐天宏已上去助戰。張召重見落了單，刷刷數劍，把三人逼退兩步，退了下去。文泰來挺矛欲追，清兵羽箭紛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忽然驚叫：“你們快來！”跳進坑中。眾人紛紛跳入，只見周綺披散了頭發，滿臉血污，一柄單刀左擋右抵，在坑中與四名鐵甲軍苦斗。坑中長矛施展不開，四兵都使佩刀進攻。群雄大怒，一齊扑上。四兵一個被駱冰單刀搠死，一個被衛春華一鉤刺入口中，其余兩個被文泰來左手抓住后心，右手擰住頭盔，交叉一扭，扭斷了頸骨。徐天宏忙去扶住周綺，見她肩上臂上受了兩處刀傷，甚是痛惜。香香公主撕下衣服給她裹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道：“兆惠本想把我們圍在這里，引得回兵大隊來，才出動伏兵夾擊，定是張召重那奸賊見了總舵主，等不及搶著要建功。”陳家洛道：“他退去之后必不甘心，還會帶兵再來。”徐天宏道：“咱們快挖個陷阱，先拿住這奸賊再說。” 眾人大為振奮，照著徐天宏的指點，在北首冰雪下挖進去。上面冰雪厚厚的凍了將近一尺，下面沙土掏空，絲毫看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陷阱挖好不久，張召重果然又率鐵甲軍沖到。他在兆惠面前夸過口，要逞豪強，竟不增兵，仍只帶領余下的那數十名鐵甲軍。這一次每個軍士手中都拿了盾牌，擋住群雄的羽箭，霎時間沖到坑前。陳家洛跳出坑外，向張召重喝道：“再來見過輸贏！”張召重見他手中沒兵器，將長劍往地下一拋，說道：“好，今日不分勝敗不能算完。”兩人一個展開百花錯拳，一個使起無極玄功拳，登時在雪地上斗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、徐天宏、章進、衛春華、余魚同、心硯六人也縱出坑來接戰。陳家洛一面打，一面移動腳步，慢慢退近陷阱，眼見張召重再搶上兩步就要入伏，那知斜削里一名鐵甲軍沖到，一腳踏上陷阱，驚叫一聲，跌了下去，接著一聲慘呼，被守在下面的駱冰一刀戳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吃了一驚，暗叫：“僥幸！”手腳稍緩。陳家洛見機關敗露，驀地和身扑上，抱住他身子，用力要推他下去。張召重雙足牢牢釘在雪地，運力反推。兩人僵持在坑邊，一個掙不脫，另一個也推他不下，誰也不敢松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鐵甲軍挺矛來刺陳家洛。徐天宏從旁躍過，舉單拐擋開長矛，俯身雙手一抬，將陳張兩人抬入陷阱之中，隨即一個打滾，鐵甲軍兩柄長矛刺入雪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張兩人跌入沙坑，同時松手躍起。駱冰右手刀向張召重砍去，卻被他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反拿手腕，一扯之下，已將短刀搶在手中。陳家洛背后飛腳踢到，張召重不及向駱冰進攻，回身一刀。陳家洛側身避過，舉兩指向他腿上“陰市穴”點去。張召重右腿一縮，駱冰颼颼颼擲出三柄飛刀。沙坑之中無回旋余地，但張召重在間不容發之際，居然將三把飛刀一一避過。駱冰叫道：“總舵主接刀！”長刀丟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接住刀柄，使開金剛伏虎刀法，和張召重的短刀狠斗起來，他武功本雜，各家兵刃全都會使，不似張召重獨精劍朮，登時在兵器上占了便宜。拆了十余合，張召重迭遇險招，左手連以拳朮助守，才得化解。駱冰對自己的這對鴛鴦刀的長刀短刀本來無所偏愛，這時卻只盼長刀得勝，短刀落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綺持刀護在香香公主身前。只聽得長刀短刀錚錚交撞數下，張召重忽然把短刀擲出坑外，說道：“我空手接你兵刃。” 左拳右掌，往陳家洛閃閃刀光中猛攻直進。陳家洛對駱冰叫道：“接刀！”將長刀擲還給她，左手一指往敵人“曲澤穴”點到。沙坑中尋丈之地，轉身都是不便，更別說趨避退讓，兩人竭盡生平所學，性命相搏。數十招后，漸漸分出高下，陳家洛百花錯拳雖然精妙，終不及張召重功力深厚，內力又沒他大，時候一長，已是攻少守多。駱冰空自著急，見兩人打得緊湊異常，要想相助，卻哪里插得下手去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陳家洛越打越落下風，張召重飛腳踢出，陳家洛向左一讓，張召重左掌反擊，其勢如風。突然坑上一人大喝： “鐵膽來了！”張召重左掌倏然收回，護住頂心。果然黑黝黝一枚鐵膽猛擲下來。張召重吃過周仲英鐵膽的苦頭，心中一寒，暗想：“這老兒怎么也來了？他居高臨下，投擲之勢更為凶狠。”既不敢接也不敢讓，猛然向后一拔，退開三尺，身子在沙坑邊上一撞，只聽拍的一聲，鐵膽打落坑心，徐天宏隨勢縱下。原來周仲英那日收他為義子，當天即把稱雄武林的絕技子母鐵膽教給了他。這些日子中徐天宏奔波無定，每日仍是擠出功夫習練，今日臨敵初試，仗著岳父聲威，雖然一擊不中，但也把張召重嚇得倒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雙足在地上一點，身子縱起，往坑外躍去，突然當頭一掌劈到，勢勁力疾，生平未遇。他右手一帶，化解了掌力，但這樣一來，終究躍不出去，隨著落下，暗暗心驚： “這是誰？此人功夫實不在我之下。”腳剛點地，一人跟落，聲若巨雷，喝道：“奸賊，認得我么？”那人身高膀闊，氣度威猛，正是奔雷手文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衛春華等已把鐵甲軍殺退，跟著跳下。文泰來與張召重面面相對，想起鐵膽庄被擒之辱，一路上又受了他無數折磨，劍眉倒豎，虎目生光，大喝一聲，出手便是生平絕技“霹靂掌”，呼呼數掌，疾如閃電，聲逾轟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番惡戰，比陳張兩人剛才決斗更為激烈。香香公主見文泰來大聲吆喝，風雷般向張召重攻去，不禁害怕。陳家洛見到她臉上驚懼之色，靠著坑壁走到她身旁，牽住她手，向她微微一笑。香香公主凝望他的臉，露出詢問之意。陳家洛知是問他剛才打斗是否很累，緩緩搖了搖頭。香香公主伸起衣袖，替他揩拭臉上的汗水泥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摸出三粒圍棋子，以防文泰來萬一遇險，立可施救。他手中拿到棋子，心念一動：“這真像一局搏殺凶猛、形勢繁復的棋局，中間是文四哥與張召重全力□拚。我們在外面圍住。在我們外面是一重清兵包圍住了。霍青桐姑娘又在外面設法施救，更在外面又有清兵大軍列陣包圍。這局勢只要棋錯一著，滿盤皆輸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知道文泰來滿腔怨氣，這次非親手報仇不可，都在一旁觀戰，只防張召重逃走，并不出手相助。大家素知文泰來武功卓絕，縱然不勝，也決不致落敗。但見一個猛攻，一個固守，就似大海中驚濤駭浪，浪頭一個接著一個向礁石扑去，但礁石始終屹立不動，浪頭過去，礁石又穩穩的露在海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尋思：“別人出手，四哥或許會不快，但四嫂相助，他決不致見怪。”便向駱冰使個眼色。駱冰會意，想放飛刀相助，但兩人斗得正緊，惟恐誤傷了丈夫，急道：“總舵主，你快出手，我不成。”陳家洛正要她這句話，嗤嗤嗤，三粒棋子向張召重要穴上打去。張召重連連閃避，文泰來乘勢直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要得手，忽聽得上面喊聲大振，馬匹奔馳，刀槍相交。一人沖到坑邊，大叫：“陳公子，喀絲麗，你們在哪里？”香香公主叫道：“爹爹，爹爹，我們在這里！”陳家洛叫道：“救兵來啦，大家上，先殺了這奸賊！”眾人兵刃并舉，齊向張召重攻去。張召重雙掌如風，忽向香香公主后心擊去。眾人大驚，不約而同的搶過救援。哪知他這一下是聲東擊西，身子急縮，在坑邊抓起一把沙土一揚，坑中塵沙□漫。眾人眼睛一花，已被他躍上坑去。只聽他哼的一聲，臀部中了徐天宏一枚鐵膽，但終于逃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紛紛躍出追擊，只見木卓倫手舞長刀，一馬當先沖到，回人戰士跟在其后，眾清兵大呼阻攔，張召重在人叢中閃得數閃，便不見了去向。文泰來奪得一條長矛，跨上白馬，要殺入敵陣追趕，被駱冰一把拖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率領的黑旗隊雖是老弱，但人人奮勇，挺起盾牌，擁衛主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父親趕到，臉上、胡子上、刀上濺滿了鮮血，縱身入懷，連叫：“爹爹！”木卓倫攬住她，輕輕拍她背脊，說道：“乖乖別怕，爹爹來救你啦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徐天宏站上馬背觀看形勢，見東首塵頭大起，雪地之中，尚且踏得塵土飛揚，知有鐵甲軍沖來，叫道：“木老英雄，咱們快向西面高地退卻。”木卓倫知他機智，上次可蘭經就是他使計奪回，當即發令向西。清兵隨后趕來。眾人奔了一陣，西面斜刺里又有一彪清兵殺到，將回人夾在中間。木卓倫和文泰來雙馬并馳，大呼沖出，被清兵一陣箭射了回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心想：“青兒的話果然不錯。剛才我是錯怪她了。她現下一定十分傷心。唉，我這一下可是凶多吉。”只得率領眾人奔上一座大沙丘，憑勢固守，俟機脫困。回人居高臨下，清兵一時倒也不敢沖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率隊到離敵陣十里處駐扎。這天中午，各隊隊長和傳令騎兵先后來報，均已依令辦理。霍青桐道：“很好，各位辛苦了。”拿出令箭，說道：“青旗第二隊隊長，你率領五百名弟兄，在黑水河南岸固守，不許清兵過河。對方大軍來攻，切不可與他們硬拚，只求拖延時間，有一名清兵渡河，別來見我。”那隊長接令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又道：“白旗第一隊隊長，你帶領本部人馬，引清兵向西追趕，一路上接戰只許敗不許勝，逃入大漠，越遠越好。”那隊長素來凶悍好勝，昂然說道：“咱們回人只會打勝仗，打敗仗我可不會。”青桐道：“這是我的命令。你把攜帶著的四千頭牛羊一路丟棄，引得他們搶掠。”那隊長道：“干么把自己的牲口送人？我可不干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一張小嘴繃得緊緊的，沉聲問道：“你不聽號令？” 那隊長揚刀大呼：“你領我們打勝仗，我聽你號令。你叫我打敗仗，我拚死不服。”霍青桐道：“我是領你們打勝仗。你先敗退，再反攻。”那隊長紅了眼，叫道：“連你爹爹也不信這套鬼話，怎騙得過我？你當我不知你是甚么心思？你叫我們四散逃走，丟棄牲口，就偏不去救香香公主！”霍青桐喝道： “抓起來。”四名親兵搶上前去，抓住了他雙臂。那隊長并不抵抗，只是冷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大聲道：“滿洲兵來欺侮咱們，咱們要全軍一心，方能打勝仗。你到底聽不聽號令？”那隊長大叫：“不聽！你能把我怎樣？”霍青桐道：“把他砍了！”那隊長自負勇猛，以為霍青桐不敢罰他，聽了這話，登時臉如上色。親兵將他推出帳外，一刀將他的頭割下。霍青桐下令首級示眾。眾軍無不凜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令白旗第一隊副隊長升任隊長，引清兵向大漠追趕，待見東首狼煙升起，繞道趕回。新任隊長接令去了。霍青桐再令余下各隊，盡數開往東邊大泥淖旁集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發令已畢，一人騎馬向西，下馬跪下，淚流滿面，低聲禱祝：“萬能的真主，愿你聖道得勝，打敗入侵的敵人。現今我爹爹不相信我，哥哥不相信我，連我部下也不相信我，為了要使他們聽令，我只得殺人。真主，求你佑護，讓我們得勝，讓爹爹和妹妹平安歸來。如果他們要死，求你千萬放過，讓我來代替他們。求你讓陳公子和妹妹永遠相愛，永遠幸福。你把妹妹造得這樣美麗，一定對她特別眷愛，望你對她眷愛到底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祝禱已畢，上馬拔劍，回馬叫道：“黑旗第一、第二兩隊隨我來，其余各隊分赴防地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、陳家洛等困守沙丘。清兵沖鋒兩次，都被眾回人奮勇擋住，沙丘四周尸首堆積，雙方損折均重。過了午間，忽然清兵陣動，一彪軍馬沖了進來。雪花飛舞下只見當先一人身披黃衫，手揮長劍，頭上一根碧綠的羽毛微微顫動，正是霍青桐。木卓倫叫道：“大伙兒沖！”率領回兵往下沖殺，兩面夾擊，清兵阻攔不住。四隊黑旗軍合兵一處。香香公主縱馬上前，與姊姊擁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拉著妹妹的手，叫道：“黑旗三隊隊長，你率隊快向西退，與白旗第一隊會合，聽白旗第一隊隊長號令。”那隊長接令帶隊馳出。這一隊騎的都是特選快馬，遠遠只見紅旗晃動，清兵正紅旗精兵追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喜道：“好極了。黑旗一隊隊長，你退向葉爾羌城中，聽我哥哥號令。黑旗二隊隊長，你向黑水河南岸退去，那邊有青旗二隊隊長接應。你聽他號令。”兩隊黑旗兵又突圍而出，只見清兵正白，鑲黃兩旗分兩路追趕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叫道：“大家向東沖！”三百名近衛親兵長刀飛舞，擁衛主帥當先開路。木卓倫、香香公主、陳家洛等眾人與黑旗第四隊人馬向東疾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親率鐵甲軍兩翼包抄過來。這些是滿洲正藍旗精兵，正副都統手執長槍大戟，奮勇急追。回人戰士數百人斷后，邊戰邊逃，霎時間數百人都被清兵裹住，盡數殺死。兆惠大喜，指著霍青桐身旁的新月大纛，叫道：“誰奪到這面大纛，賞銀一百兩。”鐵甲軍爭先恐后，在大漠上狂奔追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黑旗第四隊乘坐的都是精選良馬，鐵甲軍一時追趕不上。奔出了三四十里地，回人戰士有的馬力不繼，掉隊墮后，奮力死戰，都為清兵所殺。兆惠見所殺回人不是老人，就是少年，喜道：“他們主帥身邊沒有精兵，大家努力追趕！”再追七八里地，回兵隊伍更見散亂，只見新月大纛在一座大沙丘上迎風飛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胯下是匹大宛良馬，手揮大刀，領隊沖去。眾親兵前后衛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等見清軍大兵沖到，縱馬下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登上沙丘，向前一望，這一下只嚇得魂飛魄散，全身猶似墮入了冰窖，但見南邊一隊隊回人戰士整整齊齊的列成方陣，毫無聲息。一眼望去，青旗似林，圓盾如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雙手發軟，拋下大刀，身上一陣陣發寒，心道：“這些回人好狡猾，原來大隊人馬集中在此。”向北一看，只見一片白旗招展，又是數隊回兵緩緩推來，當下已無細思余裕，急叫：“后隊作前隊，快退！”親兵傳令下去，清兵登時大亂。回人箭如飛蝗，直逼過來。清兵本比回人多過數倍，但分兵追趕，追到這里只有一萬名鐵甲軍，回兵全部主力卻盡集于此，登時強弱易勢。西邊又有兩隊回兵沖將過來。兆惠見西、南、北三面都有敵兵，只東面留出空隙，叫道：“大隊向東沖。”自率親兵斷后，三面回人逐漸逼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清兵大隊向東邊缺口中涌去。混亂中前面鐵甲軍忽然齊聲驚呼。一名騎兵奔到兆惠面前，大叫：“大將軍，不好啦，前面是大泥淖。”只見一千名鐵甲兵人馬已在泥淖中打滾，陷入軟泥。原來大漠之上河流不能入海，在沙漠中匯成湖泊，逐漸干枯，便成泥淖。這大泥淖方圓十多里，軟泥深達數十丈，多的是泥鰍爬虫之屬，卻是人獸所不至，大雪一蓋，上面毫無痕跡，若非當地土著，決難得知。霍青桐伏兵于此，兆惠貪勝猛追，竟自入了絕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等站在沙丘上觀戰，只見清兵陷入泥淖的越來越多，后隊人馬想向外奔逃，回人早已掘下深溝，馬匹難以跨越。鐵甲軍三面受迫，自相踐踏，不由自主的一個個擠入泥淖之中。沙泥緩緩從腳上升到大腿，升到膝上，再升到腰間。無數清兵在大泥淖中狂喊亂叫，慘不忍聞。等到沙泥升到口中，喊聲停息，但見雙手揮舞，過了一會，全身沉入泥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人一萬多戰士左手持盾，右手衣袖高舉，刀光與白雪交相輝映，一聲不作，聚集在深溝外監視。兩隊精兵不住向鐵甲軍猛扑。清兵越戰越少，不到半個時辰，一萬多名正藍旗鐵甲軍全數被逼入大泥淖中。兆惠在百余名清兵舍死保護下沖開一條血路，逃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數不清的兵士馬匹在大泥淖中滾動□打、擁抱哭叫，拚命掙扎，心中不忍，轉過了頭不忍觀看。木卓倫狂喜之下大笑大叫，忽然住口不叫，對霍青桐道：“青兒，我剛才說錯了話，你別見怪。實在是我性子太急，是爹爹不好。” 霍青桐咬住嘴唇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硯跪倒在地，向她磕了兩個頭，道：“小的該死，不知姑娘另有神機妙算，沖撞了姑娘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……”話未說完，霍青桐一提□繩，縱馬下了沙丘，把他僵在當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章進笑道：“算啦，待會請總舵主給你說情吧。”他手舞足蹈，哈哈大笑，又道：“我就是不明白，干么她不把全部清兵都引進大泥坑中去。”徐天宏道：“眼前回兵比清兵多，方能把他們趕入大泥坑，要是清兵全軍都到了，一齊向外沖逃，又怎攔阻得住？”章進道：“不錯，剛才大家都錯怪了她。” 這時大部清軍已陷沒泥中，無影無蹤，余下來的小部人馬也陷沒半身，動彈不得，只有揮手叫嚎的份兒，四野充塞著慘厲的呼喊。又過一會，叫聲逐漸沉寂，大泥淖把萬余鐵甲軍吞得干干淨淨。人馬、刀槍、鐵甲，竟無半點痕跡，只有几百面旗幟散在泥淖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高聲傳令：“大隊向西，到黑水河南岸聚集。”回部各隊奉令，向西疾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路上陳家洛與木卓倫互道別來情況。木卓倫心下不安，兩個女兒同是自己至寶至愛，偏偏兩人都愛上了這漢人。依回教規矩，男人可娶四個妻子，但陳家洛并非清真教徒，聽說漢人只娶一妻，第二個女人就不算正式妻子了，這事不知如何了結，心想：“把清兵殺敗了再說。青兒聰明伶俐，喀絲麗心地純良，姊妹兩人又要好，總有法子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隊傍晚趕到了黑水河南岸。一名騎兵氣急敗壞的趕來報告：“清兵向我軍猛扑，青旗二隊隊長陣亡，黑旗二隊隊長重傷，兩隊兄弟傷亡很重。”霍青桐道：“叫青旗二隊副隊長督戰，不許退卻一步。”那騎兵下去傳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道：“咱們上去增援吧？”霍青桐道：“不！”轉頭對親兵道：“全軍就地休息，不許舉火，不許出聲，大家吃干糧。”命令下傳，一萬多人在黑暗中默默休息。遠遠傳來黑水河水聲濺濺，清兵與回兵殺聲震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騎兵急速奔來，報道：“青旗二隊副隊長又陣亡，弟兄們抵擋不住啦！”霍青桐道：“青旗三隊隊長，你這隊上去增援，那邊隊伍歸你指揮。”那隊長長刀一舉，大聲答應，領隊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章進叫道：“霍青桐姑娘，我也去□殺，好嗎？”霍青桐道：“各位剛才辛苦啦，再休息一會吧。”章進見她指揮大軍，威風凜凜，不敢再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旗三隊上去不久，喊聲大作，自是雙方戰斗慘烈。又過好一會，霍青桐見戰士精力已復。叫道：“青旗各隊在東邊沙丘后面埋伏，白旗隊、哈薩克、蒙古各隊在西邊埋伏。”長劍一揮，說道：“大伙兒上去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親兵擁護下向前馳去，越向前奔，殺聲越響。馳到近處，金鐵交鳴之聲鏗然大作。只見回人戰士奮力守住黑水河支流上的几座木橋，鑲黃旗清兵前仆后繼，拚死沖前奪橋。霍青桐叫道：“退后！”守橋的戰士向兩旁一撤，數千名鐵甲軍蜂擁過橋。霍青桐見清兵過來了一半，叫道：“拉去木條！”數百名回人早已牽了馬匹藏在河岸之下，橋上的木梁事先都已拆松，用粗索縛在馬上，一聲令下，松□鞭馬，百余匹馬奮蹄向前。只聽得喀喇喇數聲大響，木梁拉去，木橋登時折斷，橋上數百名鐵甲軍墮入河中。清兵登時分為兩截，隔河相望，相救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令旗一揮，埋伏著的隊伍掩殺上來。清兵訓練有素，雖在混亂之中，仍聽參領、佐領指揮，集合在一起，排成陣勢。回人沖到清兵陣前數百步處，突然停步。霍青桐又是令旗一招。只聽得轟隆、轟隆，巨響連珠不絕，震耳欲聾，黑煙□漫，清兵腳下到處炸藥爆發，只炸得血肉橫飛，隊伍登時大亂，對面亂箭射來，無處可逃，紛紛墮河。清兵身上鐵甲厚重，一落河水，立時沉底，余下來的潰不成軍，不多時盡數被回人大軍殲滅。白雪皚皚的河岸上到處是尸體兵戈，旌旗衣甲。對岸清兵嚇得心膽俱裂，向葉爾羌城中退去。霍青桐道：“渡河追擊！”戰士架起木橋，大軍向葉爾羌城沖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葉爾羌城中居民早已撤離一空。霍阿伊見正白旗清兵攻到，依著妹子事先囑咐，稍加抵抗，便率隊退出。不久鑲黃旗清兵從黑水河潰退下來，與城中大軍會合。喘息甫定，主帥兆惠也率領百余殘兵趕到。兆惠見鑲黃旗精兵又遭大敗，驚怒交集，忽然部下稟報，數百名官兵喝了水井的水中毒而死。兆惠派一隊兵到城外取水，剛想休息，只見滿天通紅，城中到處火光燭天。親兵連珠價急報，四城起火。原來回疆盛產石油，許多地方掘地見油，霍青桐早就下令各處民房中貯藏石油，少數伏兵一點燃，登時把全城燒成一只大火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在親兵擁衛下冒火突煙，奪路逃命。城內清兵自相踐踏。親兵在兵卒叢中揮刀亂砍，殺開一條血路。奔到西門，對面大隊鐵甲軍涌來，報說城門已被回人堵住，沖不出去。兆惠轉而向東。這時火勢更烈，鐵甲一被火炙，熱不可當，眾清兵紛紛卸去鐵甲，亂奔亂竄。葉爾羌城內人馬雜沓，喊聲震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混亂中一小隊人馬奔來，大叫：“大將軍在哪里？”兆惠的親兵叫道：“在這里。”當先一人如風趕到，正是和爾大，對兆惠道：“東門敵兵少，咱們向東沖。”兆惠雖在危急之中，仍然鎮靜，率領將士向東門突圍。回人萬箭射來，清兵沒了鐵甲，死傷累累，數次沖不出去。城中火勢更烈，清兵已被燒死了數千名，焦臭令人欲嘔，滿城盡是哭喊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危急間，張召重手持長劍，率領一隊清兵馳到，內外夾擊，把兆惠救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等在高地望見。木卓倫連叫：“可惜！可惜！”霍青桐道：“青旗四隊隊長，你率本隊去增援，堵死東門。”那隊長領隊去了。兆惠既已逃出，城中清兵群龍無首，四門都被回人重兵堵住，東逃西竄，最后盡皆燒死在這座大熔爐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燒狼煙！”親兵點燃了早就准備好的大堆狼糞，黑煙巨柱沖天而起。原來狼糞之煙最濃，大漠上數十里外均可望見。周綺問徐天宏道：“燒這個干么呀？”徐天宏道： “那是與遠處的人通消息。”果然過不多時，西面二十多里外也是一道黑煙升起。徐天宏道：“在那邊更西的人見了這道煙，也會點燃狼糞。這樣一處傳一處，片刻之間就可把信號傳到數百里外。”周綺點頭道：“這法子真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人連打三個大勝仗，殲滅清兵精兵三萬余人。成千成萬戰士互相擁抱，在葉爾羌城外高歌舞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傳集各隊隊長，說道：“各隊人馬到預定地點駐扎，晚上每個人要燒十堆火，各堆火頭距離越遠越好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清兵正紅旗精兵一萬余人在都統德鄂率領之下，向西猛追回人黑旗第三隊。黑旗隊坐騎都是特選的駿馬，直馳入大漠之中。德鄂奉了兆惠之命，務必追到回兵，一鼓殲滅，是以銜尾疾追。兩軍人馬煙塵滾滾，蹄聲如雷，奔出數十里地。忽然斜刺里沖出數千頭牛羊來。清兵大喜，紛紛捕殺，飽餐了一頓，追勢稍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黑旗三隊不久就與白旗一隊會合，繼續奔逃，始終不與清兵接仗。到了傍晚，遙見東邊狼煙升起，白旗一隊隊長叫道：“翠羽黃衫已打了勝仗，咱們轉向東方！”眾戰士精神大振，勒□回馬。清兵見回人忽然回頭，很是奇怪，上前沖殺，那知回人遠遠兜了過去。德鄂叫道：“你們逃到天邊，我們追到天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隊回兵連夜奔逃，清兵正紅旗鐵甲軍緊追不舍。都統德鄂一心要立大功，沿途馬匹不斷倒斃，他下令死了坐騎的軍士步行隨后，其余騎兵繼續急追。馳到半夜，几騎軍士奔來報稱：“大將軍在右前方。”德鄂忙向右迎上，見兆惠率領著三千多名殘兵敗卒，狼狽不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見正紅旗精兵開到，精神一振，心想：“敵兵大勝之后，今晚必定不備，我軍出其不意進攻，當可轉敗為勝。”于是下令向黑水河旁挺進。行了二三十里，前哨報知回人大軍在前扎營。兆惠與德鄂、張召重、和爾大等登高一望，不由得一股涼氣從心底直冒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漫山遍野布滿了火堆，放眼望去，無窮無盡，隱隱只聽得人喧馬嘶，不知有多少回兵。兆惠默然不語。和爾大道：“原來回人有十多萬兵隱藏在這里，咱們以寡敵眾，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受了……一些小小挫折。”他們怎知這是霍青桐虛張聲勢，她命每名回兵燒十堆火，遠遠望來，自是聲勢驚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下令道：“各隊趕速上馬，向南撤退，不許發出一點聲息。”命令傳了下去，眾兵將不及吃飯，立即上馬。和爾大道：“據向導說，這里向南要經過英奇盤山腳下，大雪之后，山路甚是難行。”兆惠道：“敵兵聲勢如此浩大，你瞧到處都是他們的隊伍。富德將軍有一支兵越戈壁而來，咱們只有向東南去和他會師。”和爾大道：“大將軍用兵確然神妙。”兆惠哼了一聲，大敗之后再聽這些諂諛之言，臉皮再厚，可也不易安然領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軍南行，道路愈來愈險，左面是黑水河，右面是英奇盤山，黑夜中星月無光，只有山上白雪映出一些淡淡光芒。兆惠下令：“誰發出一點聲息，馬上砍了。”清兵大都來自遼東，知道山上積雪甚厚，一發聲音震動積雪，便會釀成雪崩巨災。眾人小心翼翼，下馬輕步而行。走了十多里，道路愈陡，幸而天色漸明，清兵一日一夜戰斗奔馳，個個臉無人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前面發喊，報稱有回人來攻，德鄂親率精兵上前迎敵。只見數百名回人從山坡上俯沖而下，將到臨近，突然下馬，每人拔出一柄匕首，插入馬臀。馬匹負痛，向清兵陣里狂沖過來。道路本狹，登時擠成一團，人馬紛紛落河。回人從捷徑向山上攀登，投下無數巨石，登時把道路封住。德鄂急令大軍后退，卻聽后隊喊聲大作，原來后路也被截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德鄂親冒矢石，向前猛沖，只見英奇盤山頂上新月大纛迎風飄揚，大纛下站著十多人在指揮督戰。兆惠下令：“向前猛沖，不顧死傷。”一隊鐵甲軍開了上去，一半人持盾擋箭，一半人抬起路上的大石、馬匹、尸首、傷兵、盡數投入河中，清除了道路，一鼓作氣猛的沖去。前面數十名回人擋住。道路狹窄，清兵雖多，難以一涌而上，后面部隊卻繼續推上來，一時間路口擠滿了人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擋路的回人突然散開，身后露出數十門土炮來，清兵嚇得魂飛天外，發一聲喊，轉身便逃。土炮放處，鐵片鐵釘直往陣中轟來。總算那土炮只能放得一次，再放又要填塞炸藥鐵片，搞上半天，清兵都已退開。這數十炮轟死了二百多名清兵，又把他們去路截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又急又怒，忽聽得悉悉之聲，頸中一涼，一小團雪塊掉入衣領，抬頭望時，只見山峰上雪塊緩緩滾落。和爾大叫道：“大將軍，不好啦，快向后退！”兆惠掉轉馬頭，向后疾奔。眾親兵亂砍亂打，把兵卒向河中亂推，搶奪道路。只聽雪崩聲愈來愈響，積雪挾著沙石，從天而降，猶如天崩地裂一般，轟轟之聲，震耳欲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和爾大與張召重左右衛護兆惠，奔出了三里多遠。回頭只見路上積雪十多丈，數千精兵全被埋在雪下，連都統德鄂也未逃出。向前眺望，一般的是積雪滿途，行走不得。兆惠身處絕境，四萬多精兵在一日兩夜之間全軍覆沒，悲從中來，放聲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道：“大將軍，咱們從山上走。”他左手拉住兆惠，提氣往山上竄去。和爾大施展輕功，手執單刀在后保護。霍青桐在遠處山頭望見，叫道：“有人要逃，快去截攔。” 數十名蒙古兵在小隊長率領下飛奔而來，跑到臨近，見爬上來的三人都穿大官服色，十分欣喜，摩拳擦掌，只待活捉。兆惠暗暗叫苦，心想今日兵敗之余，還不免被擒受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召重一言不發，提勁疾上。他一手挽了兆惠，在這冰雪凍得滑溜異常的山上仍是步履如飛。和爾大雖然空手，拚了命還是追趕不上。張召重爬上山頂，一提之下，將兆惠甩起。數十名蒙古兵同時扑到。張召重把兆惠挾在腋下，“一鶴沖天”，從人圈中縱出。蒙古兵扑了個空，互相撞得頭腫鼻歪，回身來追，兩人早沖下山去了。和爾大被一名蒙古兵扑到扭住，兩人滾倒在地。其余蒙古兵搶上前來，將他橫拖倒曳，拉到霍青桐面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各隊隊長紛紛上來報捷。這一役正紅旗清兵全軍覆沒，逃脫性命的除兆惠與張召重外，不過身手特別矯捷而運氣又好的數十人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等回到營帳，回人戰士將俘虜陸續解來。這時回人已攻破清兵大營，糧草兵戈，繳獲無數。俘虜中忽倫四兄弟也在其內。回人戰士報稱，攻進大營時發現他們被縛著放在篷帳之中。陳家洛詢問原委，忽倫大虎說：“兆大將軍怪我們幫你，要殺我們四人的頭，說等打了勝仗再殺。”陳家洛向霍青桐求情，放了四人。四兄弟自回遼東，仍做獵戶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哨探又有急報，戈壁中有清兵四五千人向南而來。霍青桐一躍而起，帶了十隊回兵上前迎敵。行了數十里，果見前面塵頭大起，霍青桐令旗一招，兩隊青旗回兵乘著戰勝余威，向前猛沖。原來這是兆惠副手富德帶來的援兵，途中與兆惠及張召重相遇，得知清兵大軍覆沒，忙收集殘兵，向東撤退，哪知終于被霍青桐攔住。清兵兼程赴援，人困馬乏，人數又少，怎擋得住回人大軍乘銳沖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兆惠不敢再戰，下令車輛馬匹圍成一個圓圈，清兵弓箭手在圈內固守。回兵几次沖鋒，沖不進去。霍青桐道：“他們負隅死守，強攻損失必重。現今我眾彼寡，不如圍困。“木卓倫道：“正該如此。”霍青桐下令掘壕。回兵萬余人一齊動手，在清兵弩箭不及之處，四周掘起長壕深溝，要將清兵在大漠之中活活餓死渴死。到得傍晚，霍阿伊又帶領了回人援兵數千到達，在長壕之前再堆土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人在黑水河英奇盤山腳大破清兵，再加圍困，達四月之久，史稱“黑水營之圍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文泰來站在高處，遠遠望見兆惠身旁一人指指點點，正是張召重，心中大怒，從回人手中接過弓箭。徐天宏道：“這奸賊原來在此，只怕太遠，射他不到。”文泰來施展神力，拍的一聲，一張鐵胎弓登時拉斷，當下拿過兩張弓來，并在一起，一箭扣雙弦，將兩張鐵胎弓都拉滿了，手一放，羽箭如流星般直向張召重面門飛去。張召重一驚：“相距這么遠，怎會有箭射來？”身子一側，那箭噗的一聲，插入他身邊一名親兵胸膛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衛春華道：“四哥，咱們沖進去捉這奸賊。”徐天宏道： “不行！不可犯了霍青桐姑娘的將令。”文泰來、衛春華等點頭稱是。眾人望著張召重，恨聲不絕，說道：“終有一日要拿住這奸賊碎尸萬段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軍中奏起哀樂，回人在地下挖掘深坑，將陣亡的將士放入坑內，面向西方，然后埋葬。陳家洛等很是奇怪，詢問身旁的戰士。那人道：“我們是伊斯蘭教徒，死了魂歸天國，肉體直立，面向西方聖地麥加。”群雄聽了嗟嘆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埋葬已畢，木卓倫率領回人全軍大禱，感謝真神佑護，打了這樣一場大勝仗。祈禱完畢，全軍歡聲雷動，各隊隊長紛到霍青桐面前舉刀致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衛春華道：“這一仗把清兵殺得心碎膽裂，也給咱們出了一口惡氣。”徐天宏沉吟道：“皇帝明明跟咱們結了盟，怎么卻不撤軍？難道他這是故意的，要把滿清精兵在大漠中滅掉？” 文泰來道：“我才不相信那皇帝呢。他怎能料到霍青桐姑娘會打這大勝仗？他派張召重來，用意顯然不善。”眾人議論了一會，猜測不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家又都贊霍青桐用兵神妙。余魚同道：“孫子曰：‘我專為一，敵分為十，是以十攻其一也，則我眾而敵寡。’想不到回部一位年輕姑娘用兵，竟是暗合孫子兵法。”周綺睜大了一雙圓眼，道：“你胡說八道！她打仗打得這樣好，你還說她是孫子兵法？我說是爺爺兵法，老祖宗兵法！”眾人都大笑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只見陳家洛眼望霍青桐，顯得又是關切，又是擔心。眾人循著他目光轉頭望去，見她臉色蒼白，瞪著火光呆呆出神。駱冰走近前去，想逗她說話。霍青桐站起來相迎，突然身子一晃，吐出一口鮮血。駱冰嚇了一跳，忙搶上扶住，問道：“青妹妹，怎樣？”霍青桐不語，努力調勻氣息，喉口一甜，又吐出一口血來。香香公主、木卓倫、霍阿伊、陳家洛、周綺等都奔過來慰問。香香公主急得連叫：“姊姊，別再吐啦。”把姊姊扶入帳中，展開氈毯讓她躺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心中痛惜，知道女兒指揮這一仗殫智竭力，親身沖鋒陷陣，加之自己和部將都對她懷疑，她自然要滿懷氣苦，而最令她難受的，只怕是陳家洛和她妹子要好了，一時也想不出話來安慰，嘆了口氣，走出帳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各處巡視，只聽得四營都在夸獎霍青桐神機妙算。走到一處，見數百名戰士圍著一位阿訇，聽他講話。那阿訇道： “穆聖遷居到麥地那的第二年，墨克人來攻。敵人有戰士九百五十人，戰馬一百匹，駱駝七百頭，個個武裝齊全。穆聖部下只有戰士三百十三人，戰馬兩隊，駱駝七八十頭，甲六副。敵人強過三倍，但穆聖終于擊敗了敵人。”一名少年叫道： “咱們這次也是以少勝多。”阿訇道：“不錯，霍青桐姑娘依循穆聖遺教，領著咱們打勝仗，愿真主保佑她。可蘭經第三章中說：‘在交戰的兩軍之中，這一軍是為主道而戰的，那一軍是不信道的，眼見那一軍有自己的兩倍。阿拉卻用他的佑護，扶助他所喜愛的人。’”眾戰士歡聲雷動，齊聲大叫：“真主保佑翠羽黃衫，她領著咱們打勝仗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想著女兒，一夜沒好睡。次日一早，天還沒亮，便到霍青桐帳中探視，揭開帳門見帳中無人，嚇了一跳，忙問帳外衛士。那衛士道：“霍青桐姑娘在一個時辰前出去了。”木卓倫道：“到哪里去？”衛士道：“不知道。這封信她要我交給族長。”木卓倫搶過信來，見信上寥寥寫著數字：“爹爹，大事已了，只要加緊包圍，清兵指日就殲。女兒青上。” 木卓倫呆了半晌，問道：“她向哪里去的？”那衛士向東方一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躍上馬背，向前直追，趕了半個時辰，茫茫大漠上一望數十里沒一個人影，怕她已轉了方向，只得回來。走到半路，香香公主、陳家洛、徐天宏等已得訊迎來。眾人十分憂急，都知霍青桐病勢不輕，單身出走，甚是凶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回到大帳，木卓倫派出四小隊人往東南西北追尋。傍晚時分，三小隊都廢然而返，派到東面的那小隊卻帶來了一個身穿黑衫的漢人少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余魚同一呆，原來那人正是穿男裝的李沅芷，忙迎上去，道：“你怎么來了？”李沅芷又是高興、又是難受，道：“我來找你啊，剛好遇上他們。”一指那小隊回兵道：“他們就把我帶來啦。咦，你怎么不穿袈裟啦？”余魚同笑道：“我不做和尚了。”李沅芷心花怒放，眼圈一紅，險險掉下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香公主見找不到姊姊，十分焦急，對陳家洛道：“姊姊到底為甚么啊？怎么辦呢？”陳家洛道：“我這就去找她，無論如何要勸她回來。”香香公主道：“我同你一起去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，你跟你爹說去。”香香公主去跟木卓倫說，要與陳家洛同去找尋姊姊。木卓倫心亂如麻，知道霍青桐就是為了他們而走，這兩人同去，只怕使她更增煩惱，卻又不知如何是好，頓足道：“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，我也管不得許多了。” 香香公主睜大了一雙眼睛望著父親，見他眼中全是紅絲，知他憂急，輕輕拉著他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對別人全不理會，不斷詢問余魚同別來情形。陳家洛對香香公主道：“你姊姊的意中人來啦，他定能勸她轉來。”香香公主喜道：“真的么！姊姊怎么從來不跟我說。啊，姊姊壞死啦。”走到李沅芷面前，細細打量。木卓倫聽了一愕，也過來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與木卓倫曾見過面，忙作揖見禮，見到香香公主如此驚世絕俗的美貌，怔住了說不出話來。香香公主微笑著對陳家洛道：“你對這位大哥說，我們很是高興，請他和我們同去找姊姊。”陳家洛這才和李沅芷行禮□見，說道：“李大哥怎么也來啦？別來可好？”李沅芷紅了臉，只是格格的笑，望著余魚同，下巴微揚，示意要他說明。余魚同道：“總舵主，她是我陸師叔的徒弟。”陳家洛道：“我知道，我們見過几次。” 余魚同笑道：“她是我師妹。”陳家洛驚問：“怎么？”余魚同道：“她出來愛穿男裝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家洛細看李沅芷，見她眉淡口小，嬌媚俊俏，哪里有絲毫男子模樣？曾和她數次見面，只因有霍青桐的事耿耿于懷，從來不愿對她多看，這一下登時呆住，腦中空蕩蕩的甚么也不能想，霎等時之間又是千思萬慮，一齊涌到：“原來這人是女子？我對霍青桐姑娘可全想岔了。她曾要我去問陸老前輩，我總覺尷尬，問不出口。她這次出走，豈不是為了我？她妹子對我又如此情深愛重，卻教我何以自處？”眾人見他突然失魂落魄的出神，都覺奇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駱冰得知李沅芷是女子，過來拉住她手，很是親熱，見了她對余魚同的神態，再回想在天目山、孟津等地的情形，今日又是，風沙萬里的跟到，她對余魚同的心意自是不問可知，心想余魚同對自己一片痴心，現今有這樣一位美貌姑娘真誠見愛，大可解他過去一切無謂苦惱，只是見他神情落寞，并無欣慰之意，實在不妥，須得盡力設法撮合這段姻緣才是。李沅芷問道：“霍青桐姊姊呢？我有一件要緊事對她說。”駱冰道：“霍青桐妹妹不知去了哪里，我們正在找她。”李沅芷道： “她獨個兒走的么？”駱冰道：“是啊，而且她身上還有病呢。” 李沅芷急道：“她朝哪個方向走的？”駱冰道：“本來是向東北走的，后來有沒轉道，就不知道了。”李沅芷連連頓足，說道： “糟啦，糟啦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她十分焦急，忙問原因。李沅芷道：“關東三魔要找翠羽黃衫報仇，你們是知道的了。這三人一路上給我作弄了個夠。他們正跟在我后面。現下霍青桐姊姊向東北去，只怕剛好撞上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李沅芷在孟津寶相寺中見余魚同出家做了和尚，悲從中來，掩面痛哭。余魚同竟然硬起心腸，寫了一封信留給陳家洛等人，對她不理不睬，飄然出寺。李沅芷哭了一場，收淚追出時，余魚同已不知去向。她追到孟津城內，在各處寺院和客店探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哪知意中人沒尋著，卻又見到了滕一雷、顧金標、哈合台三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們從寶相寺出來，在一家僻靜客店休息。李沅芷偷聽他們談話，知道要去回部找翠羽黃衫報仇。她惱恨三人欺逼余魚同，于是去買了一大包巴豆，回到客店，煎成濃濃一大碗汁水，盛在酒瓶里，混入滕一雷等住的客店，等到他們上街閑逛，進房去將巴豆汁倒入桌上的大茶壺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回店，口渴了倒茶便喝，雖覺有點異味，也只道茶葉粗劣，不以為意。到了夜半，三人都腹痛起來，這個去了茅房回來，那個又去。三人川流不息，瀉了一夜肚子。第二天早晨肚瀉仍未止歇，三人精疲力盡，委頓不堪，本來要上路的，卻也走不動了。滕一雷把酒店老板找來大罵，說店里東西不干淨，吃壞了肚子。客店老板見三人凶得厲害，只得連連陪笑，請了醫生來診脈。那醫生怎想得到他們遇上暗算，只道是受了風寒，開了一張驅寒暖腹的方子。客店老板掏錢出來抓藥，叫店小二生了炭爐煎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沅芷從客店后門溜進去偷看，見三魔走馬燈般的上茅房，心下大樂，又見店伙煎藥，乘他走開時，揭開藥罐，又放了一大把巴豆在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等吃了藥，滿擬轉好，那知腹瀉更是厲害。李沅芷一不做二不休，半夜里跳進藥材鋪，在几十只抽OE□里每味藥抓了一撮，不管它是熟地大黃、當歸貝母，還是毛莨狼毒、紅花黃芹，一古腦兒的都去放入了藥罐。次日店伙生起了炭爐再煎，濃濃的三碗藥端了上去。關東三魔一口喝下，數十味藥在肚子里胡鬧起來，那還了得，登時把生龍活虎般的三條大漢折騰得不成樣子。好在他們武功精湛，身子強壯，三條性命才剩下了一條半，每人各送半條。陳家洛騎了白馬向西急趕之時，怎想得到關東三魔還在孟津城中大瀉肚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知道必有蹊蹺，只當是錯住了黑店，客店老板謀財害命，于是囑咐兩人不再喝藥，過了一日，果然好些。顧金標拿起鋼叉，要出去殺盡掌柜店伙。滕一雷一把拉住，說道：“老二，且慢。再養一日。等力氣長了再干，說不定店里有好手，眼下□殺起來怕要吃虧。”顧金標這才忍住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傍晚，店伙送進一封信來，信封上寫著：“關東三魔收啟。”滕一雷一驚，忙問：“誰送來的？”店伙道：“一個泥腿小□送來的，說是交給店里鬧肚子的三位爺們。”滕一雷打開一看，只氣得暴跳如雷。顧金標與哈合台接過來，見紙上寫道：“翠羽黃衫，女中英豪，豈能怕你，三個草包。略施小懲，巴豆吃飽。如不速返，決不輕饒。”字體娟秀，滕一雷看得出確是女子手筆。顧金標把字條扯得粉碎，說道：“我們正要去找她，這賤人竟在這里，那再好不過。”三人不敢再在這客店居住，當即搬到另一處，將養了兩日，這才復原。在孟津四處尋訪，卻哪里有翠羽黃衫的蹤跡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李沅芷已在黃河幫中查知衛春華趕到、紅花會眾人已邀了余魚同齊赴回部。她心上人既走，也就不再去理會三魔，便即跟著西去。三魔找不到霍青桐，料想她必定返歸回部，便向西追蹤，在甘肅境內又撞見了李沅芷。滕一雷見她身形依稀有些相熟，一怔之下，待細看時，她早已躲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晨關東三魔用過早飯，正要上道，忽然外面進來了十多人，有的肩挑，有的扛抬，都說滕爺要的東西送來了。滕一雷見送來的是大批雞鴨蔬菜、雞蛋鴨蛋，還有殺翻了的一頭牛與一口豬，喝問：“這些東西干甚么？”抬豬捉雞的人道： “這里一位姓滕的客官叫我們送來的。”店伙道：“就是這位客官姓滕。”送物之人紛紛放下物事，伸手要錢。顧金標怒道： “誰要這許多東西來著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吵嚷間，忽然外面一陣喧嘩，抬進了三口棺材來，還有一名仵作，帶了紙筋石灰等收殮尸體之物，問道：“過世的人在哪里？”掌柜的出來，大罵：“你見了鬼啦，抬棺材來干么？”仵作道：“店里不是死了人嗎？”掌柜劈面一記巴掌打去。仵作一躲，說道：“這里不是明明死了三個人？一個姓滕，一個姓顧，還有一個蒙古人姓哈。”顧金標怒火上沖，搶上去一掌。那仵作一交摔倒，吐出滿口鮮血，還帶出了三枚大牙。忽然鼓樂吹打，奏起喪樂，一個小□捧了一副挽聯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雖然滿懷怒氣，卻已知是敵人搗鬼，展開挽聯，見上聯寫道：“草包三只歸陰世”，下聯是“關東六魔聚黃泉”，上聯小字寫道：“一雷、金標、合台三兄千古”，下聯寫道：“盟弟焦文期、閻世魁、閻世章敬挽”，一塊橫額題著四字：“攜手九原”。字跡便是先前寫信女子的手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把挽聯扯得粉碎，抓住那小□胸口，喝問：“誰叫你送來的？”那小□顫聲道：“是……是一位公子爺，給了我一百文錢，說有三個朋友死……死在這里，要我送來。”哈合台知他是受人之愚，把他一摔，那小□仰天直摜出去，放聲大哭。滕一雷再問送物、送棺材、奏樂的各人，都說是一位公子爺差他們來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抄起銅人，說道：“快追！”三人闖出店去，四下搜索，哪里有甚么公子爺的蹤影？滕一雷道：“快向前追，抓住那丫頭把她細細剮了。”他們仍道是霍青桐搗鬼，怒不可遏，拚命趕路。這天到了涼州，在客店歇下，到得半夜，后院忽然起火，三人跳起來察看。滕一雷見燒去的只是一堆柴草，一怔之下，猛然醒悟，說道：“老二、老四，快回房。”趕回房內，果然三個包裹已經不見，炕上卻放著三串燒給死人的紙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躍上屋頂，不見人影。顧金標拍案大罵：“有種的就光明正大見個輸贏，這般偷雞摸狗，算他媽的甚么好漢？” 滕一雷道：“這一來，明天房飯錢也付不出啦！”顧金標怒道： “得快想法兒除了這賤貨，否則給她纏個沒了沒完。”滕一雷道：“不錯，老二、老四，你們想怎么辦？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三人武藝雖好，頭腦卻不靈便，想了半天，只想出一條計策，那就是晚上睡覺大家不脫衣服，輪流守夜，一見敵蹤，立即跳出去□殺。滕一雷明知這辦法并不高明，可是三個臭皮匠無論如何變不成一個諸葛亮，也只索罷了。哈合台道：“房飯錢怎么辦？現下出去弄點呢，還是明兒一早撤腿就跑？”顧金標道：“反正以后還得用，我出去拿些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飛身上屋，四下一望，看准了一家最高大的樓房，跳了進去，心想不論偷搶，弄到几百兩銀子好走路。見一間房里有燈光透出，伏身察看，忽然身后拍喇喇一聲響亮，一疊瓦片拋在地下跌得粉碎，有人大叫：“捉飛賊啊，捉飛賊啊！” 叫聲嬌嫩，卻是女音。顧金標嚇了一跳，但自恃武藝高強，并不理會，跳進房去，只見几個佣仆正在賭錢，桌上放了几百文銅錢，見他進來，嚇得齊聲大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暗叫：“晦氣！”正想退出，外面梆子急敲，火把明亮，十多人持刀拿棍趕來，忙破窗而出，躍上屋頂，只聽得颼的一聲，腦后生風，他回手一叉，把擲來的一塊石子砸飛，一縱身間，已搶到投擲石子之處，人剛扑到，迎面一劍刺來。微光下見那人身穿黑衣，身手矯健，顧金標連日受氣，始終找不到敵人，這時那里再肯放過，刷刷刷三叉，盡往敵人要害刺去。那人正是李沅芷，見顧金標出叉迅捷，拆了數招，虛晃一劍，回身就走。顧金標持叉趕去，見那人回手一揚，一陣細小暗器嗤嗤之聲，破空而至，他在孟津郊外吃過苦頭，知道金針厲害，當即一個筋斗翻下屋頂。下面眾人吆喝擁上，顧金標鋼叉揮動，眾人刀棍紛紛脫手。他再上屋頂追尋時，敵人早已不知去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回歸客店，氣憤憤的說了經過。哈合台連連嘆氣，道：“早知道我就和你同去，兩個人總截得住他。”滕一雷道： “還說甚么？這就走吧，別等天明付不出房飯錢，面子上太也過不去。”剛結束定當，忽然有人拍門，三人相望了一眼，各持兵刃在手。哈合台去開門，進來的卻是店中掌柜。他手中拿了燭台，說道：“小店本錢微薄，請客官們結了房飯錢再走。” 原來他在夢中給人推醒，告訴他這三人沒錢付賬，就要溜之大吉。他披衣坐起，推醒他的人已不知去向，忙來拍門，果見滕一雷等要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發了橫，說道：“老子沒錢使啦。柜上先借一百兩銀子再說！”鋼叉當□□一抖，迫著掌柜的去拿銀子。掌柜苦著臉轉身出去，忽然外面喊聲大作，一群人大叫：“別讓飛賊跑了！”三魔從大門中望出去，只見店外燈籠火把齊明，人聲喧嘩，總有百十來人，一疊聲的大叫：“捉飛賊啊！捉飛賊。” 滕一雷銅人一擺，叫道：“上屋！”顧金標扭斷了柜台上的鎖，抓了一把碎銀子放在袋里，三人上屋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心想掌柜半夜里來要賬，這許多人來捕拿，一定也是霍青桐搗的鬼。顧金標和李沅芷當面交過手，見他是個漢人少年，不是回族女子，只道敵人另有幫手，不敢托大，三人每晚真的輪流守夜。口中污言穢語，自不知罵了多少臟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快到嘉峪關，滕一雷道：“此去是敵人的地界，可要加意小心。”后半夜是哈合台輪值，正有些迷迷糊糊，忽聽屋子后面兩塊小石投在地上，知道夜行人“投石問路”探聽動靜，忙悄悄推開窗子，掩到后面去想生擒敵人。等了好一陣，始終不見有人跳下房來，前面顧金標卻大叫起來。哈合台一驚：“糟啦，又中了調虎離山之計。”忙奔回去，只見滕顧兩人手中拿了燭台，逃出房外，十分狼狽。哈合台拿燭台往窗口一照，吃了一驚，只見屋里地上、炕上、桌上都是青蛇與癩蝦蟆，到處亂蹦亂跳，窗口有兩個竹簍，顯是敵人用來裝青蛇、蝦蟆的。滕一雷罵道：“也真難為這臭丫頭，捉了這許多丑家伙來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們又怎知道，李沅芷因余魚同對她無情，心中萬分氣苦，這事用強不行，軟求也不行，滿腔怨怒，無處出氣，一路上盡想出諸般刁鑽古怪的門道來和他們為難。這些青蛇與蝦蟆是她花了錢叫頑童捉的。雖是兒戲胡鬧，卻也令三魔頭痛萬分。他們做夢也想不到，所以受到這種種困擾，竟是因那丑臉秀才不肯愛這位提督小姐而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几次三番的一鬧，關東三魔晚上不敢再住客店，盡往古廟農家借宿。李沅芷知道自己武功與他們相差太遠，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招惹，希奇古怪的惡作劇卻仍是層出不窮。她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萬里獨行，黃沙侵體，相思磨心，若不拿三魔來出氣泄憤，只怕途中早就病倒了。就這樣，四人前前后后的來到回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李沅芷咭咭咯咯的說來，又是好笑，又是吃驚，都為霍青桐擔心。陳家洛道：“事不宜遲，我馬上尋她去。”徐天宏道：““關東三魔不可輕敵，得多去几人。總舵主兩位先去。李姑娘和他們最熟，第二撥接應，唔，一個人去太危險，請十四弟同去。我們夫妻第三撥接應。四哥四嫂和其余各位在這里守著張召重。”陳家洛道：“好！”駱冰把白馬牽過來讓他乘坐。香香公主騎了紅馬奔來，道：“走吧！”兩人并轡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余魚同與李沅芷、徐天宏和周綺兩撥，先后離了大營，向東北方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日午后，文泰來等正和木卓倫在帳中閑話，回兵來報，和爾大被人救去，看守他的四名戰士都被人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卓倫吃一驚，和文泰來等同去察看，見三名回兵中劍而死，另一名胸口插著一柄匕首，柄上縛著一張白紙，上寫： “張召重拜上紅花會眾位英雄”十二字。文泰來一股怒氣從心中直冒上來，將字條揉成一團，力透掌心。衛春華要討來看，文泰來攤開手掌，字條已成片片碎紙，隨風如蝴蝶般飄出帳外。木卓倫心下驚佩：“上次與他們無塵道長交了手，只道天下英雄盡于此矣，哪知這位文四爺卻也如此了得。”文泰來對木卓倫道：“木老英雄，你在這里圍困清兵，我們去追張召重那奸賊。”木卓倫點頭稱是。文泰來率領衛春華、章進、駱冰、心硯四人，在大漠中辨認馬蹄足跡，連夜追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大勝之后，心中反覺說不出的寂寞淒涼。那天晚上在帳中思潮起伏，聽帳外回人彈著東不拉，唱著纏綿的情歌，更增惆悵，想起父親對自己懷疑，意中人又愛上自己妹子，妹子是己所深愛，決不愿和她爭奪情郎，柔腸百轉之下，悄悄起身，留了一信給父親，帶了兵刃和師父所賜的兩頭巨鷹，上馬向東北而行，心想：“還是去跟著師父，隨二老在大漠中四處飄泊。這個身子，就在茫茫黃沙中埋葬了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病勢不輕，仗著從小練武，根基堅實，勉強支撐。在大漠中行了十多日，離天山雙鷹所居的玉旺昆還有四五日路程，已是疲累不堪，當晚見一個沙丘旁生著些干枯了的鐵草，便讓坐騎咬嚼，張開了小帳篷過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半夜，忽聽遠處有馬蹄之聲，三乘馬從東而來，走到沙丘之旁，坐騎去吃干草，不肯走了，三人便下馬休息。他們隔著沙丘沒瞧見霍青桐的帳篷，三人說起話來。霍青桐聽他們說的是漢語，當時迷迷糊糊的也不在意，忽聽一人罵道： “這翠羽黃衫害得咱們好苦！”霍青桐心中一震，忙用心傾聽，又聽另一人怒罵：“這賊婆娘，老子抓到她不抽她的筋、剝她的皮，老子十八代祖宗都不姓顧。”原來這三人就是關東三魔，他們追入大漠，聽說回人在西與清軍交兵，便向西趕來。三人不敢向回人問路，在沙漠中兜了個大圈子，比李沅芷落后了十多日，這晚說也湊巧，只因雙方坐騎都要吃草，竟和霍青桐只隔一個小小沙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日陳家洛趕來報信，連日軍務恍惚，霍青桐又故意避開，因此關東三魔尋仇之事沒機會提及。陳家洛眼見她在大軍環衛之中，區區三魔，又何足懼？也不急于述說。霍青桐聽這三人竟是沖著自己而來，只道是兆惠手下的殘兵敗將，再聽下去，卻又不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一人道：“閻六弟這樣好的功夫，我就不信一個娘們能害死他，這婆娘定是使用詭計。”另一人道：“那還用說？所以我說老二老四，這次可千萬別莽撞。這里回人成千成萬，咱們只能暗算，決不能跟她明斗。”霍青桐這才恍然，原來是關東六魔一派的人到了。大漠上一望數十里，自己又在病中，無論如何躲不開，只有見機行事，用計脫身。又聽一人道：“皮囊里的水越來越少啦，此去也不知還要再走几日才找得到水，打明兒起大家再要少喝。”說著便在沙丘旁睡倒。霍青桐心想： “我不如自己迎上去，想法兒領他們去見師父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次日清晨，關東三魔睜開眼，見了霍青桐的小帳篷，略感訝異。霍青桐這時已脫去黃衫，帽上的翠羽也拔了下來，把長劍衣服等包在包中，空手走出帳來。滕一雷見她一個單身女子，說道：“姑娘，你有水嗎？分一點給我們。”說著拿出一錠銀子。霍青桐搖搖頭，示意不懂他的漢語。哈合台用蒙古話說了一遍。霍青桐部下有蒙古兵，天山北路蒙回雜處，她也會蒙古話，當下用蒙語答道：“我的水不能分，翠羽黃衫派我送一封要緊的信，現今趕去回報，坐騎喝少了水跑不快。” 一面說，一面收拾帳篷上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搶上前去，拉住她坐騎轡頭，問道：“翠羽黃衫在哪里？”霍青桐道：“你們問她干么？”哈合台道：“我們是她朋友，有要緊事找她。”霍青桐嘴一扁道：“當面扯謊！翠羽黃衫在玉旺昆，你們卻向西南去，別騙人啦！”一抖□繩要走。哈合台拉住轡頭不放，說道：“我們不識路，你帶我們走吧！” 對滕顧二人道：“她是到那賊婆娘那里去的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見她一臉病容，委頓不堪，說話時不住喘氣，眼看隨時就會倒斃，沒半分像是身有武功，自是毫不懷疑，欺她不懂漢語，一路大聲商量，決定將到玉旺昆時先把她殺了，然后去找翠羽黃衫。顧金標見她雖然容色憔悴，但風致楚楚，秀麗無倫，不覺起了色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見他不住用眼瞟來，色迷迷的不懷好意，心想他們雖然不認得自己，但到玉旺昆尚有四五天路程，這數日中跟這三個魔頭同行同宿，太過危險，于是撕下身上一塊花布，縛在一頭巨鷹腳上，拿出一塊羊肉來喂鷹吃了，把鷹往空中一丟，那鷹振翼飛入空際。滕一雷起了疑心，問道：“你干甚么？”霍青桐搖搖頭。哈合台用蒙古話詢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道：“從這里去，今后七八天的路程都沒水泉。你們水帶得這么少，怎么夠喝？把鷹放了，讓它們自己去找水喝。”說著又把另一頭鷹放了。哈合台道：“兩頭鷹又喝得了多少水？”霍青桐道：“渴起上來，一點水也能救命。再過几天你們便知道啦。”她怕他們下手加害，故意把道路說得長些。哈合台喃喃咒罵：“在我們蒙古，就算在沙漠中，那有接連七八天的路程上找不到水的。真是鬼地方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晚間在沙漠上過夜，霍青桐在火堆旁見顧金標的眼光不住溜來，暗暗吃驚，走進小帳篷后，拔劍在手，斜倚在帳門口，不敢就睡，等到二更時分，果然聽到有腳步聲輕輕走近。她心中劇跳，額頭冷汗直冒，心想：“數萬清兵都滅了，可別在這三人手中遭到報應。”忽覺身上一寒，一陣冷風從帳外吹進，原來帳門的布帶已被顧金標扭斷，走進帳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怕霍青桐叫喊起來，給老大、老四聽到不雅，上來就想按住她嘴，哪知卻按了個空，毯子中竟沒有人，再伸手到一旁去摸，脖子上一涼，一件鋒利的兵刃抵住了項頸。霍青桐用漢語低聲道：“你動一動，我就刺！”顧金標空有一身武藝，要害給人制住，哪敢動彈？霍青桐道：“伏在地下！”顧金標依言伏下。霍青桐劍尖抵住他的背心，坐在地上。兩人僵持不動。霍青桐心想：“如殺了這壞蛋，那兩人不肯甘休，只好挨到師父來救再說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了一個更次，滕一雷半夜醒來，發覺顧金標不見了，跳了起來，叫道：“老二，老二！”霍青桐低喝：“快答應，說在這里。”顧金標無奈，只得叫道：“老大，我在這里啊！”滕一雷笑罵：“這風流的賊脾氣總是不改，你倒會享福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清晨，霍青桐直挨到滕一雷和哈合台在帳外不住催促，才放顧金標出去。哈合台怨道：“老二，咱們是來報仇，可不是來胡鬧。”顧金標恨得牙痒痒地，有苦不敢說，如把這件倒霉事說出來，那可是終身之羞，決意今晚定要遂了心愿，到得地頭再把她一叉戳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半夜，顧金標右手握虎叉，左手拿火折，闖進帳篷，心想就算這女子會武，三招兩式，還不手到擒來，火光下見她縮在帳篷角里，心中大喜，扑了上去，突覺腳上一緊，暗叫不好，待要反躍出帳，雙腳已被地下繩圈套住。他彎腰想去奪繩，被霍青桐用力一拉，站立不穩，仰天跌倒，只聽她低聲喝道：“別動！”長劍劍尖已點在小腹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心想：“像昨晚那樣再僵持一夜，我可支持不住了。但又不能只斃他一人，必須三賊一齊廢了！”低聲道：“叫你那老大進來！”顧金標慣走江湖，知她用意，默不作聲。霍青桐手上加勁，劍尖透進衣里，划破了一層皮。顧金標知道小腹中劍最為受罪，好是好不了，可是一時又不得便死，不敢再強，低聲道：“他不肯來的。”霍青桐低喝：“好，那就戳死了你再說！”手上又略加勁。顧金標只得叫道：“老大，你來，快來啊！”霍青桐道：“你笑！”顧金標皺著眉頭，哈哈的干笑几聲。霍青桐道：“笑得快活些！”顧金標肚里咒罵：“你奶奶雄，還快活得出？”可是劍尖已經嵌在肉里，只得放大聲音勉強一陣傻笑，中夜聽來，直如梟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和哈合台早給吵醒。滕一雷罵道：“老二別快活啦，養點氣力吧。”霍青桐見他不來，低聲道：“叫老四來！”顧金標又叫了几聲。哈合台雖做盜賊生涯，卻不欺辱婦孺，對顧金標的行徑本已十分不滿，只因他是盟兄，不好怎么說他，這時只裝沒聽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暗暗切齒：“我如脫此難，不把這三個奸賊殺了，難解今日之羞。”右手持劍，左手把繩子在顧金標身上繞來繞去，縛了個結實，這才放心，但倚在帳邊，不敢睡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挨到天明，見顧金標居然橫了心呼呼大睡，霍青桐揮馬鞭將他沒頭沒腦的抽了一頓，劍尖對准他心口，喝道：“哼一聲就宰了你！”顧金標滿臉是血，只得苦撐。霍青桐心想： “這事雖已鬧穿，但如殺了他，大禍馬上臨頭，不如讓他多活一時，預計師父今日下午就可來迎。”解去他身上繩索，推他出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見他臉上血痕斑斑，大起疑心，說道：“老二，這婆娘是甚么路數？可別著了人家道兒。”顧金標心想，這女子雖在病中，仍有勁力將自己拉倒，她身上帶劍，會說漢語，決非尋常回人姑娘，對滕一雷一霎眼睛，道：“咱們擒住她。”兩人慢慢向她走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見兩人舉止有異，突然奔向馬旁，長劍疾伸，刺穿了顧金標與哈合台馬背上盛水的革囊，接著一劍，把滕一雷馬背上最大的水囊割下，搶在手中，一躍上馬。滕一雷等三人一呆，見兩皮袋水流了一地，登時被黃沙吸干。在大漠之中，這兩袋水可比兩袋珠寶更加珍貴。三人又氣又急，各挺兵刃上來□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伏在馬背上不住咳嗽，叫道：“你們過來我又是一劍！”劍尖指住最后一只水囊。關東三魔果然停步不動。霍青桐咳了一陣，說道：“我好意領你們去見翠羽黃衫，你們卻來欺侮我。這里到有水的地方還有六天路程，你們不放過我，我就刺破了水囊，大家在沙漠中干死。”關東三魔面面相覷，做聲不得，暗罵她這一招果然毒辣。滕一雷心想：“暫且答應，等挨過了大沙漠再擺布她。”便道：“咱們不難為你，大家走吧。”霍青桐道：“你們在前面走！”于是三男在前，一女在后，在大漠上行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到中午，烈日當空，四個人都唇焦舌干。霍青桐只覺眼前金星直冒，腦中一陣陣發暈，心想：“難道今日我畢命于此？”只聽哈合台道：“喂，給點水喝！”他轉過身來，手中拿著一只瓦碗。霍青桐打起精神，說道：“把碗放在地下。”哈合台依言把碗放在沙上。霍青桐又道：“你們退開一百步。”顧金標有些遲疑。霍青桐道：“不退開就不給水。”顧金標喃喃咒罵。三人終于退開。霍青桐躍馬上前，拔去革囊上塞子，在瓦碗里注了大半碗水，催馬走開。三人奔上來，你一口我一口，把水喝得涓滴不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個人上馬又行，過了兩個多時辰，道旁忽然出現一叢青草。滕一雷眼睛一亮，大叫：“前面必定有水！”霍青桐暗暗心驚，苦思對策，但頭痛欲裂，難以思索，正焦急間，突然長空一聲鷹唳，黑影閃動，一頭巨鷹直扑下來。霍青桐大喜，伸出左臂，那鷹斂翼停在她肩頭，見鷹腿上縛著一塊黑布，知道師父馬上就到，狂喜之下，眼前又是一陣發黑。滕一雷心知必有古怪，手一揚，一枝袖箭向她右腕打來，滿擬打落她手中長劍，再來搶奪水囊。霍青桐揮劍擊去袖箭，一提馬□，向前飛馳。關東三魔大聲吆喝，隨后追來。馳出七八里，霍青桐手腳酸軟，再也支持不住，被馬一顛，跌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魔大喜，催馬過來。霍青桐掙扎著想爬起上馬，只是手腳酸軟，使不出力，人急智生，把水囊的皮帶子往巨鷹頭頸中一纏，將鷹向上丟出，口中一聲呼哨。原來天山雙鷹性喜養鷹，把巨鷹從小捉來訓練，以為行獵傳訊之用，他們夫婦所以得了這個名號，也與愛鷹有關。霍青桐這頭鷹是她師父訓練好了的，一聽呼哨，就帶著水囊，振翅向天山雙鷹飛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見水囊被鷹帶起，一急非同小可，兜轉馬頭，向鷹疾追。顧金標和哈合台均想：“這丫頭反正逃不了，追回水囊要緊！”也縱馬狂奔。顧金標手一翻，拿了一柄小叉便向巨鷹射去，只聽皮鞭□啪一聲響，手腕上一疼，小叉射出去的准頭偏了，打在旁邊，卻是哈合台用馬鞭打了他一下。顧金標怒道：“干么？”哈合台道：“這一叉要是打中了水囊，還有命嗎？”顧金標一想不錯，俯身馬鞍，向前急奔。他是遼東馬賊，騎朮最精，轉眼間已追在滕一雷之前。水囊中裝著大半袋水，份量不輕，那鷹帶了后飛行不快，與三人始終是不即不離的相差那么一程子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追出十多里，急馳下馬力漸疲，眼見再也追不上了，突然間那鷹如長空墮石，俯沖下去，前面塵頭起處，兩騎馬疾馳而來。那鷹打了兩個旋子，落在其中一人肩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催馬上前，見兩人一個是禿頭的紅臉老頭，另一個是滿頭白發的老婦。那老頭厲聲喝道：“霍青桐呢？”三人一楞不答。那老頭解下巨鷹頸上水囊，將鷹往空中一拋，大聲呼哨，那鷹一聲唳鳴，往來路飛去。兩個老人不再理睬三魔，跟在巨鷹之后追去。滕一雷知道他們隨著巨鷹去救那回女，自恃武藝高強，也不把兩個老人放在心上，而且水囊已被他們拿去，非奪回不可，手一擺，三人隨后趕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兩個老人正是天山雙鷹，十多里路晃眼即到，見那鷹直扑下去，霍青桐躺臥在地。關明梅飛身下馬搶近，霍青桐投身入懷哭了出來。關明梅見愛徒落得這副樣子，十分駭異，忙問：“誰欺侮你啦？”這時關東三魔也已趕到，霍青桐向三人一指，暈了過去。關明梅厲聲喝道：“老頭子還不動手？”左手抱著霍青桐，右手拔去水囊塞子，慢慢倒水到她口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聽得妻子呼喝，知道三人是敵，兜轉馬頭，向三魔沖去，奔到臨近，長臂探出，向哈合台胸口抓去。哈合台手腕翻轉，摔打擋開。陳正德手腕上麻辣辣的一陣疼痛，心中一楞：“這點子手下好快，勁道倒也不小。”不等兜轉馬頭，凌空躍起，又向他抓去。哈合台左手擋開，右手反抓對方胸口。陳正德猛喝一聲，揮掌劈去，擊在他手臂之上。哈合台全身一震，坐身不穩，跌下馬來。滕一雷與顧金標大驚，雙雙來救。哈合台下馬時翻了個筋斗，站在地下，一柄匕首已抽在手中，扑上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左掌在顧金標面前虛晃，右手已抓住他的叉頭往外一擰。顧金標只覺虎口發麻，但他身手也極矯健，左手兩柄小叉隨著飛出。陳正德一低頭，獵叉已被他奪了回去，心想：“哪里跑出來這三個野種，武功如此了得，怪不得徒兒要吃虧。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斗覺腦后風生，獨足銅人橫掃而來。陳正德轉身搶攻，一矮身，雙掌直取滕一雷下盤。關東大魔銅人回轉，向他“玉枕穴”點到。陳正德一驚，咦了一聲，跳開兩步，說道：“你這家伙會打穴。”滕一雷道：“不錯！”銅人晃動，又點向他肩頭“云門穴”。這銅人只有獨足，手卻有一對，雙手過頂合攏，正是一把厲害的閉穴撅。這銅人極為沉重，除點穴外又能橫掃直砸，比鋼鞭鐵錘尤為威猛。陳正德想武林中的打穴器械，不論判官筆、閉穴撅，還是點穴鋼環，總是輕巧靈便，取其使用迅捷，認穴准確，他居然能以這笨重武器打穴，自是勁敵，當下提起全副精神，點打劈擊，空手與三人拚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見霍青桐悠悠醒轉，這才放心，回頭一望，卻見丈夫已處于劣勢。陳正德長劍放在馬背上不及取出，他躍起時那馬受驚，奔出十余丈之外。他心傲好勝，不肯過去取劍，以空手斗這三名江湖好手，漸漸不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長劍出手，加入戰團，一招“朔風狂嘯”，向滕一雷后心刺去，滕一雷回過銅人一擋，關明梅不等劍招使老，早已變招，刷刷刷三劍，快如電閃。滕一雷沒到過西北，不知 “三分劍朮”的招數，心中驚疑，暗想這瘦瘦小小的老太婆怎地劍法如此凌厲，只得守緊門戶，靜以待變。關明梅連刺八劍，一劍快似一劍，那是“三分劍朮”中的絕招，稱為“穆王八駿飲瑤池”，但見滕一雷雖然手忙腳亂，還是奮力擋住，也暗贊他了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正德這邊勁敵一去，立占上風，雙掌飛舞，招招不離敵人要害，倏地矮身，抓起顧金標射落在地的兩柄小叉，兵器在手，更是如虎添翼，使開蛾眉刺招朮，欺身直進，和哈合台快如閃電般拆了七八招，嗤的一聲，哈合台左臂中叉，划破了一條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顧金標見情勢不利，突向霍青桐奔去。陳正德大驚，撇下哈合台，搶來攔阻。人未趕到，小叉已經脫手，筆直向他后心飛來。顧金標左手一伸，想接住小叉，哪知自己這件兵刃一到敵人手中已大不相同，飛來的勁道大極，雖然拿到了叉尾，卻沒能抓住，忙屈膝一蹲，小叉颼的一聲，從頭頂飛過，站起身來時，陳正德已經趕到。哈合台忙奔過來相助，以二敵一，兀自抵擋不住，那邊滕一雷自顧不暇，難以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霍青桐坐在地下，見師父師公逐漸得手，甚是喜慰。五人兵刃撞擊，愈打愈烈。忽然遠處傳來長聲嚎叫，聲音甚是慘厲，叫聲中充滿著恐懼、飢餓和凶惡殘忍之意，似是百獸齊吼，久久不息。霍青桐一躍而起，驚呼：“師父，你聽！”雙鷹劇斗正酣，聽到這嚎叫之聲，不約而同的跳開數步，側耳靜聽。關東三魔正被逼得手忙腳亂，迭遇凶險，忽然一松，只顧喘氣，不敢上前追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叫聲漸響，同時遠處一片黑云著地涌來，中間夾著隱隱郁雷之聲。天山雙鷹臉色大變，陳正德飛縱而出，牽過馬匹。關明梅把霍青桐抱起，躍上馬背。陳正德拔起身子，站在馬背之上，叫道：“你上來瞧瞧，哪里可以躲避。”關明梅把霍青桐在馬上放好，跳到了陳正德的馬上。陳正德雙手高舉過頂，關明梅在丈夫肩上一搭，縱身站在他手掌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三魔見敵人已然勝定，突然住手不戰，在馬背上疊起羅漢來，不禁面面相覷，愕然不解。顧金標罵道：“兩個老家伙使妖法？”滕一雷見二老驚慌焦急，并非假裝，知道必有古怪，但猜測不出，只得凝神戒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明梅極目四下□望，叫道：“北面好像有兩株大樹！”陳正德急道：“不管是不是，快去！”關明梅躍到霍青桐馬上。二老一提馬□，也不再理會三魔，向北疾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哈合台見他們匆忙中沒帶走水囊，俯身拾起。這時呼嚎之聲愈響，聽來驚心動魄。顧金標突然叫道：“是狼群……” 說這話時已臉如死灰。三人急躍上馬，追隨雙鷹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跑了一陣，只聽得身后虎嘯狼嗥，奔騰之聲大作，回頭望時，煙塵中只見無數虎豹、野駱駝、黃羊、野馬疾奔逃命，后面灰扑扑的一片，不知有几千几萬頭餓狼追趕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獸之前卻有一人乘馬疾馳，那馬神駿之極，奔在虎豹之前數十丈處，似乎帶路一般。晃眼之間，那乘馬已從身旁掠過。三魔見騎者一身灰衣，塵沙飛濺，灰衣几已成為黃衣，那人似是個老者，面目卻看不清楚。那人回頭叫道：“尋死嗎？快跑呀！”滕一雷的坐騎見到這許多野獸追來，聲勢凶猛已極，嚇得腳都軟了，膝蓋一彎，把他拋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滕一雷急躍站起，十几頭虎豹已從身旁奔過。群獸逃命要緊，哪里還顧得傷人。滕一雷暗叫：“我命休矣！”張口狂呼。顧哈兩人聽見叫聲，忙回馬來救，只見迎面餓狼如潮水般涌到。滕一雷手揮銅人護身，明知無用，但臨死還要掙扎，霎時間一頭巨狼露出雪白利齒，奔到跟前。突然身旁馬蹄聲響，那灰衣老者縱馬過來，左手一伸，已拉住他后領，把他肥大的身軀提了起來，向哈合台馬上擲去。滕一雷使出輕功，一個筋斗，坐在哈合台身后。三人兜轉馬頭，疾馳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山雙鷹帶著霍青桐狂奔，他們久處大漠，知道這狼群最是凶惡不過，不論多厲害的猛獸，遇上了無一幸免。再跑一陣，前面果然是兩株大樹，雙鷹暗叫：“慚愧！這次總算不致填于餓狼之腹了。”馳到臨近，陳正德一躍上樹，關明梅把霍青桐遞上，陳正德接住，扶她坐上高處的樹枝。就這么一耽擱，狼嗥聲又近了些。關明梅提起馬鞭，在兩匹馬身上猛抽几下，叫道：“自己逃命去吧，可顧不得你們了！”兩馬急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剛在樹上坐穩，狼群已然迫近，當先一人卻是那灰衣老者。關明梅大驚失色，叫道：“是他！”陳正德喝道：“哼，果然是他。”側目斜視，見妻子一臉惶急，不禁心頭有氣，說道：“要是我遇險，只怕你還沒這么著急。”關明梅怒道：“這當口還吃醋？快救人！”右手攀住樹枝，身子挂下。陳正德哼了一聲，右手拉住她的左手，兩人蕩了起來。待那灰衣老者坐騎馳到，陳正德直扑而下，左手攔腰把他抱住，提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出其不意，身子臨空，坐騎卻筆直向前竄了出去，腳底下全是虎豹、黃羊之屬。他一個筋斗翻到樹上站住，見是天山雙鷹，不由得滿臉怒色。陳正德道：“怎么？袁兄也怕狼么？”那老者怒道：“誰要你多事？”關明梅道：“喂，你也別太古怪，咱當家的救你，總沒救錯。”陳正德聽妻子幫他，洋洋得意。那老者冷笑道“救我？你們壞了我的大事啦！”陳正德笑道：“你給餓狼嚇胡涂了，快息一息吧！”那老者怒道： “我袁某豈怕這群畜生！”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灰衣老者就是陳家洛的師父天池怪俠袁士霄。他幼時與關明梅青梅竹馬，一起長大，互生情愫，只是他性子古怪，兩人因小事爭執，一言不合，袁士霄竟遠走漠北，十多年沒回來，音訊全無。關明梅只道他永遠不歸，后來就嫁給了陳正德。不料婚后不久，袁士霄忽然回鄉。兩人黯然神傷，不在話下。陳正德十分不快，几次去尋袁士霄晦氣，但武功不及，若不是袁
